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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十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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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还没有看过!”

“蠢货!”老人又骂道,“没有看过第十堰,就没有发言权。不要把这样的人带到我这里来。”呵责芙美后,老人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3

不亲眼看看成为问题焦点的第十堰,就无从谈起——遵照老人的意见,浅见在芙美的陪同下前往现场。

“咳,我说的吧,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芙美从副驾驶座窥视浅见说道。怎么看她也不像惭愧的样子,而是一副觉得挺有趣的表情。

“生气的是你爷爷,而不是我,他不是说,没有看到至关紧要的第十堰,还是用酱汤洗洗脸再来吧!”

车不是走主干道,而是选择了沿吉野河的道路行驶。吉野河两岸堤坝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一公里,是一条河床宽阔、水面壮观的大河。实际的主流沿河中心线忽而偏右忽而偏左,形成百米宽的急流,奔腾而下,两边河床的滩涂上水草繁茂,到处都是葱郁的竹林。

“听说急流向两岸的堤坝渗透扩张,不过我还没有见过。”

“那是一百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

“与那不一样吧,洪水超过这么高的堤坝真是无法想象。”

的确看过之后的感觉是,这么宽阔的河面,如此高的堤坝,要涨满水流量是不可想象的。上游有闻名的早明浦水库,一百五十年一遇的洪水是荒唐的无稽之谈。武治老人称之为“恫吓”是可以理解的。

下了县道“西条一北岛线”,在一个叫上板町的地方渡过了河。芙美解释说,那个方向是最适合观看第十堰的地方。

驶过了六条大桥,向左拐不久就停了车。站在堤岸上可以看到第十堰,极其壮观!称之为堰,浅见想象就是普通的拦河坝。但那种印象完全错了。一个长约一百米,像“魔鬼的搓衣板”一样的大坝横卧在整个河而上,这是一座无可比拟的拦河大埙。湛蓝色的水已经蓄到坝的上部,离略微倾斜的“搓衣板”顶部还有七八级,形成清澈的急流,一面扬起白色的飞沫,一面飞流直下。在堰的四周,到处伫立着白鹭,似乎瞄准了水中的鱼儿。远远望去,这是一幅多么恬静而壮美的图画!

“来到这里,可调节一下身心了。”

芙美亲切地说道。

可以看到,被拦河坝挡住的部分上涝水,分流到了旧吉野河。这里在《四国三郎物语》这本书里作了介绍,是将吉野河的主流引向原来的别宫河的分流点。

“真不敢相信,这是二百几十年前建造的。”

浅见发出了感叹。而且在这期间一次也没有决口,真是了不起。老人所说的“世界文化遗产”一点也不夸张。

“在离这一公里的下游修建活动坝后,再把这座大坝拆除,这就是建设省的计划。”

“嗨,毁掉?太可惜了!”

想法未免天真,但这确是浅见的感想。这样的景观在日本,不,即使在全世界也难得一见。即使想要重建,用现代科学技术反而难建这样的非功利性水利工程,无论如何也建不起来。

“必须拆除它是急等解决的问题吗?”

“所以说那是一百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

“可是,你爷爷不是说,不用担心模拟试验的结果吗?”

“推进派说那只是反对派单方面的试验。”

“嗯……可是……只要看一看这里的风最,毁坏这么好的东西,再花一千亿修筑活动坝,是否有这个必要真值得怀疑。我感到,依然是动用公共投资来修建活动坝。”

“是吧!”芙美声音激昂地说道,“我们坚决反对。假如工程开始,土建行业和—部分人会找到工作,也许赚到钱,但那是一时性的。与之相比较,失掉的会更宝贵。或许浅见先生不明白,如果第十堰被拆除,活动坝建起来,这优美的风景就荡然无存;鱼类的回游让人担心,吉野河的丰富物产因此发生变化,这是十分悲惨的。”

芙美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浅见先生可曾见过长良川河口堰?”

“噢,见过!”

“那么,你大概知道吧!请你设想一下,那个奇形怪状的像监狱的监视塔一样的建筑物横卧在那里,那吉野河就不成为吉野河了。吉野河将变成了人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只会流水的工具。”

或许过于激动伤感,芙美边说边流出了眼泪。

“现在的情形如何?赞成派与反对派的比率?”

浅见提这样的问题未免有点冷酷。

“双方都很少,但看起来推进派的势力正在增强。假若这样的不利局面持续下去,一般市民也一定会泄气的,这可是逆时代的潮流而动啊,如同阿波蓝被化学染料打败而灭亡一样,吉野河或许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否则,不是‘蓝色长廊’,而是变成了‘混凝土长廊’。不是要重新认识蓝吗?不是可以刮起重新认识第十堰的好处的风吗?”

浅见仿佛要鼓舞芙美似的,特意轻轻地说道。

“啊,是嘛!假如蓝色长廊消失了,混凝上长廊……不愧是采访记者,说得多好!下次若遇到推进派的人,就那样说。”

芙美来了少许精神。

4

返回与来时相反,沿着南岸的公路行驶。

这边靠近河岸,可充分欣赏吉野河的风景。

浅见第一次见到了一下大雨就沉入水底的“潜水桥”。吉野河别名叫“暴河”。每逢大水流经的桥梁,就会沉入水中,浅见敬佩想出此办法的先人的智慧。我们应该好好学习先人们“顺其自然,与自然共生存”的思想。

武治老人照旧板起面孔迎接客人。

脸上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似乎在问:愚蠢的城里人学到了多少知识呢?芙美满怀信心地向祖父披露了浅见刚才的“学识”。

“浅见先生说,假如毁坏了第十堰,那就变成了‘混凝土长廊’,而不是‘蓝色长廊’。”

令人吃惊的是,芙美与祖父说话的口音,变成了标准的普通活。

像浅见这样经常旅行的人感到,随着广播和电视的发展及普及,现在方言正在从日本消失,无论去哪个山村,年轻人几乎全都会说普通话。也许这是时代的潮流、民族的进步,但由于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这也是一种文化遗产的丧失。

‘嗯,不要说好听的!”

武治老人微微歪着嘴唇,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想如此工程浩大的拦河坝,在二百几十年前的古代建成,其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浅见说道,“我们不能忽视,那不仅仅是古玩摆设,在现实中具有很好的功能。我想,我们首先应该考虑如何发挥第十堰的作用,而不是首先考虑建活动坝。”

“说得好!”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认为,官吏之流是不会去考虑的。为了说明第十堰的陈旧问题,作为其对策,首先把修建活动坝作为前提,再列举许多理由来说明第十堰的陈旧,在这之前,没有认真讨论过第十堰的修缮或改造。至少在活动坝问题之前,在我们面前没有提出不可能整修的问题,突然出笼的就是建造活动坝,需要一千亿日元建设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昭和五十九年由建设省提出正式的实施计划并开始立项作业,为制订基础数据而进行的预备调查,由德岛建设事务所和委托调查研究所已于昭和五十五年着手进行。”

“昭和五十九年是几年前?”

浅见屈指算来。日本年号极其烦杂,没有效率。昭和六十四年及平成元年,平成x年相当于昭和z年,一旦核算成公历年就明白了,不知为什么不正式启用公历年。

总之,平成九年换算成昭和年,应是昭和七十一年。可是按照年度计算,三月份应是昭和七十一年。

“十二年前吗?……”

无意中说了那句话,这时浅见的心里却像针扎似的一阵疼痛。

(十二年前——)

同样的一句话,早上在池田警署听说过。

十二年前的昨天,一辆小车坠落祖谷溪,车上一对男女当即死亡。

“官署早在十六年前就开始计划了,我们在数年之后才知道那件事。”

老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浅见意识到突然袭上心头的联想。

祖谷溪杀人事件与第十堰问题毫不相干?但整整十二年岁月沧桑的重叠、巧合,这种奇妙令人不安。这种毫无意义的偶然巧合,总是萦绕在浅见腑海里挥之不去……

“我认为建设省是骗子,不,是强盗,可以说有时通过破坏环境来间接杀人。就拿第十堰问题来说,他们不问事实,把适合自己的东西作为学术性证据公布于众,在后台操纵的是承包商和政客。一旦这样决定了,市民不论怎么说,不论怎样反对都要强制执行。预算决定后,社会形势无论发生什么变化,或者工程本身失去了必要性,绝对不会中途停止。因此,才造成了六道湖排水开垦工程这样无用的东西。”

老人不顾浅见的困惑,滔滔不绝地叙说着。什么强盗啦,杀人啦,似乎有些过激,但也反映了老人对吉野河满怀深情。

不过,浅见的耳朵里,不时响起“杀人”的词语、简直像看透自己的心思一样,不由得暗暗吃惊。

“譬如,在推进计划时,官署首先进行的调查是环境影响评估。即调查生物的繁殖状况。调查设施建设如何对环境造成影响。虽说这种做法理所当然,也很好,但这样形成的资料无论如何也不给一般市民看。公开的时候已经做了大幅修改,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实完全被掩盖了,如会损害香鱼的繁殖换成了几乎没有影响。这明摆若是蒙骗嘛!如果不把这称之为欺骗,把什么称为欺骗呢?”

武治老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如此准确,令人惊叹。他不断地消化和吸收新的知识。甭说他年老昏聩,连年轻的浅见都不如他精力充沛。

“有没有与市民——特别是反对派进行讨论?”

“讨论过,可对那帮家伙来说仅仅是形式,只是手续而已。装装样子听听反面意见,却紧紧抱着用纳税人的钱调查得来的资料,只公布适合他们的部分。把事实隐藏起来,说一些威胁人的话,要问根据在哪,就逃避说根据不能公开,真是毫无道理!”

“可是,我认为,官署的人要么无视市民,要么隐藏环境影响评估的坏结果,不认为那样好!”

“当然,官署里也有正义者,眼看自己的上司与政客、承包商勾结在一起,想要推动计划实施,一定会感到痛心的。可是,即使有这样的人,在政、官、财一体化的压力面前,要么被简单地清除,要么被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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