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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丹后路之旅(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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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男的难道不是梶川认识的熟人吗?”

“是的,好像是不认识。我见老人一—是梶川吧,不可思议似地看着他俩的背影。”

“后来呢?”

“就那样了。老人坐上出租车走了。”

“那两人干了什么呢?”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在馆内大概参观了三十分钟后就回去了。”

“那个女的,对于前面遇到的梶川,向那男的说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我一直在旁边,所以两人说什么我都听得很清楚,只是说些展示品什么的,没有提到那位老人。”

这么说,难道梶川不是他们两人都认识的熟人吗?

“那两人是什么样的?比如年龄、衣服什么的。”

“女的大概三十岁左右,男的好像比她年轻一些。衣服都是那种最普通的、很休闭的,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他们像夫妻呢,还是像恋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处于二者之间吧。”

“啊,处于夫妻和恋人之间?这说法倒很有意思,我好像很清楚当时的气氛了。”

浅见诚心诚意地夸奖明美,丝毫没有奉承的意思。

“那个男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如是流里流气呢,还是像上班族,或是教师、医生什么的……”

“看上去很正经,感觉有点像收拾得很潇洒的上班一族。可是,他好像是开着一辆银灰色奔驰来的,说不定是哪家的阔少爷。”

“哦,是这样啊。你看见那辆车了?”

“是的,他们回去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停车场上停着的那辆车,是sl500还是600型,我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是那种运动型的敞篷奔驰,真的很棒耶。”

明美好像很羡慕似的两眼闪闪发光,一看就是爱车一族。

“你没有看见车牌号吗?”

“怎么可能看得清车牌号呢?不过,我想是东京或那附近的人吧,因为他说着一口非常漂亮的普通话……那个人和梶川被杀有什么关系吗?”

也许是刚刚才发觉到浅见问话的意图吧,高宫明美突然不安地问道。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梶川在旅行途中遇到的人中,也许会有什么人知道一些与案件有关的东西吧。”

“可是警察什么也没说呀。”

“是呀,那就是说与案子没有任何关系,肯定是这样的。”

浅见笑着说道,好像想让明美放心。

分别前,浅见拜托明美,如果想起什么,就按名片上的地址和他联络。

3

一到宫津市内,就下起了毛毛细雨。街上旅馆和土特产商店一家挨一家,没有带伞的游客们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跑着。

出租车司机们正在和公司联系,确认业务日报情况。中午十二点多,那天送梶川的出租车正好把浅见送到宫津的天桥立。

“他说要去文殊堂,坐人力车参观天桥立,然后去舞鹤。他在这儿下车后,确实是朝天桥立方向去的。当然是一个人。”

司机把自己看到的、梶川那天行程的最后一部分说给浅见听,等浅见下车后,他又返回了大江车站前的营业所。

毛毛细雨只是把路面打湿了,看样子不会下个不停。戴着防水性能很好的网球帽,穿着夹克衫的浅见丝毫不担心会被雨淋湿。

站在梶川下车的地方,看着日本三景之一的天桥立,浅见不禁感慨万千。

天桥立是一个沙堤,把宫津湾分成外海(与谢海)和内海(阿苏海)。在全长3.6公里,宽19米至49米的被白沙覆盖的长长的沙洲上,大约有6600棵青松绘成了一幅美林图。和陆地分开的沙堤的南端叫做“小天桥”,经过一番修整后,陆地和天桥立之间的水域就像一条运河,而回旋桥则把陆地和天桥立连接起来了。浅见走近的时候,回旋桥正好转了个九十度,以便让矿石搬运船通过。

当回旋桥转回来的时候,已有十名游客在等着过去。出租车司机说的“文殊堂”指的就是从桥前往左稍走一点就到了的智恩寺。据告示牌的解说称,这也是日本三个文殊菩萨之一。可是,即使这么说,浅见也不知道另外两个文殊菩萨在哪。

也许雨天也是不错的天气吧,看不到一辆人力车。浅见向管理回旋桥的值班人员一打听,才知道联系人力车的地方。原来,人力车的生意通常是由几个旅馆的引路人合作经营的。“你说的人力车,就是跨斗三轮车吧。”

值班员笑道。

浅见照值班员告诉他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只听见一个男人很精神地说:“啊,您要车吗,我马上过去。”

“不,我不要车,只是想向你打听件事……”

“这么说,您是来采访的?”

“是的,可以这么说吧。”

浅见立马答道。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在那稍等片刻。”

大约五分钟后,“跨斗三轮车”就来了。正像回旋桥值班人员说的那样,这不是普通的人力车,而是战后不久,在日本出现的、在印尼被称作“黄包车”的带车篷的跨斗三轮车。车夫戴着一顶圆草帽,胸前围着一块深蓝色的护胸,下身穿着一条紧腿裤,上身则穿着一件红领的半截外褂。这样一身打扮,蹬着过去的人力车,真让人觉得很幽默。

“您这么忙,我突然打扰,真是对不起。”

浅见一边拿出名片,一边致歉。

“什么呀,没关系的。今天不忙,还要请您给我们好好地宣传一下呢。”

这个车夫是个非常具有男子汉阳刚之气的男人,一张饱经日晒的脸上,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也给了浅见一张大大的名片,上面用黑体字印着:

宫津观光协会藤井直树

上路前,浅见拿出照相机,变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有时也请过路的游客来一张。藤并好像以前接受过很多次媒体采访,非常熟练地摆着各种姿势。

浅见不停地拍着照片,听着藤井介绍一些有趣的事后,若无其事似地拿出梶川老人的照片。

“实际上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个人的事……”

浅见的话还没说完,藤井就叫道,连脸色都变了。

“啊,这个老人是那个被杀的吗?”

“那么,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当然知道。就是最近,大概一个月前吧,在舞鹤遭抢劫,被杀死的那个人吧。我还记得在那前一天,我用车送过这位客人。”

虽然藤井说“前一天”,可实际上梶川被杀就是在坐他车的那天晚上。

“我看了报纸上登的照片,可是不大清楚,我猜也许就是那个人吧,果然是他。那么说,你是那个老人的朋友吗?”

藤井好像有点害怕似地瞅着浅见。

“是的,可以算是朋友吧。那么,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警方吗?”

“要告诉吗?那种事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个警察模样的人来过,啰啰嗦嗦地问了半天,真让人受不了。我虽说认识,但那也只不过是他坐过我的车罢了,没有任何关系吧。”

大概就像藤井说的那样吧。既然警察按照梶川的行程查到这儿来,而没有查出藤井,那也不能责怪藤井保持沉默。

“老人当时给你什么样的印象?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没有……总之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很替我着想,说不要过于勉强,不用急,慢慢走,还给了我一些提神药。他说他在富山推销药品,决定干完今年后就退职,这次为悼念战友而进行豪华旅行什么的。”

梶川所说的“豪华旅行”就是住福知山破旧的旅馆、狠狠心才坐出租车和跨斗三轮车吗?真是实实在在的老百姓啊,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怜。

“老人像不像在这附近卷入了什么纠纷?”

“纠纷?不,一点也不像。那位老人回去的时候也是非常高兴的。如果在这附近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们不会不知道的。因为天桥立这地方的景色当然不用说,安静、平和也值得一看。”

在谈话中,他也不忘给当地做做宣传。照目前情况来看,只能认为梶川并没有因为卷入什么纠纷而因此惨遭杀害。

据藤井回忆说,梶川叫他来这的时候,正好和浅见叫他是同一时刻。然后,坐跨斗三轮车在天桥立转了一圈,大概花了五十分钟,这也和浅见“采访”所花的时间大体相同。也是在这个地方下的车,朝车站方向走去的。浅见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一点三十五分。

浅见也同样在藤井的目送下,朝车站方向走去。

从天桥立乘坐北近畿丹后铁路的宫津线至西舞鹤大概要花五十分钟,从西舞鹤到东舞鹤,坐jr(东京铁路)的舞鹤线,只要花九分钟,坐一站就到了。只要换车顺利,一个小时就能到那,而且是直达的火车。十四点十五分开,十五点二十九分就能到达东舞鹤。照梶川的行动来看,他很有可能坐的就是这趟火车。据今峰刑警询问舞鹤美月馆老板的情况得知,梶川坐出租车绕过返还公园,下午四点半左右到达旅馆,所以要是坐这趟火车的话,应该没有时间绕道别的地方。

车站前面并排开着五家店,都挂着同样的招牌——“食堂”。浅见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店名也没看清楚就走进其中一家,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面,然后坐上了十四点十五分开往东舞鹤的火车。

火车沿着宫津、栗田、丹后由良这一路非常美丽的海岸线疾驰,到河口附近过由良川后,方向一转,沿着河南下。

百人一首中有这么一首歌:“不停地摇着桨,渡过由良门的船夫,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爱情之路。”有一种说法认为由于歌中把由良川河口的一片河面称作“由良门”,所以应该是作者曾祢好忠在丹后国任职时所作。但实际上,作为和歌题材的名胜“由良门”指的是纪淡海峡。

在由良有名的倒是“山椒大夫”吧。浅见想起小时候,读过安寿和厨子王的悲哀故事。人贩子、虐待、隐居、安寿小姐的死……最后,坏蛋山椒大夫被埋到土里,只剩下个脑袋,然后被竹制的锯子把脑袋切了下来。这是个非常阴惨的故事,作为森鸥外的作品而广为人知。故事就发生在这附近。

下午三点左右,浅见到达东舞鹤。

浅见等检票口安静后,便把梶川的照片给检票的人看。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刚一问,车站值班员就露出一副讨厌的神情。

“昨天警察来了,也是问同样的问题。不管你们问多少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我知道他是抢劫杀人案的被害者,可是,即使说他应该从这过,我们也不可能记住吧。不管你问谁,都是一样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浅见只好不再问,匆匆地走了。即使那样,浅见对那位今峰能如此迅速地听取他的建议,还是非常感谢的。

浅见想,这样的话,一定要找到梶川坐的那辆出租车。向出租车营业所一打听,才知道送梶川的司机正在车站前等着接客人。浅见从营业所得知的那个车牌号的出租车位于等客车列的第五位。这样的话,顺序就要打乱了。但一经说明,浅见还是坐上了那辆车,前往返还公园。车上,浅见向那位司机打听了一些事情。

据说司机是在昨天警察向他进行调查时,才得知自己送的那位客人被杀了。

“听说报纸上登了,可我一点也没注意到。”

连案件现场附近的人都是这样,所以大江町“鬼博物馆”的女人没有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经警察一说,再一看照片,我想起来了。可是我送他是在白天,他被杀是在晚上,我那天一直忙到傍晚,和这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司机介绍,梶川让出租车停在停车场,然后一直步行走到公园的纪念碑处。司机一直远远地看着他。

“与其说对着纪念碑,不如说他对着大海默默祷告哟。听他说在西伯利亚,失去了很多战友。”

那辆出租车载着浅见一直朝返还公园的方向驶去。返还公园在离舞鹤市区大约五公里的地方。以前不断有产业废物非法倒在这里,屡禁不止,舞鹤市当局只好把这个令人头疼的谷整个给填平了,经过一番修整,建成了这样一个非常漂亮的公园。然后又建了一个返还纪念馆,成为观光的又一个景点。

司机把车停在停车场,把浅见带到山丘上的纪念碑。浅见一边欣赏着左边的返还纪念馆,—边爬着长长的坡,不久就来到海角末端一个非常高的地方。只见那立着一块纪念碑,纪念碑后面的底下,也就是舞鹤湾最里面,那里延伸出一个码头。

“那就是过去撤回来的人登陆的码头旧址。”

司机向浅见介绍道。

深绿色的海面悄然无声,里面似乎沉淀着无数悲哀的过去。

梶川仅仅在纪念碑前默默地祷告了一会儿,就坐出租车回旅馆了。浅见也和他一样,可在下山丘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梶川老人尸体的那个斜坡现场。这样他抵达美月馆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分。美月馆比福知山旅馆稍好一点,但也非常破旧。

虽然浅见没有预约,但一听说是“梶川寻助的朋友”,老板露出一副特别的神情说道:“是吗,那可真是……”他告诉浅见住一晚外加两顿饭正好七千日元。

“很便宜啊。”浅见刚这么一说,老板就接过话说:“是啊,我们对梶川介绍的客人优惠。他就像我们旅馆的流动广告牌,总为我们做宣传。”

说着说着,老板的眼眶就湿润了。

浅见被带到二楼的一间屋子,就那便宜的房租来说,这房间还是不错的。正因为房子旧,所以空调设备什么的好像还不太完善,幸亏现在的气候很好。虽然地处市区,但一打开窗户,还能闻到咸咸的海香,吹到那凉爽的海风。

浅见向送茶来的老太太打听梶川,她像很悲伤似的,皱着眉头说:“真可怜啊。”

“听说梶川晚上很少出去的,”

“是的,岂止是少,这是他第一次晚上出去呢。就我所知,他从来没在晚上出去过。”

“听说确实没有电话叫他出去……”

“是的,他没有接过电话。但梶川有手机,也许人家会打他的手机。七点左右,他一吃完饭,就给孙女打了个电话。”

“就那一通电话吗?”

“这个,就不大清楚了。我在隔壁两个房间收拾的时候,觉得他好像在打电话。可是手机铃声小,而且我也搞不清是打电话的声音呢,还是电视里的声音。”

“这么说,你听见梶川房间里有说话声?”

“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并不是在近处听到的,也许是电视的声音。”

“那大概是几点钟?”

“吃完饭,收拾好之后,又过了一会,应该是七点半差一点。可是我后来到他房间的时候,他正在一声不吭地边看电视,边抽烟。我看见旅行袋口处露出的好像是手机一样的东西,可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个时候,梶川是穿着浴衣吗?”

“是的。后来,他说出去一会儿,就换上西装出去了。”

“他是突然改变主意的吧?”

“是啊,他已经洗过澡了,还喝了点酒,根本就不像要出去的样子。”

“那时梶川给你什么样的感觉?比如是高兴,还是忧郁?”

“忧郁倒谈不上,不过他出去的时候,好像在想什么事。”

“你觉不觉得他是要出去见什么人?”

“我想是的。”

老太太非常肯定地断言道、浅见不由得盯着她看。

“哦?你为什么那么认为呢?”

“为什么那么想,大概是多年的直觉吧。”老太太说话越来越用劲,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说没有说服力吧。”

“不。”

浅见立即表示否定。

“我相信你的直觉。虽然解释不清,可我也经常那么想。”

“真的吗?可是警察根本不信。”

“是嘛。警察也应该有第六感,可是……”

“现在的警察哪里会有第六感。”

老太太笑着说道,话语相当尖刻。

4

浅见在大门口见到了美月馆老板,向他打听那晚梶川老人的情况。他先说了一句:“警察也问了我相同的问题。”然后接着说道,“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出门的时候,他说‘八千代会馆还开着吧’,所以我想他也许是去看电影了吧。不过或许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会馆还没有倒闭,还很好地经营着吧。”

八千代会馆听说是很早就有的电影院。就像它以君之代的一节“小石子存在千年、八千年……”来命名一样,这是一个与军港“舞鹤”很相称的、战前就有了的电影院。打了败仗的士兵乘船登陆后,在回到各自故乡前的短暂休息期间,也许会在八千代会馆看电影吧。

夜晚的舞鹤比富山市还要寂静,当然“红灯区”还是有的。可是梶川老人的“豪华旅行”中,是不会去那儿的。那么,梶川从旅馆出来后,究竟去哪了呢?

浅见并不是模仿旅馆的老太太,可他也再一次陷入了“直觉”的世界。

从证据来看,无论是物证,还是旁证,警方应该要结束近乎完美的讨论了吧。既然断定了这是起“抢劫杀人案”,要得出与之不同的结论,只有依靠其它的办法。那就是“直觉”。所谓“直觉”,换句话说,就是从假设和可能性中推断出的想法。没有任何目的意识的话,是不会产生直觉的。

例如,在赌马中,猜哪匹马会获胜时,虽然胡乱地拼凑几个数字偶尔也会猜中,但那是不会产生直觉的。只有掌握了信息和情况等各种因素,能够在头脑中像看电视似的展现赛马疾驰的样子的人,才会有非常出色的直觉,才能成为真正的“预言家”。

为了对梶川寻助被杀这案子进行推理,必须首先假定其杀人动机是出于怨恨。不管是强行也好,主观也好,如果不从这点出发的话,浅见的“调查”就无从开始。那么,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在这点上,警方从第一步起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为了证明这个假设成立,浅见按着梶川的行程,沿福知山——大江町——天桥立——舞鹤走过一回,目前至少有两个事实已大体明了。

第一就是梶川在旅途中非常顺利,而且很安全,好像没有发生浅见向今峰暗示的那一类的纠纷。至少,从东京到舞鹤,没时间卷入纠纷。而且从出租车司机和跨斗三轮车夫藤井看到的梶川很高兴的样子来推测,根本没有什么令人担心的不安因素。正因为这样,在舞鹤发生的事,对梶川来说一定是晴天霹雳一样。

第二就是梶川在晚上出去很有可能是接到什么人的电话,被叫出去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意义可就重大了。知道手机号码的人也许是今年什么时候梶川给他递了张名片,或是拜访的主顾,总之应该不会太多。

把这两点综合起来考虑的话,可以得出一个更重要的线索,就是罪犯不仅知道梶川老人在舞鹤,说不定他还知道梶川就住在美月旅馆。

即使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在舞鹤呢?

浅见还有着这么一个疑问。为什么凶手必须选在舞鹤杀人呢?这也许是找出杀人动机的重要线索。

为什么必须在舞鹤呢?

浅见抱着这个疑问,毫无目的地在夜晚的舞鹤街上走着。

既然假设这案子的动机是“怨恨”,那么这怨恨的原因如果不是像旅行途中走错过去或迎头碰上这样的突发事件,就一定是有计划的犯罪。

可是,据警方调查,根本就没有人对梶川寻助抱有什么怨恨。警方的调查决不可能是杜撰的。即使还存在着什么未被发现的“怨恨”,难道就能解释选择舞鹤作案发地点吗?

就算是有计划的犯罪,把人殴打致死,又把尸体扔在悬崖上,手段如此粗暴、残忍,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凶手这么做总给人觉得他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惊慌失措地把人杀了。警方断定这是起抢劫杀人案,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有一件事不断在浅见脑海中出现。那就是大江町博物馆的高宫明美说的,梶川在门口碰到了一个女人。梶川老人碰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并主动与对方说话,只有这一件事称得上是梶川的所谓“豪华旅行”中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

梶川非常热情地主动与对方搭话,可对方却很冷淡。据高宫明美说“她好像很为难似的”。后来出现的那个男人好像与梶川不认识,而且梶川曾很诧异地看着那对男女。

难道是乱伦?浅见脑中立刻闪出这么一个想法。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年轻女人希望避开梶川就可以理解了。同行的那个男人如果是梶川认识的、且又不是女人的丈夫的话,情况就不大妙了吧。

可是,亲眼目睹了两人间不正常的乱伦关系,就可以成为杀害梶川的动机吗?——对此,浅见一点也没有自信。首先,如果是那种需要掩人耳目的关系的话,应该不会在鬼博物馆这类人多嘴杂的公共场所,不停地到处转来转去吧。

浅见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种猜测。

突然,他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了“八千代会馆”的招牌。这是一栋城郊菜市场般的小建筑,周围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招牌,贴满了各色各样的海报,告诉人们这儿就是电影院。“八千代会馆”地处贯穿舞鹤市区中心的27号国道——通称“正门大街”和从车站前经过的“三条大街”的交汇处。浅见静静地站在会馆前,一瞬间,他灵感一动,觉得自己的内心又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梶川提到“八千代会馆”难道没有什么理由吗?

如果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相约见面时,一般都定在车站前之类易找的地方。可是,车站前来往人员多,而且容易被车站工作人员和出租车司机等经常在那的人看见,为了避开众人的耳目,这个八千代会馆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离国道和站前大街的交汇处只有十米,对开车来这的人来说,是非常理想的。即使是天黑得很早的地方城市的大街,要是约在这种地方见面,也会很醒目,很容易找的。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八分——与梶川外出的时间大体相同。浅见问了一下电影的开演时间,最后一场是晚上七点整。八千代会馆前几乎没有行人。可就算有目击证人,看到一个老人坐进小汽车中,也并不会感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吧,肯定记不得了。

警方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这点,但浅见几乎是确信自己的这种推论,他像踩在云端一样步履轻松地回到美月馆。旅店离八千代只有几分钟,东舞鹤真是一个狭小的城区。

冲了一个澡,看了一会儿电视,浅见就上床睡觉去了。因为早上起得早,浅见觉得好像有点困,但怎么也睡不着,夜晚街道的宁静一阵阵向浅见袭来。

一闭上眼睛,鬼博物馆的情景就浮现在浅见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浅见头脑中总是浮现出梶川老人看到的那一男一女的背影。虽然那女人心里很清楚梶川在注视着他们,但始终没有回头,像逃跑似的消失在博物馆内。

第二天一早,浅见就被旅馆老太太叫了起来。一看表,还不到八点。

“八点半过后,就没有早饭吃了。”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说道。在浅见睡眼朦胧地上厕所的时候,她非常利索地把被褥收拾好,并在屋子中间放上一张桌子。倒好一杯茶。浅见还没喝完茶,她又拿来了早饭。主菜是干腌燕鳐鱼,味道非常好。

“今天要去游览舞鹤吗?要是那样的话,你可以去看看返还纪念馆、红砖博物馆和自卫队码头。”

“是的,我正打算去那些地方呢。”

红砖博物馆就在舞鹤东署的正前方。浅见很想去看一看,但一想到有可能碰到今峰,还是嫌麻烦。浅见含糊其辞地答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怎样才能查清鬼博物馆的那个女人的身份呢?

浅见从夹克衫口袋里掏出小册子,来回翻着看,可怎么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惟一的目击证人就是那个高宫明美,可就连她也记不太清楚了,而且仅凭记忆的一点东西,好像也不能揭开这个“神秘女人”的面纱吧。

浅见把自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离开东京后,至今一次电话电没打过,果然,电话里的须美子勃然大怒。

“你走的时候,不是一再叮嘱你要常跟家里联系吗?”

“啊,对不起,有什么事吗?”

“是的,昨晚和今天早晨,有一个年轻的女人给你打了三次电话。”

一提到年轻女人,须美子就话中带刺。

“是谁呢?”

虽然没有什么心虚的事情,但浅见还是装糊涂。

“她说她叫高宫,叫你给她回个电话:九点钟后,她在博物馆上班。电话号码是……”

“啊,我知道了,再见。”

浅见急匆匆地把电话挂了,拿起桌上的鬼博物馆的小册子。正想到她呢,她就来了电话,浅见不由得心扑通扑通直跳,他预感到案件会有大的进展。

一等到九点,浅见就拿起了电话,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高宫吗?我是浅见,听说你打电话找我。”

“啊,是浅见吗?”

明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实际上,我昨天就给你打了电话,是关于梶川遇到的那位客人的事情。”

“你说吧,我听着呢。”

浅见满怀着期待,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昨天下班回家后,我随手翻了翻周刊杂志,看到了那位客人的照片。”

“啊?”

“哦,是那样的,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比较好,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这情况很重要呢,太感谢了。可真令我吃惊呢……那是本什么周刊杂志?”

“是周刊(j),最新那一期,我想书店应该有的,那张照片就在第五页。”

周刊(j)是一本女性杂志,发行量居于第一位。第五页的话,应该是杂志卷头插图。

“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买。啊,对了,那个女人的姓名也登出来了吗?”

“什么?不对,你搞错了。不是那个女的,是那个男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就是他,没错的。不是那个女的不行吗?”

“啊,不,不是的。哪一个都行,总之是非常谢谢你。以后再有什么情况的话……”

浅见匆匆地寒喧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稍稍收拾一下后,离开了旅馆。

街道两旁的书店还没有开门,浅见一直走到车站,才在一个报摊处买到了那本杂志。周刊(j)刊载的都是些明星的花边新闻和“乱伦大曝光”之类非常庸俗的东西。浅见还是第一次买这种杂志,女售货员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搞得浅见非常胆怯,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浅见坐在长凳上,开始翻看杂志。从第三页开始是日本时装界的特集插图。从第四页至第五页,横跨两版的是庆祝“干濑”品牌创立三十周年晚会的一些照片。照片上几乎全部都是女模特,尽管是日本的时装品牌,但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上的外国女模特好像要多一些。

横跨左右两版的最大的一张照片是“干濑”品牌工作人员的全家福,在一大排高个女模特的簇拥下,把手张得大大的那个人就是“干濑”的创始人、首席设计师干濑丈一郎。此外,在右页的右上角处有他一张个人单独的照片。

问题是左页,即高宫明美说的第五页,几乎有一半都是晚会现场的速写镜头,簇拥着干濑的美女们举起酒杯,摆了个造型。在那一群人当中,除了干濑以外,只有一个男的,越过美女们的肩头,可以看见他那略显谨慎的脸。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吧,似乎挺有教养,是个相当英俊的小伙子,让人想起歌舞伎艺人。但从他那微笑的表情来看,总给人一种怯弱的感觉。

照片旁的解说词中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介绍。也许他是干濑丈一郎的秘书、或者是助理设计师、公司经理什么的吧。

浅见走向公用电话,给《旅行与历史》杂志的藤田主编打了个电话。十点还不到,可没想到藤田已经出去了。有传闻说他会被提升为董事,最近他可能在忙着这件事吧。

“主编认不认识周刊<j>的什么人?”

“周刊<j>?那么无聊、庸俗的杂志。浅见,你想给周刊<j>投稿吗?别傻了,别绐那种杂志投稿。”

“不,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他们那稿费的确是比我们这高,可是要求很苛刻,要稿又急,还要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去采访。”

“《旅行与历史》杂志跟它也差不多吧。”浅见心里虽这么想,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实际上,我是想打听一个人,就是这一期的卷头插图中的那个人。”

“哦,是这样啊……你等等,我现在正在看呢。”

口口声声说下流、庸俗,可手边就放着一本,他是什么意思嘛。

“是这个吗?什么《时装界百花齐放》?周刊<j>真是很难得呀,刊登这种正儿八经的内容。”

“第五页照片上的那个年轻男人,我想知道他是谁?”

“哦,这不就是干濑丈一郎的儿子吗?叫什么由起仁。理由的由,起来的起,仁丹的仁。起了这么个令人讨厌的名字。”

藤田好像对干濑没什么好印象。

“干濑由起仁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吗?”

“什么?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应该还是单身吧,他们这种人结婚、订婚,肯定要被炒得沸沸扬扬的。”

正说着话,藤田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转为威胁的口气。

“嘿,浅见,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新闻素材?”

“啊?素材?什么素材?”

“也就是干濑的儿子订婚之类的消息。如果有的话,可要告诉我哟。我帮你卖到别的杂志社去。”

“这种事情我可不知道。”

“要是那样的话,你在做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打听干濑儿子的事情,很可疑,你听说什么了吗?”

“我说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就谢谢了,再见。”

藤田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浅见狠狠地把电话一挂,堵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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