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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策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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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你真忙乎呵!”在会客室双方一落座,四宫就倾了倾身子开口说道,“如浅见君所言,包括第十堰在内,寻找原始记录,可警方毫无从那个起点出发调查事件的迹象。这次仍然没有重大发现。”

“但发现了证实那件事的资料!”

浅见将从栋方家借来的有关吉野河的资料展示给四宫看。看到一大袋关于第十堰问题的资料,四宫异常兴奋。

“既然有这些佐证资料,警方将目标定在哪里?”一边那样愤慨,一边立即苦笑着说,“可是……”

“尽管那样说,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件事,所以也不能全怪警方。”

“当时即使看到了这些资料,也不可能看出事件的真相。只有现在,第十堰问题成为争论热点,所以我才会怀疑它与栋方的案子有关。”

“你这样说是宽慰我吗?你真是大好人。”

四宫低下头,“呵呵呵”地笑着。

“首先关于动机,我想某种程度上已经弄清楚了。”浅见说,“从这个观点出发,重新筛选相关的人物,并调查嫌疑人案发当时在何处做何事。”

“是啊,首先开始调查至今未见的栋方的同事们案发时在不在现场。”

不愧为四宫,很快领会了。

“都是十二年前的事情,要选定那样的人还是相当困难的吧。”

“嗯,当然。有的住所变化了,其中说不定有的人已经死了。可是如果限定与栋方先生有关的人员,也许可以捕捉到线索。例如,将德南建设公司的职员名册和县土木工程部、建设省建设事务所的职员名册弄到手。”

“范围需要扩大到那些?”

“当然!这些资料只有官署会有的。与这没有利害关系的人难以想象……”

四宫的目光集中起来,看起来仿佛孩子般的滑稽脸孔,突然僵住了一动也不动。

“是谁?”浅见迫不及待地催促。

“嗯,啊,是那样……”

四宫踌躇片刻。即使对方是浅见,四宫作为大众媒体的人,是否可以提出这个人名,觉得还是拿捏不准吧。

“是一个叫原泽的男子。叫原泽聪!是栋方君的好友,当时在建设省德岛建设事务所工作,现在就职于德南建设公司,填补了栋方君死后留下的空缺。”

“哦,有那样的人?”浅见十分惊讶。

“确实有,他现在担任德南建设的董事。据说原泽氏加盟之后,德南建设参与公共事业的工程相当活跃。特别是参与了以前完全由别的公司承揽的吉野河的工程……”

四宫的脸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那么说原泽是嫌疑犯……”

“决不会那样简单吧!”

浅见笑了。

四宫板着面孔严肃地说道:“当然我认为原泽氏不是直接的凶手,但从可能性这一点上来说,不更加可疑吗?即使嫌疑犯也不奇怪,假如是他,栋方会放松警惕,更加易于接近。”

“可不是!”浅见也板着脸说道。

“是否嫌疑犯姑且不论,若当时在建设省,也许知道一些事件的背景。”

“不管怎样,原泽氏当时从事什么岗位,需探个明白。不仅原泽氏,凡是与栋方有关系的人员都要列个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四宫表情更为复杂。

“可是,浅见,这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先回旅馆,然后调查从栋方家借来的磁带,因为两日后必须归还。”

“磁带,什么磁带?是窃听还是什么?”

“不,不是!没有听内容一点也不知道。如同刚才的资料一样,净是案发当时,警察调查剩下的东西。也许是复制音乐的带子吧!”

“喔,那些也要调查吗?”四宫钦佩似地说道。

“也许是徒劳,但我想试试!”

“那种‘徒劳’不一样重要吗?如今年轻人不愿意干这‘徒劳’的事情……哈哈哈,我那样说,好像我已经上了年纪似的。那样的活,浅见,你可以使用本社的磁带录音机,可以用五倍速度来听。”

四宫当即走出房间,拿来了磁带录音机。他“因天快到黄昏想去海彦”而告辞,浅见一返回旅馆,就立即开始听磁带。

磁带录音机是否五倍速不清楚,但好像有三倍的速度。如同四宫所言,录音的内容听得很清楚。磁带几乎都是音乐,而且古典作品居多,那也是栋方的爱好?cd盘片也都是古典音乐。磁带有二十四盒,因放的磁带总是音乐,连浅见都听厌了。他开始想,并非本来就没有信心,也许这真是徒劳的劳动。

5

用过晚餐,浅见继续检索磁带。现在只剩下两盒,当布拉姆斯1的交响乐第二号作品快速播放大约五分钟时,突然音乐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杂音,显然录了什么会话——

1布拉姆斯(1833-1897)德国作曲家。

浅见将磁带倒过来,从会话的起始听起。会话是半途开始录的,有点突然。或许在录了会话内容的磁带上,又录了音乐?

“那么我去!”这是一位年轻男人的声音。录音从这里开始。

“啊,这样的话就全靠你了。请代我向宫下先生问好!”——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嘶哑声。

“明白了。我先走了!”

传来年轻的男人走出了屋外的关门声。

沉默片刻之后,响起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派他去,太可惜了。”

“不,没关系!况且他是一个死脑筋!可以不听这样的话。”

上了年纪的男子用威严的嘶哑的声音说道。是德岛口音还是关西口音,并不十分清楚,总之有浓重的乡音。

“可是,听说他是一个技术上十分优秀的人才!”一旁的男人操普通话大声说。从谈话的情形与磁带的内容推测,好像是关于栋方崇的谈话。由此推测,离开房间的年轻男人是栋方崇。

给人的感觉是,发出嘶哑声音的男人人约六十岁左右,另外一人似乎相当年轻。

“优秀是优秀,但他不懂世故。认为世上万物如同算术题加加减减一般简单,换句话说,他好像计算机似的,只要输入基础数字,立即就会给出答案。吉野河洪涝泛滥时的流量计算,他瞬间就完成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小松所长、大学里的老帅均大吃一惊。总之还很有说服力!派去的人还没有一位这样有用的人才。缺点只是太年轻点儿。”

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切身感受。从他的嗓音让人觉得他对“他”的“年轻”感到棘手。

“况且,纵使技术多么优秀,假如没有工作,等于白白糟蹋好东西。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体验大型项目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事姑且不论,但这个项目必须尽早开始实现。现在经济处于顶峰状态,国库充盈,财政方面也没有什么阻碍。可是,这样的好景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作为时间的选择,现在可是最好的时机呢。”

“说是那么说,可在这一段的聚会上有一种意见是对改造吉野河本身有疑问。”

“啊,那是今尾的爷爷吧?他是一个事事都要提自己意见的人。不说就受不了。他家世世代代都靠蓝发财,换句话说是接受了吉野河洪水的恩惠,认为吉野河就应该发洪水!”

“哈哈哈,哪能……”

“不,这可不是玩笑。蓝这种东西是由洪水带来的天然客土培育起来的。由此可见,吉野河对德岛的民众来说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可以说她既是苦难的根源,又是福祉的源泉。可是现代的我们,期盼吉野河总是带来福祉,期盼她多姿多彩。这个项目好比是吉野河恩赐的礼物,这样难得的恩惠,县民全都应该喜欢吧?即使这样,当要发生事情的时候,反对是避免不了的。那要凭觉悟,如何说服、抚慰他们与搞政治没有两样。”

嘶哑的声音一直喋喋不休,而且没有想到在这里突然说“今尾”的名字。从“用蓝敛财”这句话来分析,所谓“今尾的爷爷”大概是胁町的今尾武治老人。

十二年前,今尾老人已经明确表示反对改造吉野河的意向。那种“改造”是否指第十堰问题姑且不论,总之推进派预感到反对派的存在而采取对策倒是确实的。

“问题是如何让县民认识改造吉野河的必要性呢?”另一个男人苦恼地说道。

“以前的数据一旦危险状态来临,因拿不出能够简单说服的决定性的数值,所以培养县民的危机意识是十分困难的。”

“那种事情,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数字就行了。输入计算机的数字,只要向上调高百分之二十,水就会从堤岸上溢出来。”

“那样胡乱……”

“不是胡搞,也不是不负责任,这就是政治!”

“不,即使不使用这种政治性的策略,我们同样确信改造是必要的。”

“这样做,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于己于人都有好处,不是说‘撒谎也是一种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吗?”

“的确是那样……呀,考虑考虑吧!我这就告辞了!”

“是吗?辛苦你了。德岛经济界全仰仗你了,请多关照!”

两人正出房间的声音。最后偶尔听到远处的嘈杂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浅见再次快放,一直到磁带放完,都没有发现会话之类的录音。

6

这是一个不小的震动。如果这是栋方崇预备的磁带,可以认为他事先料到会话的两人会说如此不妥当的话题,或者至少抱有疑惑。只从场合、何种状况来推测,总之,从在音乐磁带下重复录音来分析,在嘶哑声音的男人说出“使用”之前,出于瞬间的判断,才安放了磁带。只要听了这段会话,就可知道交给栋方的“基准数值”有可能做了大量窜改。既然要弄清这种疑惑,作为栋方当然要对依据基准数值描绘和提出改造计划的蓝图产生抵触。

浅见设身处地地想象当时栋方的立场。浅见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但那时的栋方比浅见还要单纯,是一个埋头钻研技术的青年。当他知道自己被企业和官署所利用,像小丑一样跳来跳去的时候,他就不愿意惟命是从了。

栋方烦恼之极,就去看望上那贺町的父亲,并想征询父亲的主意。“干你认准的事情!”——父亲的一句话,决定了他的命运。

浅见设想了事件的情节,不由得“唉”地叹了口气。

看了看时钟,已经过了深夜一时。不过,当初设想也许能从磁带的检索中发现什么线索,尽管是没有任何把握的事情,终于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现了目的的“证据”,应该说是一种幸运。

最后剩下的一盘,不过是音乐磁带,浅见以正常速度放音,一边听着马勒1的冗长的交响乐,一边睡着了——

也1奥地利作曲家、指挥家(1860-1911),犹太裔。

翌日晨,浅见来到了德岛新报,可四宫还未到报社上班。但编辑部的人一听说浅见的名字,就说:“啊,是浅见先生啦!请让他等一等!”

让进会客室不久,四宫拭着汗出现了。

“有什么发现吗?”浅见一问,他就点头说:“有、有!”

“浅见君你那里怎么样?请讲给听听!”

浅见让他听了磁带,四宫比昨天见到资料时还要兴奋,鼻尖上都渗出了汗水。

“这是个伟大的发现,简直是一起阴谋!”

“你知道这两人是谁吗?”

“不,不知道!现在听下来,除了小松这个名字,其他都不知道。小松当时任德岛建设事务所所长。还出现了宫下的名字,同样不知道是谁。可是,我想反复听几遍,也许知道是谁吧。总之,一定是与栋方君有关系的人。”

四宫的目光投向天花板,稍作思考,就“有了、有了”地想起来了。

“这是有关人员的名单。我将十二年前当时的花名册弄到手。这是建设省德岛建设事务所的。这里有小松所长的名字。另外一本是德南建设公司职员花名册,这不是印制好的,而是有雇佣关系的资料编成的,不用说栋方君的名字列入其中。”

两本花名册复印之后摊在桌子上,摆在浅见的面前。

“德南建设姑且不谈,建设省建设事务所的规模就格外庞大。”

浅见也被此事惊呆了。德岛建设事务所的阵容是所长以下大约五十人。德岛县是一个不大的县,如果都这样,全国都道府县建设事务所所有人员加起来,再加上建设省,就是一个庞大而惊人的数字。

建设省和县里竭尽全力想要推进河口堰工程,所以在当地尽管有“反对改造吉野河”的呼声,最后仍然是要强硬推行的吧!

浅见将此事一说完,四宫说了声“诚然!”。就咬住下嘴唇,成了一个“八”字形。

“日本所有地方,几乎都存在类似的问题。如穴道湖的围湖开垦工程、长良川河口堰、有明海泄水闸等等,可是不要以为国家的大规模工程就必定成功。尽管如此,也不能保证什么不做就好,穴道湖的例子除外。譬如成田新机场建设,对国家来说没有其它的选择。即使牺牲日本的经济发展与国际化,也要优先保护土地和环境——国民有这样的共识就另当别论了。”

“是啊!”浅见点头赞同。

“吉野河河口堰建设计划说不定国家和县里的判断是正确的。‘保留第十堰’也许不过是单纯的感伤主义。反之,改造计划也许是受彻头彻尾的经济利益驱动,是破坏环境的肆虐之举。”

“的确是这样。赞成派和反对派包括我和大众媒体,究竟哪一方对,没有绝对的自信。只是清楚以下两点,即如果推行改造工程,德岛县就能得到超过一千亿日元的预算,或者吉野河的生态环境就会遭到无法挽回的破坏。”

“况且要向像我这样的局外人到底选择哪一方,我想不应该轻易说三道四吧!”

“这不碍事,只有外人,才会进行客观的判断。况且用于工程的钱本来就是纳税人的钱,与你浅见君也有很大关系!”

“不,没有太大的关系!”浅见苦笑着挠了挠头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是栋方君的死与刚才所说的事是两回事,谁杀害了栋方和飞内栞是严峻的事实。如果这起事件的背后缠上第十堰问题,就必须妥善处理改造计划。”

“诚然,这是吉野河的间接犯罪喽?”

“哪能……”浅见笑了,“嫁祸于吉野河的话,‘她’会生气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罪恶都是在人一边。即使引起洪涝灾害时,吉野河也不会意识到在那些地方还住着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人们落户到河的两旁,随心所欲地缩小河床,拦住河流,而且要‘她’说出杀人事件的罪犯,‘四国三郎’非常为难。”

“哈哈哈,这是十分有趣的比喻。玩笑归玩笑,我们还是从这十二年前的花名册中找出磁带录音中的主谋。可是,在这之前,有必要对栋方的同事进行跟踪调查。”

“现在剩下的人大概有多少呢?”

“在德南建设剩下的大约有会长以下30人左右。在那个行业人员流动十分频繁,女职员几乎换完了。建设事务所留下来的充其量不过是事务女性,其他员工都换了几茬了。”

“换得太多了。说话的一方好像是官署的人!”

“我觉得或许是昨天提到的原泽氏……呀,说起原泽,在编辑部内说起他的事,有人说他怪。是原泽氏与女性交往的事情。”四宫用眼睛瞟了一下浅见,“听说有人看到原泽氏与市来小百合在一起。”

“哦?……”

浅见仿佛咀嚼着一颗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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