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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驶过魔鬼海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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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未曾计划的计划

当浅见和倔田久代在甲板上交谈的时候,新加坡警方的尸体解剖报告出来了。

村田是因为中毒而死。中毒的方式被推断为药物注射。据说村田的手腕上有很多常用毒品一样的注射痕,为了找出注射毒药的针孔还很费了一番力气。

法医当初猜测可能是兴奋剂过量导致的休克死,后来证实村田体内的药物就是用于所谓“安乐死”的烈性药物“肌肉弛缓剂”,死亡时间已经不能很确推定,大约是在停靠香港当日的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解剖结果一出来,警视厅的两名鉴定员便下了船。他们将乘明天早上的班机回国。

晚上十点半,浅见和花冈事务总长以及冈部警视一行三人坐在十楼船头酒吧内。这里一般开放到晚上十一点,之后所有的客人都会离开。

花冈请全体人员品尝了用兰花装点的热带鸡尾酒。

听完冈部对村田死因的说明以后,浅见陈述了刚才和倔田久代谈到的通过粉碎机和货物装卸口处理尸体的力法。

“的确有道理。”冈部佩服地说道。

然而花冈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这样说来,好像凶手就是厨房或者仓库部门的人似的。”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说一定就是,比如说,只要我懂得粉碎机的操作方法,我也可以那么做。”

“就算是这样,我们‘飞鸟’号船员的嫌疑不是很大吗?”

“啊,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案子不会是突发的、偶然的事件,而是明显的有计划性的犯罪行为。可能是单独的也可能是集体的犯罪,不管怎么样,对村田先生有杀人动机的人一定就在船上,现在公安部方面正在调查死者生前的各种资料,相信可以从动机方面锁定目标。在此之前,浅见先生和花冈先生都不要妄下结论。”

冈部一改平日的绅士风度,拉下一副警官特有的可怕的脸训斥道。然后,他用一种誓破此案的气势端起了鸡尾酒杯,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

当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起锚的声音。

“飞鸟”号在晚上十一点整准时离开了码头。和在香港时一样,由于在停系地的旅游活动通常从下船起持续到傍晚,所以离港时间一般都在深夜。乘客们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被运往下一个目的地,醒来时已经身处另一片陌生的海域。

船头酒吧里的客人依依不舍地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岛上的灯火。

“环球旅行才刚刚开始,现在说这些也许有点年少轻狂。”浅见开始抒发自己的感想。

“我总觉得环球—周的乘船旅行和人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邂逅和别离,所有的事都会成为回忆,如船后的航迹一般闪耀着渐渐远去,永不复返。”

“的确是这样。真是极富文采的表达。”

冈部的大肆赞扬让浅见有点害羞。

“你太过奖了,只是面对死亡,我更加感受到人生的无常。”

“的确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在日本近海的航线上倒没有太明显的感觉,但是环球航行即使对我们这种常在海上跑的船员来说,感觉也是不一样的。怎么说呢?可以说这艘船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吧……”

没想到平时笑脸迎客、一丝不苟的事务总长也会如此感慨,大家都一下子愣了,但立刻又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天亮的时候,“飞鸟”号已经进入了马六甲海峡。在没有雷达的时代,这里曾经是一道“最大的难关”。因为这里不但航道狭长而且到处那埋伏着暗礁。海峡的正中央到现在还残留着触礁的船只。

当天的房间清扫完成后,浅见坐在久违的打字机前,为《旅行与历史》写了篇迟到的稿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冈部警视打来电话,说想让浅见到小会议室去一趟。午饭吃寿司怎么样?——警视的话说得很清闲,但似乎不只是为了吃饭。

小会议室里三位警察已经到齐了,正在仔细看一堆资料。为浅见空出来的桌子上还准备了一杯咖啡。

“浅见先生,有关昨天你说的‘贵宾室的怪客’那件事……”

一看到浅见,冈部就说话了。

“给你写信的人已经弄清楚了。我和‘飞鸟’号方面达成了协议,我有义务保守秘密,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件事跟本案毫无关系。”

冈部避开浅见不满的视线,进入了正题。

“好了,言归正传。公安部已经送来了对村田满的调查报告。据报告显示,村田满这个人可谓恶迹累累。有三次前科,每次都是诈骗罪。但这次我们又索要了一些更为详细的资料,发现村田从年轻的开始就与黑社会有染,干了很多罪恶的勾当。特别是最近他正因为涉嫌贩卖毒品而受到大阪府和兵库县警方的监视。”

“原来真的和毒品有关。可是这方面没有前科吧?”

“很明显他已经参与了贩毒活动,只是老是抓不住他的尾巴。我知道抓贩毒分子必须抓住现行是比较困难的,但搜查不力也是一个原因。现在大阪府和兵库县警力都还没有发现村田出了国。在机场方面虽然作了部署,但可能谁也没想到他会悠闲自得地来参加环球旅行吧。”

冈部的脸上泛起—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这样看来,本案会不会与毒品有关呢?”

“这个……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杀,没有任何迹象表示村田的行李遭到抢劫或者室内发生过破坏行为,凶手杀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先放一边,我们可不可以认为村田此次外出环球旅行的目的是毒品的买卖呢?比如说在停靠地购入毒品然后带回日本或者丢在日本附近海面上,交给等待在那里的同伙。”

“大阪府和兵库县警方好像是这么想的。”

“冈部先生的意思呢?”

“我不敢肯定。不过我想他不会花三百万日元只为出来游山玩水,所以可能是那么回事。”

“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村田曾经说过这次环球旅行是有人出资赞助的。”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应该有人在幕后操纵,可还是很难解释村田被杀和毒品有关系。”

“如果不是那样,难道是仇杀?”

“嗯……别老是问我,浅见先生有何高见呢?”

“我觉得这是仇杀。”

“理由呢?”

“第一是有计划性,第二是没有计划性。”

“啊?哈哈哈,的确有意思。难怪司长先生会推荐你。浅见先生这么说岂不是想把警察弄得云里雾里呀?”

“绝无此事,我还没那么坏。我只是分析这个案子,有这种感觉而已。冈部先生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

“的确,从浅见先生所说的利用计算机和乘船证制造村田下船的假象这一点来看,事前的确有过周密的计划。但是杀人的手段却不怎么高明。其实凶手本来大可不必在这个密室一样的船内下手。而把尸体藏在冷藏柜里看来好像经过了深思热虑,实际可能只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

“是这样的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凶手在船内这样—个密室状态下行凶,把嫌疑对象限定在船员乘客七百人当中,看起来的确不明智。但我认为这并不是简单的失策。”

“浅见先生有什么理由吗?”

“比如说,凶手虽然是在船内作案,但却没有在日本近海的航线上动手,而是在环球航行的过程中下手,这似乎不是偶然。现在,冈部先生能够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星期,在这么短时间内是很难破案的。凶手也许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另外,把尸体藏在冷藏柜里也有相当强的计划性。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凶手已经想好了通过粉碎机或者货物装卸舱口处现尸体的办法。尸体被厨房工作人员发现完全是凶手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在凶手的脑子里,把尸体放在专用冷藏柜里是绝对安全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从凶手对船内情况了解来看,嫌疑对象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

“凶手本来是那样打算的,然而尸体却极其简单地被发现了。所以这件案子到底不能算是无懈可东的计划性。”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把尸体藏在柜子里那么多天呢?如果说像浅见先生说的那样有处理尸体的方法,为什么不早一点那么做呢,这的确是一桩有计划性又没有计划性的案子。”

冈部借用浅见的话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问题在于仇恨的内容,到底谁对村田抱有什么样的仇恨呢……说是黑社会的仇杀,可又没有合乎逻辑的推理。”

“不管怎么样,也许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就在船员当中。”

“哈哈哈,花冈先生听了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浅见虽然笑了,冈部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但是,一般乘客应该不会知道那里有安放尸体的设施吧。而且凶手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也是一个问题。从常识来看,一个人很难干成这件事情。”

“我也有同感。只是我觉得不光是船员,乘客中也有可能存在同谋。”

“本来呢,最可疑的就是同一个房间的浅见先生了。”

“是啊,在这一点上,也许凶手的期待也落空了吧。”

“哈哈哈……”

冈部终于笑了起来。

这时,通向“海彦”寿司店的门开了。

浅见以为是叫的寿司已经送来了,于是转过头去一看。意外的人物出现了——侦探小说家内田康夫。

四、大作家的推理

浅见猛地把脸转了过来。

“啊,对不起,走错门了。”内田也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可是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哎呀!”内田停止了动作,然后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肆无忌惮地朝浅见的位置望过来。

“啊,真的是你啊,是浅见啊。真让我吃惊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啊——内田先生,总算见着您了。”

浅见也无可奈何地站起来,稍稍地点头行了一个礼。

“接到您的传真我不顾一切地赶来了,好不容易才在昨晚离开新加坡之前赶到的。”

“是这样啊,你真的来了?还是朋友靠得住啊。可是,你既然来了,就应该首先到我那儿打个招呼嘛,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内田把房间扫视了一圈。“这种地方”的其中一个人冈部警视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

“啊,是啊,好久不见了。你这么精神真是再好不过了……怎么样?从那之后……大家都还好吧……”

有健忘症的内田肯定已经不记得对方是什么人了。这种一边说一边拼命回忆是他习惯性的做法,不过反正他也想不起来。

“这是警视厅的冈部和雄警视。”

浅见替内田解了围。

“嗯?我知道,是冈部先生嘛,我当然知道是冈部先生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呀。哎呀,那个时候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咱们上次见面是在《篍原朔太郎》的案子的时候吧。”

“不对,是《岔道口杀人案》的时候。”

“哦,是吗?那以后我一直很忙、冈部先生也是个大忙人,所以总是见不着面。浅见是个闲人,我倒是经常可以见着他。”

“经常能见着不也说明内田先生是个闲人吗’”

浅见也还击了一句,但内田装做没听见,把视线移到了冈部他们三个人身上。

“对了,浅见和冈部警视在这个地方……就是说……哎呀,浅见,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吗?就是有个叫村田的人被杀了的事。”

冈部看了看两个部下和浅见的脸。在消息封锁的状况下,内田知道多少呢,

“内田先生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浅见问。

“喂?啊,对了,这件事好像不怎么公开,不过我是千里眼,什么都能看穿。开个玩笑、我是从客房服务员卡提太太那儿听来的。据她说,尸体是在仓库的冷藏柜里发现的呢。啊,这么说来那不仅仅只是传闻啰?就算浅见是另一码事,可是连警视厅的冈部警视都来了,那件事一定是真的了。对吗,冈部先生?”

“正是。”冈部毫无办法地点了点头。

“是浅见司长派我们来的。”

“怪不得。不过依我看,浅见一个人就够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不用冈部警视亲自出马。”

“噢,这么说内田先生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冈部不知道内田好打诳语,一本正经地问道。

“当然有了。符合凶手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内田把胸膛挺得老高,十分自信地说。

“哦?是谁呀?”

不光冈部警视,还有他的两个部下,甚至浅见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内田。

“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凶手铁定是那个家伙。就是与死者村田住同一房间的男人。”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既不能笑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责难。

“我想可能不是吧。”冈部很客气地说。

“不是!为什么?无论谁怎样想,生活在问一间屋子里的家伙就是凶手,这还用怀疑吗,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嫌疑犯。只要把那家伙揪来问个明白就简单了,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似乎内田这次分析得很对,大家不知如何应答。

“内田先生所说的我很清楚。”

冈部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要骗过内田,让冈部这种严谨耿直的人来说话,是再合适不过了。

“事实上,和死者同室的客人从离开神户港的时候开始就晕船晕得厉害,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不能动弹,结果到了香港就下船回了日本。医生提供了他不在场的证据。”

“哦?是这样啊?你们怎么不早说呢?不过我老婆晕船也挺厉害的,但过得很愉快。那个人的身体一定糟糕透了。哦,对了。我老婆说去医务室注射的时候,看见那儿躺了一个人,原来就是他呀。”

“由于种种原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比较具体的嫌疑对象。”

为了不让内田再唠叨个没完,冈部很干脆地说道。

大家都以为这下他该回去了吧,可内田看看表说:“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请各位吃寿司。”

没想到,内田这回这么大方。

“啊,寿司刚才我们已经点了。”

“但是不包括我的那份吧。”内田说完就朝隔壁的“海彦”寿司店大声喊道,“寿司,上等的,一人追加一份,要上等的。”内田特别强调了“上等的”。

“不叫夫人一起吃吗?”浅见问道。

“啊,她呀,正躺在屋里呢。我问她吃不吃寿司,她说不想吃,还没给我好脸色看,”

内田说这话的时候,肋上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情。

吃完寿司,内田大概实在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急急忙忙回去了,也许还是放心不下夫人吧。

临走前,内田还说:“浅见,关于偷窥事件,你不用担心了,村田死后,就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那事你就别管了,早点把杀人案解决了。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力帮助的,请尽管到我房间来找我。噢,对了,918号总统套房有很多饮料。如果不嫌弃的话,冈部先生也一起来。是总统套房哟。”

这次他又洋洋得意地强调了“总统套房”,真是个长不大的男人。

讨厌的不速之客离开以后,搜查会议又重新开始了。

议题是——假设村田死于仇杀,那么是什么人对村田有如此大的仇恨而要置他于死地呢?

“村田有三次前科,诈骗案的受害者现在一定还在仇恨他吧。”

浅见单纯地讲述了感想。”那是当然了。不过那些案子都立了案,而且村田也服了刑,受害者在一定程度上也得到了补偿。真正仇恨他的应该是那些在没有被立案的案件中受到侵害而又没有得到赔偿的受害者,也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受到侵害而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人。”

“那样的人也有可能在‘飞鸟’号上吧。”

“是啊,有这个可能。”

“看村田在船上,想把他干掉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啊。”

四个“搜查员”无意识地道出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为了缓解紧张感,冈部轻轻一笑:“虽然有可能,但这完全只是一种假设而已。”

“是这样的吗?”浅见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倒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不管凶手是事先知道村田要乘坐‘飞鸟’号,还是乘上‘飞鸟’后才发现村田的存在,把这次旅行当做雪洗不共戴天之仇的绝好机会,一点也不足为怪。”

“嗯,我看这种推测难以成立,但也不是不可能。以前有些犯罪行为即使没有立案,但是如果警方接到过申诉,或许也进行过秘密侦探,只要受害者向警方提交过受害报告的话,就很有可能留下了相关记录。从而可能查到村田满以前的经历。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从凶手这一方面着手。‘飞鸟’号的船员、乘客共七百多人,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进行排除。完全不用把所有人都当做嫌疑对象,把看上去没有关系的人排除掉后,范围就会缩小很多。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最多留下十分之一的人。”

“但是还是有七十来个人哪。”久经世故的神谷副警部说道。

“应该说只有七十个人吧。”浅见任何时候都表现出意志坚决。

“到孟买还有一周时间,每天消十个人的话,到孟买刚好来个圆满大结局。”

“这里边没有包括最初排除那十分之九的人的时间呀。”

神谷的思考方法似乎总是很消极。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这个工作吧。”

“啊?在这儿吗?”

“是的,就在这儿。”

听了这话,神谷以眼神向冈部留视问道:“怎么办呢?”

“好的,就这么办吧。”

冈部使劲点了点头,向年轻的坂口刑事部长下达了命令。

“坂口君,你去一趟办公室,把全体船员和乘客的资料都找来,要尽可能详细的。我想‘飞鸟’号在决定乘船者的时候一定有什么选择基准,你问一问事务总长花冈先生就知道了。如果他有空的话,请花冈先生也来一趟。”

身材像橄榄球外侧前卫一样高大结实的坂口,以搅拌空气的气势走出门去,不一会儿,他便带着花冈出现了。

花冈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摞厚厚的乘船者名簿和相关资料。从他毫无笑容的脸上可以看出他的勉强。

“首先女性可以排除掉吧。”

“那倒不一定,女性当中更容易发生受了侵害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情况。我们先从那些绝对没有能力犯罪的老人和完全没有作案可能的人开始排除吧。”

在冈部的带头下,工作很快地进行着。

最先排除高龄者,然后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与本案有任何联系的人,特别是菲律宾等外国的女性员工大都属于这一类。

然而考虑到村田经常出国旅行,所以不但不能忽视了外国人,而且还很有必要把他们同案件联系起来考虑。

这样一来,“搜查员”们开始认识到当初没想的嫌疑对象缩小至“十分之一”的工作还并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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