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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因缘(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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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害原泽的依然是那枚指纹的主人—一也就是十二年前那起事件的罪犯。”伊奈犹如宣布胜利宣言似的。浅见也没有否定。虽然他认为不能仅凭这一点就确定犯人,但也没有否定的依据。放下听筒,浅见长时间地伫立在电话机旁,面对沉淀已久又重新泛起的新事实,脑海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平息了混乱的思绪,他预感到似乎要看到事物的本质。

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电脑前落座。凝视着毫无表情的灰色画面,将里面装有事件的片段归拢到自己的脑海里,尝试着进行拼图玩具似的组合作业。

在津峰公园别墅留下指纹的男子——也就是栋方崇遗留的磁带上出现的男子——是不是十二年前事件的罪犯?还不能断定,但与此有一定的关系——浅见这样展开想象。由于那个新事实的出现,至今没有发现的拼图玩具的一个零部件,发出咔嚓一声巨大的声响,恢复了缺损的部分。

这个男人是准?原泽在听这盒磁带时,已经猜到了那个人的真面目,而且对这名男子进行了恐吓。他爽朗地与市来小百合谈婚约,或许已经消除了他自身地位和将来的经济上的不安。据说原泽在公司干部会上暗示,关于吉野河河口堰建设,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这不是“磁带效应”吗?假如是这样的话,确定那“男子”真面目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这“男子”一定掌握着河口堰建设计划的裁决权。

尽管那样说,但浅见毫无迫近那男子的手段。通话的最后,伊奈警部自告奋勇地说:“交给我吧!”浅见只好相信,只有等待。

可是,看来警方的搜查也遇到了困难,来自伊奈的联络从那以后,就突然中断了。浅见只好等待,在这期间与四宫取得了联系、重温了从吉野河河口堰问题的发起到现在的经过。思考了在这浊浪翻滚的激流中,为什么栋方和原泽都成了牺牲品?

已经过了赏花时节的四月中旬,某大报社用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版面报道了吉野河第十堰以及河口堰问题。中央报纸像这样大张旗鼓地提出这个问题还是首次,报纸呼吁赞成还是反对,要不偏不倚,公正对待;以完全相同的版面刊载“赞否两论”,有识之士的意见也对等地登载。

赞成意见也好,反对意见也罢,如同在本地交锋一样。赞成意见主张保护吉野河流域居民的“生命与安全”。反对意见仍然站在要保护吉野河的自然和景观的立场上,断言“首次河口堰审议会毫无意义”。审议会组成人员名单几乎都是由最强的推进者——知事任命的。对此,反对派表明了难以消除的不信任感。

报道内容虽然大致公平地处理“赞否两论”,但是要问报社的想法倾向于哪一方,使人略微感觉到好像偏向于反对派。人们不禁要问,在应该控制大规模公共事业建设时期,对吉野河河口堰这样并不是那么急的工程,投资超过一千亿是否妥当?

尽管如此,德岛县的问题成为全国性的话题,进而反对建议的声势扩大到全国国民的可能性极小,当地报社德岛新报拼命呼吁,但当地的多数民众却无动于衷。回顾一下战后半个世纪的历史、整个日本就那样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造出了许多无用的东西,而这个国家的人们或真的什么也没有发觉,或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

四月十八日,伊奈终于来了电话。他有气无力地说:“叫宫下的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了。”所谓宫下就是出现在栋方崇录音带中的人名。

“此人是阿南市b设计事务所的社长。当时德南建设承担那贺川桥梁工程,委托设计的是b设计事务所。从那个电话的通话推测,前会长曾我部命令栋方崇君去宫下社长处联系。可是遗憾的是,宫下社长于两年前去世了。无法确认相关事实。”

伊奈停了片刻,用满含苦涩的口吻说道:“关于与前会长曾我部对话的那个男子,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我想反正是一个对吉野河河口堰等公共工程有相当发言权的实力派人物。这一点不会错。”

伊奈像对媒体解释似地说:“要继续进行严密搜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4

浅见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描绘整个事件的草图。

十二年前祖谷溪坠车事件有何背景呢?……

当时,撤除第十堰、建没河口堰计划实质上已经从数年前开始。为了推进计划,大概准备了一些必要的资料。以建设省为首,德岛县和当地自治区等行政部门,大型承包商和当地土建行业也卷了进去。巨大工程稳步而顺利地启动起来。

成为建设计划推动力的资料,第一是说第十堰老化;第二是预测洪涝灾害。首先要显示第十堰如何不可修复,如何不能对付预测的大洪水,然后强调撤除第十堰是迫在眉睫的问题。而且作为取而代之的新时代的“大坝”,提出在吉野河入海口,建造巨大活动坝的计划。

计划发表当初,其内容和主旨只送到极其有限的相关人手里。新闻媒体也没有那样神经质地处理,给遥远将来的一个建议——有的地方只接受这种程度的轻松话题。何况对一般市民来说,那样的事情如同别的世界里的事情一样遥远。眼前的吉野河,在两岸长堤保护的有数百米宽的广阔的河床中间温驯地流淌着,一点也看不到洪水的危机状况。第十堰的风景宏伟恬静,毋庸置疑,从今往后这瑰丽的景色将一直延续下去。

推进建设项目组为提高市民的关心度,以“八十年一遇”的假设,说明洪水泛滥的危害性。说什么如果吉野河某地点的流量突破了警戒水位,就会遭受洪涝灾害,以此来煽动危机感。可是,制作了详细资料看,才发现“八十年一遇”的洪水对吉野河仍构不成威胁,又慌忙提高预测数值,改为“百年一遇”甚至“一百二十年一遇”,来唤醒沿岸居民的危机意识。

栋方崇注意到推进派的一部分人光这样仍不满意,还想要操纵基础数据。可自己作为建筑行业的一员亲自参与了河口堰建设项目的规划。他为了证实这一点,悄悄安放了偷录的磁带,录下了当时德南建设会长与“客人”的对话。那是距今十二年前大概一月或二月份的事情。

结果不出栋方所料,他录到了想要伪造河口堰建设计划基准数值的对话。而且,听到了前会长曾我部轻视栋方的讲话。栋方被看成傻子,现在用他,只是了方便地利用他的杰出的计算能力。栋方用那些伪造的数据进行的计算和设计原封不动地被建设省采用,由于这个功绩,德南建设在指定企业中将被看做是最有实力的。

那样的欺瞒,对年轻且充满正义感的栋方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于是对公司的上司以及曾我部前会长建议撤回吉野河口堰计划。这不仅对德南建设而且对计划推进派来说无疑是意想不到的抵抗。置之不理吧,也许身边的人会说吉野河河口堰是个无用的东西。保不定以那盒磁带为武器,敢于揭露做计划的基础性数据全部是编造的。并且栋方为了搜集资料,正要去上游水库和河流进行实地勘察。

针对栋方不惜内部揭发的强硬姿态,德南建设曾我部前会长除了采取最后的手段,别无他途。如果不那样,不但与计划发生龃龉,而且要承担向建设省提供虚假数据的责任,稍有不慎,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有关建设计划的所有基准数据的真实性都会受到怀疑,对以建设省为主的行政当局在全国陆续推进的同样规模的大型工程项目将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样,三月二十日在祖谷溪制造了坠车事故。栋方崇被杀害,同车的飞内栞受连累也惨烈地死去。临死前的一刹那,她用口红在车内顶棚上留下了红色的绝笔。

这样虽然暂时拔除了眼中钉,但由于泡沫经济的影响,河口堰计划始终进展不顺利。市民的反对声势高涨,开始大声疾呼要保留第十堰。

于是推进派就把假设洪水规模提高到“一百五十年一遇”,虽说只窜改了基准数值,但为了河口堰建设打算无休止地做下去,因此不加掩饰地抬高数值。

由于政府削减对公共事业的投资,土建行业在前所未有的不景气中挣扎。粥少僧多,大家进行殊死的拼抢。那种状况,对从中渔利的同行来说,可以说是惟一的竞争环境。可是,因为重要的工程没有进展,所以也就不值一提了。

吉野河河口堰建设虽然有大型承包商参加投标,但听说预计全部落入本地资本投资的土建行业之手。特别是德南建设,所有人都认为它最具优势。因为,一方面早就参与制定建设计划;另一方面,有从建设省下来的精英原泽,也被认为是妥当的。

可是,以上述严峻的状况为背景,本地企业和德南建设绝不能安闲无事。就连原泽,也怀有相当大的危机意识。熟知他的人似乎预感到,以前认为不变的与建设省的过硬关系仿佛开始露出了破绽。

这些,就是浅见通过自己调查和与四宫、伊奈交流而得知的有关“吉野河河口堰问题”和两起杀人事件的全部背景与现状。

浅见的目光从摊在桌面的写满文字的纸张上移到天花板,“哎……”他长叹了一声。一闭上眼睛,吉野河壮丽的景色就浮现在眼前。这是一条占了德岛县北部平原总面积大约二分之一的大河。上游大多穿过陡峭的山谷,人们世代在山谷的斜坡上安家落户,繁衍生息。

“四国八十八座”从第一到第十座寺院,以及祖谷溪、藤桥、大步危小步危、池田町、胁町、第十堰等景点连成一线的“蓝色长廊”美不胜收,魅力无穷。

浅见回忆起蒙蒙细雨中随意落脚的寺院,以及忙那里的奇遇——带着穿红色毛衣的少女的母亲;在五百罗汉寺院遇到的美人今尾芙美;吟诵“凄怆背影雨中行”飘然而去的夫妇……而且,祖谷溪的撒尿状小和尚,一宇派出所的佐藤巡查长夫妇,住藤桥上搭话的年轻女子飞内奈留美,大步危小步危的船老大,池田町破败的旅馆,胁町图书馆与今尾贺绘,与芙美奇妙的再会,兰花店,今尾武治老人,初次目睹的第十堰,德岛新报的四宫,商务旅馆与奈留美再次见面,市来家与小百合……

这样回想起来,的确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说起来,来德岛的当天,就碰到了德岛县孤注一掷,提出了惊世骇俗的“阿波历史文化长廊构想”,让人感到带有什么缘分。

说实在的,历史仿佛是因意外而上演的一部连续剧。吉野河流域的蓝也好,阿波舞也好,或许如同日吉丸在三河的矢作川遇到蜂须贺小六时起而时来运转。日吉丸被蜂须贺小六雇佣,后来成为丰臣秀吉。又提拔蜂须贺家为重臣。丰臣家灭亡后,蜂须贺家作为德川幕府的大名1统治阿波国。天正十五年,德岛城落成之际,允许庶民载歌载舞以示庆祝。据说那庆贺的舞蹈就成了阿波舞的起源。在那漫长的历史剧中,浅见之流不过扮演了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匆匆路过的旅人——

1日本封建时代的诸侯。

漂泊不定的旅人不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可是有时上天会把历史剧的演变,或者改变历史的作用赋予小丑。浅见莫名其妙地认为,或许自己通过“蓝色长廊”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那样思考着,又重新眺望“风景”,一桩桩往事又意味深长地、轮廓分明地浮现在眼前,例如,穿红毛衣的少女遭受怎样的不幸?夫妇俩从今往后……,还有五百罗汉美女……

浅见的思绪突然停住了。她为了什么?……在雨哗哗地下个不停的那天那个时间,在五百罗汉寺院,她——今尾芙美干了什么?

她给人印象是一个生性调皮好动,比男孩还淘气的女子。她独自一人在昏暗的寺庙里,干什么呢?……

由这个疑问产生联想,想起丁拜访今尾老人时的情景。

胁町的今尾家只有武治老人和贺绘、芙美两姐妹,是当地的世家。漂亮的两姊妹均独身。与此同时,两姐妹的双亲做什么?这个疑问朦胧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冒昧问的话又恐怕失礼,总觉得没有机会而错过。

尽管如此,那件事情没有特殊意义,也许放在心上是可笑的。

从少年时代起浅见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对没有价值的奇怪的东西感兴趣。因这个坏毛病,他几次跟在不相识的化妆广告人后面行走,成为迷路的孩子,最后卷入杀人事件(参见《记忆中的杀人》)。

没有意义的事情——

浅见摇了摇头,想放弃这种想法。但冒出来的疑问萦绕在脑海里,不但挥之不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坦率地说,今尾武治从吉野河河口堰问题的初期开始,就已经是强硬的反对派,现在也是胁町周边地区的领袖级人物。也许这一点让人魂绕梦牵?

即便如此,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不平静的想法又是为什么?

是蓝色长廊引诱我吗?——

浅见的内心呼唤着游兴,充满了不安……

5

四月下旬的某日,浅见第三次赴德岛。

“还要去德岛?德岛有谁是好人?”

母亲雪江木然地说,并十分担心地为疼爱的次子送行。浅见心里却想着,下次无论如何要从藤田总编那里多‘骗取”采访费,因为银行的存款也快花光了。

在德岛机场租用了出租车,立即驱车前往胁町。

今尾贺绘正在图书馆的柜台上整理借书卡。馆内人影稀疏,浅见担心脚步声从天花板发出回响。

感觉到有一个人伫立在眼前,贺绘停止整理借书卡,习惯性地说了一声“哈伊”,就抬起头来。

“啊……”

“我是浅见,打扰了!”

“不!啊,又见面了。”

“唉,补充采访!”

“是嘛?”

贺绘扫视四周,确认眼前没有入馆者之后,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妹妹出去工作了。”她边说边把浅见引到靠近的阅览桌旁。

“是吗?那太遗憾了。可是能够见到你真高兴。”他们对坐着。

“事实上,我想再次拜访你祖父。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带路。”

“请你等一会儿,他正在午休,我带路!”

“谢谢!务必帮忙!”浅见鞠躬行礼之后,不经意地问道,“今天你父母亲在家吗?”

贺绘刹那间脸孔好像抽搐了一下:“不,父母亲都不在。”

“哦,出去了?干什么工作?”

“不是,父亲已经去世,母亲生病住院了。”

“噢……对不起,我不该问!”浅见惊慌失措。某种程度上这个答案是预料之中,但他后悔问了触及对方伤口的问题。

“不,我不会介意!”今尾贺绘百无聊赖地笑了笑。

“令堂大人住院已经很长时间了吗?”

“嗯,是很长时间了,不过快好了!”

“说这些事情,也许会让你生气:事实上,此前打扰你们时,总觉得你家里气氛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哈哈哈……是不是感到有点郁闷?”

“那……确实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浅见不置可否地问:“什么病?”这也同样是不受欢迎的提问,但避而不谈反而显得不自然。

贺绘踌躇片刻,面对问人私事的对方,多少感到不快。“好像是心病,神经衰弱!”她装腔作势地说道,“家父去世不久得的,将近二十年了。”

“那么,令尊是什么原因……?”

“噢,大概就这样。”

正好有借书的客人来到柜台,贺绘说了声“对不起”就离座而去。

十二时,一女子来接班,贺绘返回来:“让你久等了!”

“见到爷爷,请不要提我父亲的事!”沿着房梁上有棁的幽深的小巷一边走,贺绘一边恳求,“因为我爷爷讨厌父亲。”

“明白了。”浅见虽然点了点头,但他总想说这是怪事。

今尾武治老人一见到浅见,就毫不客气地说:“怎么?是你啊!”可是,他并不嫌弃似的默默地让浅见坐在棉座垫上。

“河口堰问题看样子逐渐接近尾声了。”浅见首先提起武治老人眼下最为关心的话题。

“啊,审议会那帮蠢货在上演一出明显的闹剧,反正要一点点地收集赞成意见。”

“没有推翻什么既定方针?”

“岂有此理!通过听证会,反对意见对居民有感染力,媒体也应当声援。即使审议会通过了,也不能决定。起初……”

好像老人的气焰不知衰退。贺绘端来了她亲手制作的炸酱面,像要封住老人的嘴。即使像浅见这样年轻人,饭量也比不过武治老人。老人痛快地劝道:“啊,吃、吃!”真是热气腾腾、爽口味美的面条。

用完午餐,贺绘看了一下时间,浅见注意到了。她刚说了一声“那么,”浅见就起身告辞,武治老人挽留客人说:“这不是很好吗?你去图书馆,我想同这个人唠唠嗑!”

贺绘看看浅见的脸又看看祖父的脸,好像害怕有什么不吉利的预感似的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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