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吃饭了吗?”
“啊,是你呀!嗯,现在正在餐馆,不过已经离座,没关系,有什么事?”
“嗯,也没有什么,只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那么,今晚我们一起吃饭,会面地点在花园饭店的休息区,行吗?”
“行……啊,不行!那里……”
“为什么?”
“我一个朋友住在里面!”
“是吗?可是不能老那么躲着!”
“引起误解就糟了!”
“是啊,怕误解这也许是正确的解释!”
原泽开着玩笑,但小百合却没有说笑的心情。
结果双方约定在县署前面的“时尚”茶馆会面。挂断电话之后,一股好似懊悔的念头掠过小百合的心头。
浅见与奈留美的来访,给小百合造成宛如揭开旧伤疤似的疼痛,十二年的岁月要完全忘却还过于短暂。就在二、三年前,刑警时常来询问“有什么新发现?”、“有没有新回忆起来的东西?”杀人事件的诉讼时效是十五年,在有效期满之前,警探时常会登门造访。
警察上门有思想准备,但浅见光彦这个人物的出现使小百合不知如何是好。况且摆出了“第十堰拆除问题”等等难以想象的新事实,在小百合如同春天的大海一样风平浪静的胸中骤然掀起了狂涛巨澜。
与警方以飙车族为中心,暗中搜寻犯人相比较,浅见摆出的问题,可以说似乎更有分量。仅仅着眼于第十堰等问题,就相当历害。惟有这个问题要瞒着警方。
然而,在十二年前,谁也不知道第十堰问题,连大众传媒也未捕捉到其动向。因此,即使警方没有发现,也无可厚非。
消息灵通人士姑且不论,活动坝建设计划在普通市民中流传是近七、八年的事情。而且公开化的时候,推进计划已经进入既成事实的状态。
尽管那样,那时栋方怎么能料到在秘密的背后,隐藏着可怕的犯罪呢?
在那隐藏着可怕的企图的集团中,原泽是否参与其中?只要稍加思考,对小百合都是更加可怕的疑惑。
原泽聪案发当时,任建设省德岛建设事务所调查科河流研究股长,与栋方崇是在大阪大学就认识的朋友,进入建设省之后,第四年到德岛建设事务所赴任。小百合与栋方认识不久,又认识了原泽。
“他目前在德岛上班,从事与吉野河相关的工作。”
栋方那样说道。为与原泽在同一个领域工作而高兴。现在想来,那时的话语或许是指拆除吉野河第十堰吧。
案发当日,听说原泽出差去了东京。连夜赶回慰问的原泽双眼哭得通红,一周前两人还在一起开怀痛饮,最后互相拍打着肩膀告别。看着当时原泽萎靡消沉的样子,着实没有一点虚情假意。
那之后,原泽从建设省辞职,进入德南建设公司,耐人寻味的是顶了栋方的缺。后来小百合从原泽的口中得知是因为德南建设公司盛情邀请他的。而迫于建设省鹿儿岛建设事务所人事变动的压力,是他跳槽的直接契机。也可能是德南建设的诱惑充满魅力吧。在新的工作场所,原泽仍然就任开发部长,那年只有三十岁。就这样,从那时起,原泽和小百合的交往就开始了。
4
原泽优哉游哉地出现了,他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十五分钟。
“真是稀罕呀!你主动来电话。”
他一面装模作样地说着一面要了咖啡。从做工精细的套装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这种一丝不苟的修饰给人一种强烈的印象。这一身恰到好处的打扮,与栋方形成鲜明的对照。
“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小百合总觉得说话的口气不自然。
“什么呀,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不要说什么麻烦啦!”原泽打岔似的笑道。
“嗯,不说什么麻烦,是关于栋方君的事件。”
“栋方?……有什么事?”原泽眼睛瞪得老圆。
“事件发生的时候,听说正在制定拆除吉野河第十堰的计划,是真的吗?”
“哦?……”原泽前倾的上身倏地往后仰去,“突然说什么吉野河,让人吃了一惊。”
“今天,飞内奈留美小姐和她认识的一名男子来访,询问了栋方君事件。”
“飞内……是不是与栋方一起被杀的那位女子的妹妹?那位男子是什么人?”
“他是东京的自由撰稿人,好像在调查那件事情。”
小百合简要地介绍了浅见光彦的情况以及他的讲话。总而言之,浅见得出如下推断:由于栋方掌握了吉野河改造计划基础调查中的不正当行为,被推进项目的一方杀人灭口了。
“哈哈哈,哪有那样的事!那家伙或许电视看多了,或许无聊的推理小说看得太多了!”
原泽耸了耸肩笑道:
“关于吉野河治水,栋方进行了极其艰苦细致的调查。现在成为问题焦点的活动坝建设方案,引用的原设计图纸仍是栋方设计的。如何防止涨潮时洪水的倒灌,这样详细的数据计算都非他莫属,他的确是一位对数字十分精通的男人,而且精通建材的使用年限。我只掌握了肤浅的知识,栋方知识丰富,特别擅长于实务,而且昼夜不分地刻苦钻研和开发新技术。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战为活动坝建设计划的中坚力量。”
他以动人心魄的语言赞美亡友的才华,正在“疗伤”的小百合不由得泪水溢满眼眶。
“啊,对不起,勾起你的回忆了。”
原泽看了一眼小百合,用带笑的声音表示道歉。
“不过,我真嫉妒至今仍令你爱慕的栋方。”
“你闭嘴!”
小百合拭着眼泪,当真动怒了。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走吧!”
原泽手拿账单,离开座位向结账处走去。望着他充满自信的背影,尽管小百合似乎感到厌恶,可是又不能拒绝他,常常感到自己既可怜又可悲。
在德岛市郊外的牛排餐馆用了餐后,前往原泽的公寓。他们错开时间,分别乘电梯到七楼。以“还未结婚”为由,原泽最忌讳让住在公寓里的人看到他与小百合在一起。
是不是真心想结婚?小百合犹豫不决。倒不是没有期待,也无意将过去的事情看成婚姻的桎梏。毕竟原泽已经四十一岁,小百合也三十八岁了。她不想如同现在的女孩,依附于男人过日子。虽然那么说,原泽到底是怎样打算?他绝不会没有心思。小百合不便问,原泽也不便说。此时此刻,让人感到他们宛若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夫妻。
“我就喜欢你身上这难闻的咸菜味!”
在床上,原泽将头埋在小百合的身上,总是这样说。对小百合来说,这是最讨厌的“褒义词”。当初说这话的时候,她会以为是取笑她,立即逃进了浴室。一边从头洗到脚,一边因悔恨而哭泣。原泽不知小百合为何生气,他紧紧抱住呜呜哭泣、赤身裸体的小百合一起沐浴。
虽说“咸菜味”是褒义词,但原泽并不是变态,性欲也属正常,尽管不是栋方,但也说不上什么地方冷淡。
小百合从不在原泽的住处过夜,她在原泽的床上稍事休息,凌晨三时必定返回。原泽与她同枕共寝,有时在床上挥挥手说声“再见!”,有时将她送到房门口。
原泽睡眠不沉,时而在床上辗转反侧,时而做噩梦,发出可怕的呻吟声。尽管声言只要搂住小百合睡觉,身心就会很快安静下来,可是从不提结婚后一起生活,所以他是一个藏而不露的男人。
“那个叫浅见的男子,”原泽手臂枕着小百合说,“特意到你那里,说了那样的一通话,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哦,什么?”
“没有说具体的事情?”
“唉,没有。只是作了那样的推理,即栋方君知道数据这一秘密时,或许嫌疑犯就隐藏在掌握这一数据秘密的人中间,具体我也不十分清楚。”
“掌握数据的人?”
“公司的上司啦,同事啦,或者包含政府机关的人!”
“要说政府机关的人,我曾经在政府机关干过,我也成了怀疑的对象了?”
原泽板着脸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