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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可怕的噩梦(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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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可真有些讽刺啊。”

“岂止是讽刺,对多田来说,她受到的震动就好比被恐吓了一样。”

“嗯,也许的确像你说的那样。”不仅是中泽,每个人都赞同地不停点头。

“多田和干濑开车从大江町到了大阪,在那两人分开活动。干濑说,多田认为如果干濑和自己在一起被记者发现的话会给他制造麻烦。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能单纯咬定就只有这个原因,这点后面再解释。

总之,多田和干濑分开后就和‘x’联系,告诉他在鬼博物馆被梶川看见了。正如多田担心的那样,‘x’反应很激烈,尤其梶川也是制药界的人,他对此感到很担心。必须在梶川和朋友接触并散布谣言之前设法解决这件事,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吧。我想那是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吧,接到这个消息后,‘x’虽然在大阪,但他马上采取行动,去了舞鹤。”

“可是,浅见,”今峰有些迷惑不解,“那个‘x’怎么知道梶川去的是舞鹤呢?”

“在鬼博物馆前梶川对多田打招呼时说过‘我要去舞鹤’,这些话被高宫明美听见了。”

“噢……那么连旅馆的名字也告诉他了吗?”

“可能没说,也可能说了。即使没说,‘x’也有办法查到梶川的行踪。”

“哦,怎么查?”

“梶川最近配了手机,这样有急事的时候,顾客能随时打电话绐他。而且梶川当时递给多田名片似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多田把电话号码告诉了‘x’,于是‘x’赶到舞鹤,在市内或者是附近拨了电话。”

“嗯,不错……。”

“然后他把梶川邀到外面。之后的犯罪情况,请各位看舞鹤东署整理的资料。‘x’杀害梶川后,又返回大阪。由于多田住进了‘x,住的全日空酒店,所以可以想象,当晚两人在那碰了面。”

“是吗,所以点了那么多菜送到房间。”堀越厌恶地说,那表情好像他回想起了那顿豪华的晚宴。

“可是,我有些不明白……”今峰纳闷地说,“如果照你说的那样,这个‘x’正受美好婚姻的眷顾,而多田又和干濑好上并且有了时装设计的工作,那为什么两人在大阪还要秘密见面呢?”

“像他们这种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我这样不解风情的人可不太明白。”浅见的眼睛闪着亮光,“不过,至少对‘x’来说,多田真弓这样的女人和欲望不同,即使他们分手了,也无法完全忘记她。或许在去大阪之前‘x’就要求和她幽会了吧。而多田的柔弱和善良使她无法断然拒绝他,这点也不能怪她。”

“是啊,甚至还要了晚餐等他,就算这样,女人的心理也真是摸不透啊。”

今峰略带叹息地感慨,可能也是大家的想法,所以会议室一时静了下来,还是浅见开口打破了沉默。

“以上是第一个即梶川寻助被杀案的背景,大家对前面的内容还有疑问吗?”

“我们调查本部虽然想早点知道犯人的名字和来历,但还是把这种快乐留到最后吧。只是有一点,你是怎么知道‘x’在大阪的?”京都府警的冈田问他。

“当然,这件事是在追查多田行踪的过程中了解到的。当天在全日空酒店举行了由大阪制药业工会联合会主办的庆祝着作出版的晚会。在与会者的名单中有‘x’的名字。后来请堀越去证实,发现他没有出席那天的会议。”

当浅见把目光移向堀越时,堀越郑重地点了点头。

4

“乍一看,梶川的案子有些像单纯的抢劫杀人案,舞鹤东署的搜查本部从最初到现在一直是沿这条线调查的。在这点上我也一样。不同的是,我认为罪犯的犯罪动机在于偷悬场账,或是偷到手以后再利用它做什么。因此我和梶川的孙女一起巡察了梶川的经营地区,一边监视有没有利用被盗悬场账的人,一边通过和顾客们的接触,试着体会配置药商的具体业务是怎样的。实际上没有出现那样的人。但通过这件工作,我们发掘出了刚才提到的‘多田的丈夫’的事。”

“真没想到啊……”,矢代课长像是不胜感慨地摇着头,“竟然有这么大的热情调查。真想让我们的警探也跟你学啊。”说着,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可能大家有同感吧,都耷拉着脑袋苦笑。

“可没想到我的热心却导致第二、第三个案子发生,想到这我真有些羞愧了。”浅见诚恳而遗憾地说,“我的调查自然而然地转向多田。但说实话,最初出现在调查范围内的是干濑。我从鬼博物馆的高宫那得知,在周刊杂志彩页上有那天的那个男人,我才知道那人是干濑。于是我接着调查他身边的女人,结果遇见了多田真弓,她已改名为和泉冴子。我把她的照片寄给高宫,后来证实她就是和干濑一起去鬼博物馆的那个女人。

可是,当我第一次遇见她,问她有没有去过大江町或舞鹤时,她非常害怕地否认了。她的表情明显很不自然,而且在我刚说出大江町和舞鹤这两个地名的瞬间,她立即坚决地否认了。但这恰好证实了我的怀疑,这点可能多田心里也很清楚。觉得已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她肯定把事态紧急的情况急忙报告了‘x’。”

“是不是这样,她唆使‘x’解决你?”

虽然中泽说得一点也不文雅,不过的确触及到了事情的本质。如果说女人思想肤浅,这可能会被女性斥责。其实不仅是女人,无论是谁,走投无路时都会迫不得已地做出蠢事来。

“我不愿这么想,但的确有这种可能。在现实当中,因为多田这么做了,使事情朝她意想不到的悲剧性结果发展。‘x’决定,与其让很难对付的浅见消失,不如让灾难的根源多田真弓本人消失,这就是第二个案子。以我浅薄的想象力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把多田推下彩虹桥的。”

“不,我想这不会太难。”中泽说得很轻松,“只要他有这种念头,就可以找个深夜兜风之类的借口把她带出来,一边装着欣赏夜景,一边突然用迷药将她弄晕,再把她‘噗咚’一下扔下去,很简单。或者把她弄晕之后再带出来。而且多田真弓个子很小又很轻。”

说得完全合情合理,特别是由高个子而且看上去很强壮的中泽说出来,更显得有说服力。但浅见在心里说:“如果你认为那么轻松就能做到,为什么丝毫也没想到把多田真弓的死当谋杀案调查呢?”

“就这样,出现了第二个杀人案,但对‘x’的威胁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是浅见你吗?”今峰问。

“不,遗憾的是当时我还不知道‘x’是谁。让此前还模模糊糊的‘x’的真面目真正浮出水面的就是第三个杀人案。从这个意义上说,可能对不起浅冈,但他的死可以说是解开谜团而做的牺牲。不过制造杀人动机的正是浅冈茂本人,所以在这点上有同情罪犯的余地。总之,我觉得浅冈或者恐吓了‘x’,或是说了让他以为是恐吓的话。”

宫地站起来解释:“在各位手上的资料里,虽然写得还不太肯定,但可以断定本案是精心策划的杀人投毒案。由于毒药很难检查出来,所以当初我们曾以为是心脏病发作。后来进一步仔细调查后发现,犯人把几种药物混合在—起,使我们难以找出痕迹。我们猜测,犯人可能将毒药和其它营养剂放入同一个胶囊内交给被害人。因此我们无法估计被害人何时服用了胶囊,所以这就隐藏了犯罪动机和犯罪行为本身,但正因为这个原因,表明了犯人精通药物方面的知识,所以他是自掘坟墓。尽管如此,我们仍然未能掌握犯人,也就是‘x’的真实身份。我想问的是,浅冈茂和‘x’是什么关系?”

“前面我说过把多田真弓介绍给干濑的是浅冈,而我想,把多田介绍给浅冈、并请他为多田和干濑牵线搭桥的不是别人,正是‘x’。”

“哦,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现在只能说是我的直觉。当然如果直接去问‘x’,他可能会说不认识什么叫浅冈的。即使认识,他也会断然否认曾把多田介绍给他。”

“那可麻烦了,能不能驳倒他呢?”

“我想能,做个试验的话,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可明确得出结论。”

“试验,什么试验?”

“第一个试验就是这个。”浅见像魔术师一样从包里拿出一本《旅行与历史》杂志。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浅见手里举着的那本不太熟悉的杂志上。他们都多少带着点怀疑,想听听浅见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发现犯人‘x’就是多亏了这本杂志。这本杂志经常刊登我的稿子,这期也登了我的报道,题目是《跨越三百年后再掀热潮——越中富山的置药》。我是通过这个采访认识梶川的孙女,并关心起梶川的案子。”

“就是说,这篇报道里隐藏着揭开‘x’谜底的钥匙?”中泽焦急地问。

“嗯,有是有,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我是看到这个印章才发现‘x’的真实面目的。”浅见把手上的杂志横过来放,为了让大家都能看到杂志上部被称为“天头”的部分,他把杂志慢慢地转过来。那里盖着个“样本”的印章。

“现在我手里拿着的这本是我房间里的,我在浅冈家里也看到同样的一本。他在被害前一天,曾打电话给我,说看了这篇报道。因此,当我在他家的桌子上看到这本杂志时,并没有觉得奇怪。后来,我在自己房间里突然想起浅冈的那本杂志也有这样的印章。

不用说,样书只送给极少数有关人士,而完全是圈外人的浅冈怎么会有样书呢?在考虑这个问题的一刹那,我知道谁是‘x’了。”

这时,浅见又感到了那一刹那的震动,于是沉默了一会。

“快要……”矢代课长说道,像是向浅见伸出求助之手,“可以说犯人‘x’的真面目吗?”

“是的,”浅见点点头,“三个案子都是‘x’单独干的,他的名字叫高津雅志,是t药科大学病理学教室的教授。”

大家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气,那声音出乎意料地大。其中,中泽更是毫无遮拦地说道:“高津教授?不就是最近电视上轰动一时的,和t药科大学岛村校长的女儿订婚的那个人吗?”

“不错,因为校长千金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他被破格提拔为教授。据说将来可能会继承校长的位置,和校长千金的结婚典礼定于后天在赤坂的p酒店举行。”

这次大家发出了退潮般的无力的叹息。这件事不仅对高津本人,就是对他的未婚妻以及岛村家的人来说,也是个无法接受的悲剧。想到这,连看惯了悲惨、无情事件的警探们也都感慨万千。至于浅见,就不仅是感慨,更有被迫做出艰难抉择的苦闷。

“我不是不相信浅见,”宫地一边留意矢代的表情一边小心地说。说实话,他担心摸不清矢代课长的心思,因为矢代好像完全信任外行侦探浅见的意见。

“说那个高津教授是‘x’,有没有足够证据呢?究竟是什么样的证据呢?”

“决定性的证据这里暂且不提,这本书就是证据之一。其实这本书是我送给高津教授的。你们读了就会明白,这篇报道本来就是从采访高津教授开始的。为了感谢他那时给予的帮助,我给他送去了杂志。在回来的路上,我在t药科大学所处的大崎站附近与浅冈擦肩而过。我想他那时是去找高津的。”

“他去是为了恐吓?”

“也许……不过,我不太清楚浅冈是不是最初就有恐吓的意思。我最后一次和浅冈说话的时候,他看上去好像突然意识到原先认为多田是自杀的想法是错误的,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是谋杀案,或许……他可能联想到高津。去找高津也许就是抱有这种怀疑,这很可能使高津理解为‘恐吓’。浅冈本应抱有更大的危机感才对。高津把我送给他的杂志,这本对他没用的杂志和混有毒药的营养品作为‘礼物’一起给了浅冈。而浅冈没有明显的恐吓意图,我就是从他毫不怀疑地服用营养品看出来的。”

浅见的叙述大体结束了。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打破沉默的仍然是中泽。

“那么逮捕高津——不,审讯他是在结婚典礼之后,还是在新婚旅行回来以后?”

“一定要在那之前吧?”今峰立即表示反对,“如果是结婚后案子侦破,这对那姑娘和她的亲人都很残忍啊。”这想法符合有个年纪相仿女儿的今峰。

“可是,审讯暂且不提,想要逮捕他,时间太仓促了,光凭这本杂志没办法证明。”

“没关系,”浅见胸有成竹地说,“其实昨天我就硬是要求堀越做了稍有些不合法的调查,并且使了个小手段。明天就去质问高津,让他坦白交待。如果他不交待,我也保证能找到证明他罪行的有力证据。而且,我想建议各搜查本部,可能的话,最好先准备好逮捕令。”

“是吗?”众人的目光从浅见脸上转到矢代搜查课长脸上。对方不是现在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吗?而且,在结婚前夕他的一举一动媒体也应该很注意,不知道浅见究竟做了什么安排?不过,由警察采取秘密行动的可能性很小。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就会很容易酿成人权问题。

“即使出现浅见说的那种结果也可以逮捕。如果因为进展不理想而暂时不能拘捕时,那么试着做做浅见的那个试验还是有价值的。不管怎么说,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我认为即使有点勉强也不得不做。”

矢代郑重地做了总结,大家只能同意,况且他们还很放心,因为到了紧要关头,上面有警视厅的刑事局长浅见阳一郎大人扛着呢。

5

临近暑假,t药科大学的校园内不知不觉喧闹起来,学生们成立了体育俱乐部、兴趣小组、同好会1,悠然地为暑假的集训营做准备,把上课什么的都抛在脑后——

1指爱好相同的人组成的团体。

“学生们只知道玩,真让人遗憾啊。”

高津雅志坐在装修豪华的个人办公室的桌子前,面对两位警察,有点虚张声势地靠着椅背坐着。

昨天傍晚,警视厅打电话给高津:“有件事想来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事?”

“有关您的专业,毒药方面的。”

“可我的专业不是毒药……”

高津回答得不太干脆,但又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以“没课的时候”为条件接受了刑警的来访。上午十点,是学生们活动不太多的时间。

两位刑警,一位自称堀越,另一位叫今峰,在他们出示的名片上都印着“巡查部长”的职衔,可所属警署却不同,分别是“赤坂署”和“舞鹤东署”。看到这些铅字,高津的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听说教授您明天结婚,然后在暑假度蜜月?”堀越以聊天似的口吻悠然开了口。虽然两人当中今峰年纪大些,但因为地处东京,所以决定主要由堀越问话。

“嗯,有这么回事……你们有什么事吗?”高津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

“您认识浅冈吗?浅冈茂。”

“浅冈?不,不认识。”

“不会吧,就是最近在赤坂公寓被毒死的那个人。”

“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

“不光是这样,浅冈应该和您见过面吧。”

“我见过?什么时候?在哪?”

“我想可能就在这,时间是大约一周以前。”

“不,我不知道,也许对方知道我。”

“是啊,因为您是名人嘛。那么,浅见呢?您认识浅见光彦吗?”

“啊,浅见,我认识。因为我们小时候住得很近,他哥哥是警视厅的长官。”

“对,对,您最近见过浅见吗?”

“见过。”

“在这?”

“是的,在这。”

“当时,他送给您一本《旅行与历史》杂志了吧?”

“是的,送了。他好像就是送那本书来的。他说写了采访我的许多东西,所以很感谢我。”

“那本杂志现在还在您这儿吗?”

“不在,好像给谁了吧。”

“您没看过?”

“嗯,没看。有点对不起浅见,可我不想看那种外行写的东西。”

“送给谁了?”

“呃,给谁?我记不清了。”

“不会扔了吧?”

“没扔,那样做不是太对不起浅见了吗?”高津故意装着笑了笑。

可堀越却一本正经地怀疑道:“真奇怪啊。”

“你说奇怪,指什么?”

“那本杂志,在浅冈家里。”

“啊……哈哈哈,说什么呢,那种杂志哪都有。那个叫什么浅冈的,也许他也有兴趣读那种杂志吧。”

“不,是这样的,浅冈家里的那本杂志好像就是高津教授您的那本。”

“荒谬,你怎么知道?除非杂志上印有连续的序号,那还另当别论。”

“虽然没印连续序号:却有这个。”堀越从包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专门存放证据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本《旅行与历史》。“这里盖了个‘样本’的章。这是在发售之前送给有关人员的,所以浅见送给您的书上也盖着这种印章。可浅冈得到这本——盖有这个‘样本’印章的杂志的机会只有从您这了。”

高津的脸色变了,他在琢磨寻找什么样的字眼反驳。

“怎么样,您果然和浅冈见过面吧。”

“你说什么呢,光凭这个不能证明是我把书给那个叫浅冈的人。还可能是别人,有这种杂志样书的人还有不少吧。很有可能是别人把书给了浅冈,是吧?弄错了吧。”

“不错,的确像您说的那样,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封面上留有您指纹的书,不会再有别的了吧?”

“我的指纹……没有确认我的指纹,就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当然,那么很抱歉,请允许我们采集您的指纹。”

“别开玩笑,究竟你们有什么权利说这么不讲道理的话?可以说太滥用职权了。叫你们的上司来,叫你们的上司。”高津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威吓道。

“知道了,那么我就照您说的请我们的上司来。”堀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下次再来吧。我可不是那么有空闲时间的人。”

“约好了一个小时,但现在只过了二十分钟……喂,喂,我是堀越,请您马上来一趟,好吗?”

堀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过了仅仅一分钟,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不等里面人答应,一个男的进来了。比起先来的两个人堀越和今峰,他的外表像绅士,服装也更整齐。

“照您的吩咐我来了。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课长矢代。”

高津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回事,这……完全像策划好了的。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作罪犯……对了,甚至还准备了那么一份破杂志,想骗我上钩。如果那上面有我的指纹,一定是我放在什么地方,被你们偷了,然后硬把它当证据。一定是这样。如果你们认为可以把它用在法庭上,那就大错特错了……”

众人一言不发地看着高津快发疯的样子。声嘶力竭的高津可能是觉得这样徒劳无益吧,一边用力呼吸,一边沉默不语。

在这样异常安静的时候,突然从某个地方响起了电话铃。最初没注意到铃响的高津突然惊愕地回过头。

电话铃声明显是从他身后的橱柜里发出的,那声音像从地狱传来的一样,听上去阴恻恻的。

“奇怪?怎么回事?确实已经关了的啊……”高津嘟囔着,因为有旁人在,不能假装不在,他无奈地打开橱柜。里面有个木箱,高津从抽屉里拿出了还在响的手机。

意识到三位客人正在看着他,高津昂然抬起头,把它贴在耳边。

“喂喂,哪位?啊……呃……尾……”高津想说“梶川”,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胆怯地扫了三个人一眼。

三个警探一直盯着高津的狼狈相,在他们的逼视下,高津像是对自己的样子觉得不好意思似地笑起来,可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啊”地叫了一声。

“混账,哈哈哈……我一直以为这个电话没电了,所以完全慌了手脚,哈哈哈……”他拼命装腔作势,发出空洞的笑声。

“高津先生,从哪打来的?”矢代平静地问他。

“不是,打错了。”

“那么是打给谁的呢?”

“谁?我不是说打错了吗。”

“不是吧,电话不是打给梶川寻助的吗?”

“什么?什么意思?你说什么,那个,呃,叫梶川的人?”

“是这个手机本来的主人。哼,应该说是被你在舞鹤杀害的梶川寻助。”

“……”高津两眼呆滞,他把手机扔到桌上,仿佛它很肮脏。矢代捡起手机,按了电话键并说道:“喂喂,是检察官吗?让您久等了,请签发逮捕令吧。”

又静静地过了一分钟,有人敲门,两个男的进来了。他们径直走到高津的桌子前站定,连招呼也没打,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纸伸到他面前说:“以杀害梶川寻助的嫌疑逮捕高津雅志。”

另一个也接着说道:“以杀害梶川寻助的嫌疑逮捕高津雅志。”

之后检察官低声详细解释了有关拘留的要点。可令人担心的是高津是否听见了检察官的话,即使他听见了,也不知道他理解了没有。

就在堀越抓住高津的手腕准备给他戴手铐时,矢代制止了他。

“不用手铐也行,至少在出大学校园之前。怎么样,检察官?”

“好的。”检察官也同意了。

突然,高津趴在桌上号啕大哭起来,像小孩的玩具被夺走了一样,伤心地抽搐着。他心中的梦一定支离破碎了吧。

“别哭了,”堀越生气地喊道,“被害人的家属更伤心呢。不,最伤心的莫过于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了,你想想吧。”

“堀越。”矢代用眼神责备堀越。堀越轻轻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浅见接到堀越的报告是当天夜里九点之后。在家门口一见到堀越,浅见就把他推出门外,领着他来到以前去过的那个茶室。

“从中午以后直到刚才,我们除了吃饭,一直都在录口供。高津全部交待了。”隔壁座喝啤酒的客人用厌烦的眼光瞪着这边,因此堀越放低了声音,“先从我们署的案子说起,过程是这样的。高津和浅冈茂是在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偶然认识的。当时,高津谈到自己的朋友中有个女的正在学时装设计。后求有一天,多田真弓就去拜访了浅冈,浅冈又找了个机会把她介绍给干濑由起仁。高津没有说清楚,不过好像他和浅冈是同性恋,或者至少浅冈有那个意思。我想浅冈答应高津的请求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浅见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堀越则笑着说下去:“这暂且不提,多田真弓死后,当浅冈得知你在调查她不是死于自杀时,他可能猜到什么了。你去拜访高津教授那天,你们俩正好错开了,你刚走浅冈就来了。高津认为他明显是在恐吓、敲诈,而且浅冈在预约电话里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不停地提到独自创业的梦想,还说需要几千万的资金。高津附和着他,说有朝一日掌握大学实权的时候,一定支持他。然后临分手时,高津服用了营养胶囊给浅冈看,因此浅冈要求也分给他一些。虽然小瓶里只剩三颗,但高津大方地把它们都给了浅冈。说到这儿时,高津无耻地笑了。”

“就是说,接到电话时,他已察觉到浅冈拜访的目的,并且准备好毒药了?”

“是的,就像您说的,高津不愧是大学教授,脑子真聪明。不过,他也后悔当浅冈临走时说‘把这本杂志给我’时便给了他。没想到会因此受到致命一击。”

面对接踵而至的危险不断采取应对措施的高津也没有想到,像《旅行与历史》这种不足为道的杂志竟然也会有特别的意义。其实,如果那上面没有盖“样本”的印章,也许就破不了这个案子了。

“接下来是发生在舞鹤的案子。”

堀越啜了一口已变温的咖啡,端正了坐姿继续说:“四月十三日,高津开车离开东京去了大阪,在酒店刚预订好房间就接到了多田的电话。在电话里多田告诉他,遇见了梶川老人,他还向高津祝贺荣升教授一职。梶川也许是从报纸上得知这件事的,并说准备向教授夫人表示单纯而直率的祝贺。但当高津听到这件事的一刹那,他受到的震动几乎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对高津来说,这种祝贺简直就是敲诈,连就任药科大学教授这样的小事也被在制药界的专门报纸上登照片报道了,高津结婚的事一定更要大写特写了。如果梶川看见这篇报道后对别人说高津的结婚对象不是他认识的女人而是别人,那就糟了。他这样想也是很自然的。被药科大学的岛村校长看中而荣升为教授,之后俘虏了校长千金的芳心,据说这种幸运就像中了一千多万日元的大奖。如果知道高津有过和色情行业的女人半同居的历史,那一切就都泡汤了。他焦急地想,必须封住梶川的嘴……”

堀越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有些同情高津,可能他自己也发觉了,于是不好意思地换了种公事化的腔调。

高津取消了大阪的会议匆忙赶往舞鹤,晚上七点过后到达那里,之后拨了梶川的手机。

高津对梶川说,听多田真弓说遇见你了,她觉得当时好像被你误会了,我想对你解释一下。两人在舞鹤市内三条大门街的拐角处碰了面,高津用车载着梶川去了返还纪念公园。在车里高津对梶川说,他已和多田真弓顺利分了手,不久就要和岛村校长的女儿结婚。可是梶川不理解,本来,从他看见真弓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就起了疑心。当知道原因在于高津做了“乘龙快婿”时,他很愤慨地说:“这样可不行,抛弃那么为你献身的女人,只考虑自己出人头地,这是什么事……”,也越说越来劲。

“虽然高津没明说,但好像多田真弓在色情店里赚的钱都花到高津身上了。”

堀越说这段话时,像要吐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虽说是大学教师,但据说当助教、讲师,收入都不怎么高,而且高津家本来就不富有。可高津却能独自住在目黑的高级公寓,开高级轿车,和上面的教授来往时送给他们的礼物也很气派。所以高津在大学里下的功夫,以及幸运地能得到校长的赏识,这些都很可能是拜真弓赚的钱所赐。”

浅见的心情变得很黯然。他想起高津曾经出乎意料地向他倾诉衷肠——浅见,你家代代出人才……相比之下,我却在一个穷得像垃圾箱的家里长大。

似乎高津把浅见的兄长阳一郎飒爽的英姿作为他自己“发奋的动力”。

但多田真弓却把理想寄托在这个高津身上,她还希望“大家的梦都不会消失……”浅见觉得她那善良的心地真是很可悲。

虽然不清楚梶川老人在多田真弓的私生活中介入到何种地步,但可能因为他们有同乡之谊,加上真弓有些疏忽,而且又没有别人可商量,所以才会请梶川照顾突然生病的“丈夫”。梶川可能从真弓那听了不少事,这点堀越也感觉到了。

“梶川大既是同情真弓把她的梦想寄托在深爱着的丈夫身上那种可怜状吧。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一味地认为,决不能原谅高津自私的辩解。无论高津说什么,他都不听,最后,他还骂道:我不坐你的车,然后下了车。高津心想到此为止吧,于是从后车厢拿出高尔夫球杆,往梶川背后猛地一击。”

之后,高津回到大阪去了多田真弓的房间。真弓已经预订了饭菜在客房等他,听了高津的话以后她非常吃惊。

“高津也说他的确没有胃口。可尽管如此,当我们问他为什么菜吃得那么干净时,他说那饭菜是多田真弓解决掉的。”

“解决的?是考虑到为了不让人怀疑?”

“不,不是的,理由是,多田说如果一点也不吃的话,对不起厨师。多善良啊,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她还能很细心。女人的心真是一点也摸不透啊。”

的确,事情就如堀越说的,多田从回到酒店的高津那听说他杀了梶川以后吓得心惊肉跳。可当她告诉高津在鬼博物馆遇见梶川的时候,难道真的完全没意识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她应该很清楚会发生这样的事。虽然现在是这么猜测,但现实是,当多田知道高津真的杀了梶川以后,却说准备好的饭菜吃不了了。这种“准备好饭菜”的行为和“吃不了”之间的差距,除了说是“女人的心理”之外,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高津交待说,当初他不想杀人,只是梶川不愿接受他的解释。不过警方认为,急急忙忙从大阪赶往舞鹤时的高津心中一定充满杀机。或许高津的说法会被以后的调查推翻。

还有一件是多田真弓被杀案,水上署的中泽等人正在审问。几乎和浅见的推理完全一样,是从彩虹桥的普通机车道坠落身亡的。

“据说以前高津曾带真弓去过彩虹桥的步行道。案发当晚,高津最初是想进步行道的,但当他知道晚上八点半之后不让进以后,马上决定改从机车道把她推下去。由于那儿装着监视器,结果反而对高津有利。对了,当高津把迷药给真弓闻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没反抗,而是呆呆地看着高津。”

或许是想到了多田真弓当时的心情,堀越露出与他性格不符的沉默,过了一会他像是要一扫这种沉闷心情似的,故意用爽朗的声音说:“不过,今天让高津落网的戏真有趣,调查的辛苦也烟消云散了。完全按照你的安排,和你预料的一样进行很顺利,真让人惊讶啊。尤其是那个电话,很有效。他说错了两次,都是没法塘塞的话,什么‘应该关上了的,怎么会……’、‘电池应该用完了的,怎么会……’况且手机号码是梶川老人的,他没法逃脱。他更没想到前天晚上,我们偷偷溜进他的办公室,找到藏手机的地方,把开关打开,为了以防万一还换了电池。不过,我们也想象不到。”

堀越不胜感慨地夸张地摇摇头。

“真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高津没把手机扔掉?高津说他把在舞鹤杀了梶川老人后偷到的行李包、悬场账全部处理了。可他为什么不把手机扔了呢?而且你怎么预料到他没扔呢?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在前天搜查过程中,当我发现那部手机时也大吃一惊。”

“是吗,很不可思议吗?”浅见缩了缩脖子说,“如果换作你,会扔吗?我可能不会。因为从小父母就教导我要爱惜东西,所以那么贵重的东西是绝对不能扔的。说简单些,就是吝啬。可能心里会想,多可惜啊,还是先……就是这种心理。说这种话可能会受人叱责,但高津家比我家更穷,所以我猜想他也不会扔掉手机。”

“你这么一说,或许我也不会扔的。可你估计他把手机藏在那里,这又为什么呢?”

“说实话,我不能确信一定在那。于是我想,如果是高津的话,可能会把它藏在那个房间的某处。理由就是,我认为只有那个房间才是高津惟一的城堡,只有那个房间被象牙塔守护着。”

“是啊是个城堡……”

堀越用钦佩而畏惧的目光看着浅见。

但浅见没有发现,他的眼睛正在注视高津那破灭的幻想“城堡”。他觉得那也是海市蜃楼,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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