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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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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她说着把房门又推开了一些。

本森朝门口望去。他笑了笑,按动床头的一个电钮,关上电视机。他的头上裹着一块毛巾。

“你感觉怎样?“她问着走进房间,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光秃秃的,”他说着摸摸毛巾。“很有意思。头发全部剃下来之前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头发。”他又摸了摸头上的毛巾。“女的这样子一定更糟。”说完他看了她一眼,感到十分难堪。

“谁也不会觉得好玩,”她说。

“我想是的。”他往后靠到枕头上。“他们为我剃过头后,我朝废纸篓里看了一下。我大吃一惊,这么多头发。我的头变得冷冰冰的,这真有意思,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头。他们给我裹了条毛巾。我说我想看看我的头——看看光头的我是什么模样——可他们说这不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一直等到他们离开,随后我起床走进卫生间。但我进去之后……”

“怎么啦?”

“我没有取下毛巾。”他哈哈大笑。“我不能取下毛巾。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他又大声地笑了。“为什么精神病科医生回答问题从不直截了当?”他点燃香烟,用挑战的目光望着她。“他们叫我不要抽烟,可我还是照样抽。”

“恐怕没什么关系,”她说,她在仔细观察他。他似乎心情很好,她可不想让他扫兴。可另一方面,在大脑动手术的前夜还这般兴致勃勃也不很合适。

“埃利斯几分钟前在这里,”他说着吸了几口烟。“他给我打了些记号。看得见吗?”他轻轻掀起右侧的毛巾,露出了苍白的头皮。耳朵的后面标有两个蓝色的“x”记号,“我看上去怎么样?”他问着咧嘴笑了。

“你看上去很好,”她说,“你感觉怎样?”

“很好,我感觉很好。”

“担心吗?”

“不,我是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毫无办法。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全在你和埃利斯的手中……”他咬了咬嘴唇。“我当然担心。”

“担心什么?”

“什么都担心,”他说着吸了口烟。“担心一切。我担心我如何睡觉,明天会有什么感觉,手术结束后我会怎么样,如果有人出了差错会怎样,如果我成了植物人会怎样,如果疼痛会怎样,如果我……”

“死了?”

“当然也有这个担心。”

“其实这是一个小步骤,不比阑尾切除手术复杂。”

“我肯定你对你所有的脑外科病人都是这样说的。”

“没有,真的。这是一个简短的步骤,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他茫然地点点头。她说不准她的话是否已让他放下心来。“你知道,”他说,“我真的认为这事不会发生。我一直在想,明天早上他们在最后一刻会走来对我说:‘你的病治好了,本森先生,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我们希望你的病能通过手术获得根治。”她说这话时感到一阵内疚,可这话又是顺顺当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你实在是大通情达理了,”他说,“有时候我简直受不了。”

“就像现在?”

他摸摸头上裹着的毛巾,“我是说,天哪,他们要在我的头上钻孔,还要把电线放置在——”

“这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他说,“一点不错。可这是手术的前夕。”

“你现在感到恼火吗?”

“不。只是害怕。”

“害怕没问题,这是完全正常的。但不要让这事使你恼火。”

他捻灭香烟,随即又点燃了一支,他改变话题,指指她手下夹着的书写板。“那是什么?”

“还要进行一次心理分析。我希望你接受。”

“现在?”

“是的。病历上要用。”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他以前已接受过几次心理分析。她把书写板递给他,他在板上拼完提问卡,于是开始回答问题。他大声念道:

“你宁愿做大象还是拂拂,拂拂。大象寿命大长。”

他用金属探针在卡上戳了一下他选择的答案。

“如果你是颜色,你要做青色还是黄色?黄色,我现在正好感到脸色发黄。”他笑了,用探针戳了一下答案。

她等他做完三十个问题井用探针戳完答案。他把书写板还给她,他的情绪似乎又开始波动起来。“你参加吗?明天?”

“参加。”

“到时我不会糊涂得认不出你吧?”

“我想不会。”

“我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

“明天下午或晚上。”

“这么快?”

“真的是一个小步骤,”她再次说道。他点点头。她问他是否需要她帮什么忙,他说要喝点干姜水,她说他在手术前的十二小时里不能吃不能喝。她说会给他打针以帮助他睡觉,明天早上手术前还要打针。她说希望他能睡得香。

她离开时,听见电视机嗡的一声又打开了,一个刺耳的声音说:“你瞧,中尉,我在这里抓到了一个杀人犯,在这个三百万人口的城市里……”

她关上了门。

离开七楼前,她在病历表里夹了一张便条。她在便条四周画了一条红线,以确保护士们都能看到它。

住院病人精神病情概况:

这个三十四岁的病人据查已患了两年的adl综合症。该病可能是因一起车祸引起的。该病人曾企图杀两个人,并同其他几个人发生过殴打。如果他对医务人员说他“感到很有趣”或“闻到了怪味”,就应该被看作是开始发作的迹象。遇上这种情况,请立即通知神经精神病研究室和医院保卫科。

病人还伴有个性失调,这是病症的一部分。他坚信机器正在图谋主宰世界,他对自己的信仰坚信不已,任何劝阻的意图都只会引起他的敌意和怀疑。还应该记住的是,他是一个非常聪明和敏感的人。有时他的要求会相当苛刻,但医务人员应该意志坚定而又以礼相待。

他聪明和富有表达力的举动可能会使人忘记他的态度不是存心的。他患的是一种器质性病,该病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他的内心深处是害怕的,并且关心着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珍妮特·罗斯,医学博士

神经精神病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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