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为什么?”
“为姐姐报仇!假如她认定原泽氏是凶手,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浅见像刮雨器一样愕然地摇着手。
“嘿嘿,罢了!罢了!请把犯人名字告诉我吧!”四宫怄气似地说道。随即双手离开方向盘,做了一个双手上举认输的姿势。浅见仍然犹豫不定,但也不能总是这样隐瞒下去,就说:“这女子叫今尾芙美!”
“今尾?……是胁町的今尾老先生家里的人?”
“噢,是老人的孙女,清水氏的女儿!”
“真的?……”
车子蜿蜒曲折地行驶。
“对不起,请好好开车!”
“明白了,明白了!……只是乱七八糟的。首先,动机是什么?”
“那天晚上,在别墅的桌子上放了一根项链。而且原泽君洗完澡后,换了洗澡水。从这两个情况来推测,女性客人要来别墅。可是那位客人不是市来小百合,那么是谁?”
“噢,不是说是今尾先生的孙女?”
“是的,清水氏知道原泽君的事件后,立即注意到那件事情。我初次见清水氏时,刚一提到芙美小姐的事情,他就流露出异常的反应。我说他最近见过芙美,对此他强烈地表示否定。一知道我猜测的日期没有关系,就一副放心的样子。尽管如此,一回到芙美的话题,他的目光就显得心神不定。尽管那样说,那时我还是不可能那样想象。”
“可是,仅凭这些……首先,有今尾芙美与原泽氏交往的证据吗?”
“具体的证据以后再收集,只是今尾老人说过一件事,在事件前夕芙美的样子据说相当反常,我想那大概与原泽君分手不无关系。原泽君大概把决心与市来小百合结婚,与芙美分手告诉了她。”
“这么说来,原泽氏是一只脚踏两只船啰?真不像话!”
“那样决定实属无奈,原泽君也许有他的难处。因为今尾老人不同意芙美与他结婚。所以连约会都必须偷偷地安排在五百罗汉寺庙等候会面。”
“不,不对!”一直忍住不说话的四宫突然充满自信地断言,“诚然,浅见君所说的那样的男女关系经不起推敲,那是因为浅见君认识不足,是男的不好,不管怎样是男的不好。我以为原泽是大坏蛋。即使说坏蛋,但与恶人的意思不一样。要我说,他可是放荡不羁的人,既有地位又有金钱,况且风流佣傥,这样的男人与女人没有任何瓜葛是可笑的。连像我这样的丑八怪也挺有人缘啦,神不知鬼不觉地做那美妙的事情……啊,这可不能公开发表哟!”四宫缩着脖子“嘿嘿嘿”地笑着,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他也不忘惹人发笑。
“明白了,的确,我是一个对女人了解甚少的男人!”浅见失望地说道。因为正如四宫所言,所以他并未生气。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也渴望想要美化男女关系。
“总之,原泽君打算与芙美小姐共渡最后良宵。我的看法,那是芙美小姐提议的。四宫君大概不那样认为吧!”
“当然,是原泽喊她来的!”
不知不觉地将“原泽氏”说成了“原泽”。直呼被害人的姓名,由此可见男人的敌人永远是男人。可是浅见不那样认为,即使提出分手的是原泽,安排那天晚上幽会的肯定是芙美。不用说那是因为有了犯罪意识。只要女方提出希望见最后一面、一般男人都不会拒绝的。浅见只能做那种程度的想象。
“啊,好极了!反正今尾芙美去了原泽那里,因此,怎么样呢?”
“芙美小姐到达别墅大概是晚上七时许,天色已经很暗了。她偷偷绕到建筑物的后面,来到热水器通风口下面。可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清水氏来访。不过,芙美小姐意识到与原泽君约定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九时左右,因此清水氏的来访对原泽君来说大概是事先预约的,她作案是在清水氏返回的八时以后开始的,往通风口的管道里塞进了鸟窝。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从原泽君口里听到的曾经发生事故的情节此时此刻又重演了一遍。要说她惟一的也是最大的失败,简单地说就是拿来了白鹭的旧窝。因为那不但成了被怀疑为杀人事件的线索,而且也成了我注意芙美小姐犯罪行为的线索。”
“唉?白鹭的窝?你怎么知道今尾芙美犯罪行为的?”
“这可不是稍作说明就可以明白的!”浅见停止说话,闭上了眼腈。四宫也没有催他说。
“我去看吉野河第十堰时,惊动了正在筑巢的白鹭,两只白鹭飞了起来,白色的羽毛散落在草丛中,眺望这情景,突然觉得仿佛看到了事件的真相。那一天,下着雨,她独自一人伫立在五百罗汉寺庙等谁?从第二天起她为什么情绪不稳定?在提到她的事情时,清水氏为什么那般紧张?上述事情以及方才所说的细节一起浮现眼前,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在第十堰周围捡白鹭旧窝的样子。想想看,首次将我带到第十堰的是她。那时,她说喜欢那个地方。从堤坝上眺望第十堰心旷神怡。可是,最后即使去那地方,也不可能治愈她受伤的心。原泽君是破坏她所喜爱的第十堰的可恨的男人。当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也许她已经下了杀死他的决心。”
浅见说完时,车子已进入德岛市中心。也许是这个原因,四宫默默地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把汽车停在报社的停车场后,四宫离开建筑物向附近的茶馆走去。
“浅见君,这以后怎么办?”在等咖啡端上来的当儿,四宫终于开口问道。似乎无意反驳浅见的推理。
“打算规劝芙美小姐去自首!”
“诚然,那敢情是最好的!现在去自首,会酌情处理的。细想一下,原泽也做得太出格了。倘若我是审判官,也许会判她无罪释放!”
“我想马上去胁町!”
“我也一起去吧!”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稍有不慎,会被怀疑窝藏罪犯!”
“嗯,知道了!那么用我的车!浅见君返回之前我在社里等着!”
“谢谢!”
两位男人一面互相对视着对方凝重的脸,一面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4
今尾家里没有人。浅见只好去图书馆。第三次与自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贺绘见面。
图书馆已接近关门时间,正在整理之中。贺绘发现了浅见,满脸笑容地说:“欢迎再次光临!”
“噢,我又来了!”
“这次采访什么?”
“不,这次来不是工作,是来见芙美小姐。”
“哦,芙美?真的?……”不会是什么误会吧?贺绘打量周围压低声音说,“马上快忙完了,请稍等一会儿!”
浅见来到外面眺望天上的云彩,不一会儿贺绘慌慌张张地出现了。
“芙美说今天要晚一点回来,在这之前我们一起溜达溜达好吗?”
“噢,这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浅见把车子停在图书馆旁,在街上步行。进入了初次来胁町那天与芙美碰头的那家“女人”店。贺绘无视男店主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要了两杯咖啡。
“时间还早,先喝杯咖啡吧!”
“嗯!”浅见点了点头,变得寡言少语。
“如果说错了请你原谅!浅见君,你是来向芙美求婚的吧?”
“唉,错了……”浅见吓得目瞪口呆。
“哦?错了?对不起,我说了句蠢话!”贺绘面红耳赤,扭捏着身子一个劲地道歉。浅见没有笑,他为不知流露什么样的表情合适而感到困惑。
“正如前些时候祖父所言,芙美情绪低落,以为要是遇到像浅见这样优秀的男人……所以真的说了蠢话……”
“不,很好!我感到荣幸!”
他们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打发发窘的时光。
“那么,找芙美有什么事?”贺绘提心吊胆地问道。
浅见没有回答。他避开她的目光眺望着窗外,一辆警车从大街上呼啸而过。见此情景,浅见心情平静下来。
“在这里谈不方便,可以的话出去走一走怎么样?”望着仿佛竖着耳朵在听的男店主,浅见说道。贺绘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就默默地点头同意了。两人没怎么喝咖啡,就离席走出店外。
不知不觉地天空布满了令人想起梅雨季节的乌云。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有棁的乡镇一片沉寂,暮霭降临了。两人宛如恋人似的漫步行走在有电影院的河畔道路上。
“实际上我是来劝芙美小姐自首的。”看着正前方,浅见怯懦地嘟囔道。
“哦?……”贺绘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浅见回过头来,正好与贺绘形成了对视。只见她用责备的目光盯着浅见。虽然小声地嘟囔着,但是贺绘似乎理解了话中的意思。
“你说自首,为什么?……”
“犯了杀害原泽聪君的罪!”浅见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道。突然听到这不敢相信的事情,贺绘打了一下趔趄,她心想不能那样跌倒,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她毅然决然地调整了姿势。
浅见用手指了指前面河岸公园空地上的长凳,劝她:“坐一会儿好吗?”贺绘爽快地答应了。
“让你受惊了,我也不敢相信,但很遗憾,杀害原泽君的凶手就是芙美,这是勿容置疑的事实。警察早晚要来的,那样就迟了。现在去自首,罪责就格外轻了。向芙美小姐说明,她一定会明白吧!”
贺绘沉默不语。因为事情太大而调整自己的情绪,还是不相信浅见的话?浅见认为是后者。以为客人要求婚,冷不防他说:“你妹妹是杀人犯。”她没有发火,真是不可思议。
因贺绘的沉默持续很长时间,所以浅见逐一地叙述了自已的推理,他把说给四宫听的事情,稍许归纳成事件情节。芙美不原谅原泽的背叛而犯了罪。
说话途中,贺绘一言不发。以为她不在听,谁知道不是那样。她凝视着落日余晖中的河面,没有转过身来。
终于把话说完,浅见也沉默了。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刚才还没有在意的街灯现在感觉很明亮。从侧面能够看到浮现在微暗中的贺绘那张苍白的脸。
突然,贺绘俯下身潸然泪下。“谢谢!”她哽咽着说,“不告诉警察而先告诉我,真的谢谢!”她用手帕飞快地拭着眼泪,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浅见还想继续说着什么,她忙制止:“就这样,后面的事让我去办吧!”接着就离开了,只留下细长的背影。
浅见久久地注视着贺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深处。尔后慢腾腾地站起来,回到了图书馆的停车场。浅见仿佛有一种犯了严重罪行似的罪恶感,头和身体都感到很沉重。
第二天早上,浅见乘头班飞机离开了德岛。他迫切地希望四宫等待今尾芙美自首之后再采取行动。
“知道了!但解禁之后让我写,因为无论哪里也没有这种可写的素材!”四宫用愉快的口吻说道,并以感谢和慰劳的语言给浅见送行。
可是,“今尾芙美自首”的新闻一点影儿也没有。过了三、四天,到了第六天,四宫等得不耐烦了,打电话向浅见发泄不满:“怎么搞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在调整心态吧!”浅见只能这样回答。他相信贺绘所说的“交给我”。可是他有一种预感,心里总觉得有一种不安,仿佛犯了什么重大过错似的。
那天傍晚时分,浅见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须美子拿着名片对浅见说:“光彦少爷,这位先生想见你!”名片上印着清水辉四郎的名字。
站在门口的清水无精打采,乍一看就知道他明显消瘦了。
浅见尽管说了“请进来!”但清水低下头说:“如果方便的话,请到附近走走。”大概在家里谈事情不合适吧!
浅见打算去团子的平冢亭,到那里步行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在走到大街上之前,清水说:“我是为今尾贺绘的事情来的。”正因为以为会说“芙美的事情”,所以浅见感到十分意外。
“我带来了她转交浅见君的信。”
他边走边从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封面上写有“浅见光彦先生收”的字样,信封相当厚。浅见虽然接受了,但是否立即打开他犹豫了。可是,总不能边走边看信,就没有拆开。
“首先,我必须说一说十二年前的祖谷溪事件!”伴随着双脚移动的节奏声,清水慢慢道来:“那是前会长曾我部犯下的罪行哟!”
“唉……”
“会长被栋方君的造反激怒了,什么也不懂的书生,竟说什么要当乳臭未干的正义汉,使好不容易顺利进行的大型项目毁于一旦,这是令人不能容忍的。于是前会长这就杀害了栋方君与另一位女子……事实上,前会长曾我部去世前夕,把我叫到医院对我说:‘那是我干的!’可是我认为前会长一个人干是不合情理的,所以就问他。前会长苦苦思索一番之后,说出了那人的名字。他当时任德南建设的土木工程部长,是前会长曾我部的心腹。当时已经相当大的年龄了。过去曾经在那贺川当过放木排的总管,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前会长和他两人将车推下了祖谷溪。”
“那位同案犯现在怎么样?”
“死了!”
“哦?……死凶?”
“正好栋方君事件四年后,从位于第二十一座名刹——太龙寺后面的悬崖上坠崖摔死了。”
“是事故?”
“警方公布大概是事故吧!”
“这么说也有可能不是?”
“不,不知道。”
“我想起一件事。据栋方朱美说,栋方君的父亲关于栋方君的事件猜到了什么,可是警察来调查询问时什么也没有说,担心说出来就会连累自己和家族。”
“是啊,的确那样!”清水平静地说,“这是听前会长曾我部说的。很久前,在那贺川放木排很盛行时,有一种叫‘铁炮堰’,即用编成木排的临时‘大坝’阻挡河水抬高水位,然后再放水,让没有编成木筏的无数原木漂流到下游。在入海口附近打捞起来编成木排,或者装上船。在漂流前,尽管各自的山主在木材上打上记号,但也有人打捞别人的木材装上船。听说为此争吵斗殴屡见不鲜。在激流中作业是玩命,所以作业员和筏夫气氛非常紧张。其中即使发生伤害致死事件也不奇怪。”
浅见闭口不语。过了一会儿便催促似地说道:“那也就是说,栋方的父亲或其家族曾经杀害过打捞原木者,因为曾我部和同案犯掌握了其秘密,所以从栋方父亲的嘴里并没有说出真相吧?”
“不知道!”清水仰望着天空,摇了摇头。“或许这纯属巧合。在太龙寺坠崖死亡事故发生数日后,栋方君的父亲也去世了。”
“……”
浅见无语。大概没有办法来证明清水的话的真实性。是慨叹两位年轻人的怨仇已经不可能昭雪,还是应该以为死亡是惩罚罪犯的最好办法?各自的遗属以怎样的心态来接受这个事实呢?
清水突然来告诉那起事件的真相,浅见认为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这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不过是正文的前半部分吧。
平冢亭就在眼前,浅见是进还是不进正在犹豫间,眼睛的余光发现清水已经进入平冢神社院内,巨大的树冠从道路两旁伸展开来,遮天蔽日,四周愈加变得昏暗一片。
“事实上在拜访浅见君之前,到这附近来回转过!”清水凄惨地笑道。即使到这里来仍然是很难下决心吧。
“那么,是贺绘的事情。”正要钻过道路中央的牌坊,清水那样说过之后又沉默—会儿,然后心情沉重地说道,“她踏上了朝山拜庙的旅途!”
“啊?……”
“穿一身白,和我见面之后就那样走了。”
“那是为什么?”浅见困惑地问。
“听说你来劝芙美自首,贺绘她非常感谢!”
“……’
浅见终于猜到了一直感到“不安”的真正原因。
“详细情况请你读读那封信。你怎么处理它我和贺绘都不会记恨。最后我要向你致歉,实在打扰了!”
一站住神社的前殿前面,清水就捐了香火钱,恭恭敬敬地行叩拜扎。之后,毕恭毕敬地向浅见鞠躬说:“那么我先走了!”从院内旁边一下台阶,不远就是京浜东北线上中里车站。清水似乎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毫不犹豫地向台阶走去。
5
浅见先生:
那一天,您大老远地特地赶来,不胜感谢。再次见到浅见君无比高兴的我,似乎现在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和羞愧。惟有那一点,为以后的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吓得缩成一团。
浅见君的推理如雷贯耳久闻大名。尽管那样,我还是惊叹你脑筋确实好使。我想,如果不是以这样凄惨残酷的方式,而是能如愿以偿地与浅见君交往,我会感到多么高兴啊!
诚如浅见先生所言,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弄清事实真相。你如果将‘芙美’这个主角换成‘贺绘’就完美了。那天夜里,开着‘红色渡船’去津峰公园的不是芙美而是我。
原泽是一个卑鄙的小人。也许我也有责任,愚蠢到没有识破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与原泽的事情无需赘述,可以想象那是充满耻辱、极不常见的男女私事。我打算就那样一心一意地爱他,相信他,照他所说的去做。顾虑到面子,心甘情愿地偷偷与他往来。
可是,原泽真正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在于刺探祖父的动静。因为祖父是胁町一带反对建设河口堰运动的召集人,所以原泽似乎要通过我,收集各种各样的情报。他越来越露骨,就连我都发觉了他的目的。我责斥他虚伪,与此同时他就离我而去。我简直如同穿破了的旧衬衫,失去作用之后就被他无情地抛弃了。
从那以后不久,我发现芙美同我走同一条道。这是多么令人烦心的事情啊。原泽厚颜无耻地打算把我妹妹同我一样扔掉。不过,我想把那件事情告诉妹妹,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妹妹同我一样当然瞒着祖父以及其他人同原泽来往。若说蠢人办蠢事,这句话刺痛了我自己。我想你一定会说“你妹妹与你不一样”。我自己亲身体验,热恋中的女子什么也分辨不清。就这样,姐妹俩的关系变成了丑陋的争风吃醋般的关系,愈加令人忌讳。
我只是偷偷地从旁观察,不过我已经下了决心,假如原泽用对我同样的态度对待芙美,那是决不允许的。
不久担心的事隋还是发生了。
芙美经常心情郁闷,很显然她开始重复我所走过的道路。是的,从浅见君正好在五百罗汉寺庙遇见我妹妹的第二天开始就决定了。如同我曾经遭受过的痛楚,妹妹也被他抛弃了,独自品尝凄惨的失恋痛苦。
大概第二天,我打电话质问他,他反而说什么已经决定了。
不过,给浅见君当向导去第十堰时,妹妹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她愉快地向我谈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简直被浅见君所特有的气质、不可思议的风度所感染,她也变得靓丽起来。现在想起来,那是她瞬间的平和,还是想排遣自己郁闷的心绪?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不是一种悲哀。
后来我才知道,原泽原来有一位可以说最具竞争力的女性。也许浅见君也知道吧,她叫“市来小百合,是十二年前在祖谷发生的事件中被害人的未婚妻。我记得原泽曾经告诉过我,很久以前发生了那起事件,那位被害人是原泽的好友。还听说原泽被德南建设招聘,顶替了那个人的位置。当那段记忆复苏时,我思想上形成了可怕的想象——也许原泽参与了杀害那人的阴谋。
想象逐渐膨胀,当变成确信无疑时,我首次对原泽起了杀心,这个世上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有时独自一人去观赏第十堰,站在吉野河的堤岸上,远眺着不久就要被遗弃、发出令人赞叹的籁响的大堤,那种想法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以后就如同浅见君的推理,我隔了好久才给原泽打电话,像娼妓一样约他再次见面,地点就是曾经幽会过的那幢别墅……
原泽好像得胜而归、耀武扬威的将军,慷慨地施舍我说:‘晚上九点来吧!到时我送你一件礼物,并为你烧好洗澡水!”
听到这令人屈辱的话语,我暗自高兴。因为我知道原泽爱洗澡,为此总是租用有宽敞浴缸的别墅。
为了作案,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别墅区,出车子时,另外一辆车子紧接着开过来,从我隐蔽的地方前面通过,停在了原泽所住别墅的前面,从车中走下来我的父亲,我惊慌不已。与此同时,我为能愚弄原泽而感到高兴,一点也不憎恨晚上野外的阴冷潮湿。
父亲不久就回去了。我毫不犹豫地把旧鸟窝塞进排气管中。原泽以前当笑话说过曾经在这别墅里发生过一氧化碳中毒事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会这样被效仿。我的眼前浮现他的笑脸突然变成丑陋的、扭曲变形的、痛苦不堪的模样。
尽管那样,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死去,只是想让他尝尝煤气中毒症状的苦头,记住侮辱我们的报应就够了。即使他知道是我干的,也不会控告我吧。
没想到他死了,尽管如此我绝不后悔,我的心情不知怎的,也许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
现在,我一边给你写信,一边感受到心境仿佛越来越透明似的奇妙的状态。我被那样的思绪所包围,我的皮肤、肉体、甚至连骨头都变成了透明体,不久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的面前摆着朝山者的白色装束。这封信写完之后,我就要穿上它,路上死亡之旅。
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只是有一件事放心不下,请你不要耻笑。那是关系到浅见君的事情。如果浅见君认为我的死是因为你的原因,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早就有这种预感,逃脱不了以这种方式去死的命运。请你不用挂念。若是略微为我感到悲哀的话,那就是我做了蠢事!没有亲眼目睹吉野河和第十堰的末日,就这样离开人世,既感到遗憾又觉得幸运,每天看惯了的吉野河在没有变成陌生的风景之前,我出去远行了。
承蒙看完我这封拙信,真的非常感谢!
衷心祝愿浅见先生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永别了!今尾贺绘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