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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鱼津沉积林博物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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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人须美子一边熨着衣服,一边唱着歌:“越中富山卖药人,鼻屎圆圆万金丹……”正要穿过走廊的浅见笑着接道:“吃了它的人是糊涂虫。”

“啊,讨厌,少爷……”

须美子的脸变得通红,她朝向浅见身后张望,看看有没有被其他人听见。幸好老太太雪江正在客厅中插花,她的儿媳妇、浅见的嫂子和子去学校参加家长会了,不在家。

“少爷,别唱那么庸俗的歌。”

“喂,喂,庸俗?须美子,你不也唱了吗?”

“我们家老奶奶总唱这首歌,我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我也记得听老奶奶唱过。对了,越后和越中是相邻的啊,按这条路线应该会传到我们家。”

这位老奶奶和须美子一样是新泻县高田乡下的,在她离开之前须美子被介绍来浅见家,

“没那么奇怪的路线吧。”

“不,也不是那样。比方说铃鹿的马夫曲演变成江差追分小调1的路线就是从江户沿北国街道传播,穿越信州,之后又从越后经北前船渡海到了北海道,途中还产生了小诸追分小凋。”

看见浅见那么认真地解释,须美子觉得很有意思,她笑着说:“我不太明白。不过,少爷,我唱这种歌的事可要保密哟。”——

1江差追分小调为北海道江差町的人在酒席上唱的民歌。它起源于岩手附近的马夫曲,传至长野县轻井泽町后,经当地驿站的妓女加工变成追分小调,而后流传开来。

须美子用含着笑意而又略带嗔怪的目光瞪了一下二少爷。

“知道了,知道了。越中富山的万金丹是什么样的药呢?”

“噢,那是药吗?”

“是啊,真奇怪,你不知道还在唱。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也不能得意。以前我家可能也有,可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药呢?”

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浅见心里惦记着,于是马上查了查。过于拘泥这种事是浅见的坏毛病,但也是他的优点。据《广辞苑》记载:“万金丹:对提神、解毒等有效的丸药名。净琉璃《镰仓三代记》中有一段唱道:‘有幸蒙赐浅间的万金丹提神’。”

“浅间”,大概是指长野县的浅间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浅见开玩笑说的越后一信州一江户的流传路线可能不是胡诌。

晚饭时,浅见提到了万金丹。当然,须美子唱那种歌的事他没说。

“说到万金丹,的确在我年轻时就已经有了,叫越中富山的万金丹。”

母亲雪江很怀念地解释说,不过她倒没有唱那首歌。

“把一个又大又红的装着置药1的纸袋放在神龛旁边,一有感冒什么的,母亲就像变戏法一样取出药,真是不可思议啊。”——

1置药也叫配置药,特指富山的卖药人所从事的古老行业。即由卖药人在顾客家里留下感冒药、胃肠药等药物,先用药后付钱,并定期补充。从江户时代开始流行,尤其受到农村的欢迎。现在,和市面上出售的药基本相同,但还包括一些古老的处方,而且都是中药,如六神丸。

“现在已经没有了吧?”嫂子和子问。

“不会没有吧,一般的药店没有,可专卖中药的店应该有吧。”

就连对以前的事无所不晓的雪江妈妈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在缺医少药的过去虽然很珍贵,可西医传入以后,中药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浅见装出一副很知情的样子,这引起了雪江的不满。

“无足轻重?富山的卖药人到现在还有呢。据说中西家就一直在用置药。”

“噢,这是因为那位夫人比较守旧嘛。”

“就算家里备了富山的置药,也不一定是守旧吧。”

“话是这么说,但那人在其它很多方面也很守旧呢。”

“什么意思,你想说相亲的事吗?”

“哈哈哈……”

浅见暖昧地笑了。对中西夫人做媒次数之多感到为难的不仅是浅见,说实话,雪江也有类似的想法。

“不过,真没想到身边就有富山的药啊,如果是这样,我也要重新认识万金丹了。”

关于万金丹的谈话就此结束了。但第二天《旅行与历史》杂志的藤田主编打来电话,他也突然提到了万金丹,这让浅见非常惊讶。

“浅见老弟,知道万金丹吗?”

“嗯,知道。”

“哦,是吗?没想到,我还正想说的呢,浅见老弟不愧是个传统的人啊。”

“什么意思,要取笑的话,我可挂电话了。”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哪敢取笑你,我是佩服你啊。你真的知道吗?”

“对啊,那是种中药,用于提神、解毒,很早就出名了。

净琉璃《镰仓三代记》中有这么一段‘有幸蒙赐浅间之万金丹提神’。”

听到这,就连傲慢的藤田也惊呆了。

“啊……真了不起,不,太佩服你了,我真认不出了……”

“没什么,人不可貌相嘛。”

“哈哈哈,说的是啊,那么我就放心了。有份工作一定要拜托你做。”

“是采访吗?”

“对,想请你写篇关于中药的报道,尤其是富山的置药。”

“富山的置药?”

这回轮到浅见觉得奇怪了。就好像恍如昨天,如果真这么巧,倒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也许你觉得我们杂志用这个题目有点意外吧。这是目前还不太为人知的小热门。如果说那东西落伍,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中药在欧美的现代医学上成为注目的焦点呢?尤其是在富山县的山上采的草药,不知为什么,好像很管用。现在,置药不仅没有衰败,近年来作为普通的大众药品反而正慢慢渗透到人们生活中。作为日本人后裔的我们难道不该无比高兴吗?所以希望你能搜集到所有关于越中富山置药的历史、功效以及目前的情况,写一篇引起读者反响的报道。那么,我拜托你了。”

一番长篇大论后,藤田“啪”地挂断了电话,让浅见目瞪口呆。

即使受到别人委托,可浅见只会唱唱“万金丹”这样无聊的歌曲,与中药根本扯不上边。仅有的一点知识是关于鸟头等生物碱系列的毒药。这还是在涉及几宗杀人案时临时抱佛脚学的,现在已经全忘光了。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毒药和置药两者作用正相反,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浅见和晚回家的阳一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闲聊时谈到了这件事。

“不对,毒药和药是表和里的关系。”阳一郎说,“比方说剧毒的砒霜对某种病会有戏剧性的效果。反过来,被认为有稳定疗效的中药,如果用量和用法不当,也会成为毒药。最近运用药学知识进行犯罪的案例多了起来,如石垣岛杀人事件中就运用了高科技知识,将鸟头和河豚毒混合,错开药物发作的时间,这样就会增加确定死因的难度。科学搜查研究所也正在为对付这种运用新手段犯罪的高智商罪犯而伤透脑筋。噢对了,如果你需要药物方面的知识,我可以把t药科大学介绍给你,他们正在和科学搜查研究所共同进行研究。”

“啊,太好了,那么拜托了。”浅见一听正中下怀,高兴得向哥哥扑过去。

星期一,浅见推掉预约后立即来到位于山手线大崎站附近的t药科大学。哥哥给他介绍的是校长岛村贞藏,然后根据需要再由岛村校长给他介绍合适的教授。

新学期刚开始不久的校园里樱花盛开,银杏、梧桐抽出了淡淡的嫩芽。或许是心理作用,浅见总觉得在树下来往穿梭的学生中,许多人老实得像猫一样。但这种天真烂漫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就会大变样,小猫变成了老虎。

t药科学校自创建以来已有七十年,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威风凛凛,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像在炫耀这所学校的历史和传统。楼内气温比外面低五度,就像进了低温仓库,浅见不由得哆嗦起来。

虽然岛村校长和哥哥关系比较亲密,但作为寻常老百姓的浅见却不擅长和大学里的人,尤其是校长打交道。浅见有些紧张,但出乎意料的是岛村在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热情地迎上来,“啊,欢迎,欢迎。”岛村今年六十一岁,是这所大学创立者的第三代,他还兼任董事长,是位实权派。

“一直蒙浅见局长照顾,弊校很多毕业生也承蒙他的关照进入警察机关。这可不是官学勾结哟。你哥哥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点不通人晴,这就像是玉有瑕疵一样。请你把这话转告他,就说是岛村说的。”

说到这,他大声笑起来。虽然笑得不粗俗,但与其说是学者,倒不如说他更有企业家的风度。

浅见一提到访问的主题一一能否请教一下中药的现状和富山置药的情况,岛村校长马上说道:‘如果是这样就问他吧。”

“他叫高津雅志,是今年春天刚破格提拔的年轻教授,是位很有前途的青年人。事实上已经快成为我的女婿了。”

他笑容满面,露出了糊涂父母的本相。

的确值得骄傲,这位校长千金的未婚夫就是以浅见的眼光看也是位有魅力的绅士。他的外表给人留的印象是有股很浓的书生气,与岛村校长带点投机心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照。名片上印着“医学博士”的头衔,但只有三十五岁。光凭这些,浅见就要自惭形秽了。

不过,高津教授是个待人和蔼、容易给人留下好感的人,对浅见这个外行提的相互矛盾的问题一点也没露出厌恶的表情,而是很有礼貌地、真诚地给予回答。

“简单地说,中药和西药最基本的区别在于:中药的原材料中使用了药用动、植物以及中草药等天然药物。西药通过化学合成的物质的物理作用,对症下药地治愈疾病;而中药则通过调整细胞、组织这些生命体根源的平衡或是诱导出它的自我治愈能力来发挥病理作用。”

“这么说,中药对身体更好了?”

“也不一定。的确,一般说来中药里有很多药都能稳定发挥作用,所以副作用少也是事实,但就像最近人们常议论的那样,小柴胡汤这类最普及的药也会诱发肺炎、肝功能障碍。虽说是中药,如果使用方法不对也会有危险。”

“那是极个别的例子吧?”

“说特殊也特殊,但现实当中已有死亡案例的报告,所以不能轻视。西药也频繁发生副作用,所以从使用量的绝对值考虑,哪个安全,哪个危险,不能笼统地下结论。”

“据说最近越中富山的置药掀起了小热潮,您怎么看?”

“噢,像置药这种家庭常备药可以说基本上是安全的,它不是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吗?这期间进行了反复摸索,所以就其成品来说,药性已经稳定下来了。”

“您知道万金丹吗?”

冷不丁浅见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高津教授顿时感到迷惑不解。

“嗯,当然知道了。”

“那也是富山的药吗?”

“不是,当然富山也生产,最初是由伊势地区生产的。江户时代作为伊势朝贡的土特产而闻名全国。它由丁香、桂皮、甘草、阿仙药、木香、麝香、沉香以及龙脑调配而成。现在的药丸就是承袭这一配方制成的成药。”

“您记得真清楚啊!”浅见赞叹不已。

“哈哈哈,这是我的专业嘛。可不是一下就记住的哟。”高津拍拍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不,怎么这么说呢,您一定从小时候起就非常优秀吧。”

“是啊,的确,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成绩就很好,但比起你哥哥还差得远呢。”

“啊?您知道我哥哥?”

“当然。这所大学与警察部门的科学搜查研究所有来往,但我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一提到浅见阳一郎,不管怎么说在西之原附近还是很有名的。”

“哦,西之原附近?”

“虽然我现在独自住在目黑,但实际上出生在北区的西之原。我想你也和我一样,是从泷野川小学毕业的吧。在东大,我还是浅见刑事局长的晚辈呢。”

“噢,是这么回事啊。”

浅见几次三番感到惊讶。高津比他大四岁,因此两人曾同时在泷野川小学就读。于是浅见立即很直接地问高津以前住在哪里。原来,高津家就在从浅见家边上的斜坡下去约一百米远的圣林寺附近。

“我家与你们府上完全不一样,房子很小,你也许不知道。”

高津的眼睛有些湿润。

就这样,两人谈得越来越投机,飞鸟山、古河邸、平冢亭的丸子等等,都是有关西之原附近的事。连采访的主题——中药也被撂在一边。尽管如此,要问的事情还是都问了。最后谈到中药的效果和副作用时,浅见还得到了高津参与研究的临床病例的记录及厚生省药事审议会收集的事例报告。

“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请随时和我联系。”

高津把浅见一直送到大楼门口,临别时这么说道。浅见向停车场走去,突然发觉自己没向高津祝贺订婚的事,于是急忙转身,但高津已不见了。

2

四月十四日,是富山湾今年第一次出现海市蜃楼的日子。这天,浅见光彦正好在鱼津的“沉积林博物馆”参观。

太古时期,流经鱼津市注入日本海的片贝川运来了大量泥沙将森林埋没。后来那里下陷、沉人海底。现在,人们从鱼津海岸到近海的海底发现了大量树根、动物的骨骼以及原住民使用过的土制陶器。

实际上,富山湾盛产丰富的海产品和这个沉积林不是没有关系。沉积林博物馆正如其名,本来就是为了研究和介绍沉积林而建造的。但它作为海市蜃楼的观测点更为有名。在看不见海市蜃楼的时候,馆里还配备有人工形成海市蜃楼的全景立体画装置。

春天至初夏时节,在富山湾的近海,当风和日丽、天气温暖的时候会发生海市蜃楼的现象。一年之内能观测到几次至十几次。

在去采访“越中富山药商”的途中,浅见一时兴起来到鱼津市参观,正好赶上今年第一次海市蜃楼出现,他的运气真好。每当出现海市蜃楼,鱼津市就会燃起美丽的烟花通知大家。很快,观光客甚至城里的居民也都跑到海边欣赏。

当时,浅见正在沉积林博物馆二楼一个叫“mirage,the-atre”的地方参观演示海市蜃楼形成的装置。“mirage”就是海市蜃楼的意思。在那里,每隔三十分钟使用录像和全景立体画做的装置为游客讲解海市蜃楼形成的原理。十五分钟的解说结束后,游客们陆续走了出去,浅见拦住担任讲解的女孩,继续询问装置的结构。

它的正面是一个屏幕,扩展成宽银幕电影的形状,在它的中央有宽约7米的地方陷落,往里有一个深约12米的空间。根据解说,那里面是封闭的密室,一种特殊气体从侧面墙壁的下部流入。因为该气体和空气的密度不同,在两者相交的界面会发生光的折射,由此在密室尽头墙上的风景画看起来一会儿伸展开,一会儿缩小,原则上和真的海市蜃楼形成时的条件相同。

有关装置结构的解说结束后,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啊,真的东西好像出现了。”那女孩说着,像给浅见带路似地走向楼梯,“到看海市蜃楼的山上去吧。”

周日的游客极少,但即使来了很多游客,一旦出现了真的海市蜃楼,那么“miragetheatre”也会关闭,并由工作人员领着游客们观看真正的海市蜃楼。

出了一楼大厅,沿一条搭着屋檐的长通道走约三十米,就到了“海市蜃楼山”。那是个铺着草皮的宽敞的广场,比海岸高不了多少,据说站在这个高度最容易看见海市蜃楼。

这天天气晴朗,稍有些雾气。水平线上有条带状的横线正在缓缓升起,像是黑色的暖流。处于水平线以下的远处对岸的建筑物、船等因为光的折射而飘浮在空中。虽然浅见已经知道了海市蜃楼产生的原理,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除了浅见,另外还有三位游客,他们不停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个就是吗?”

“嗯,那个就是。”女孩依葫芦画瓢似地回答。按理她应该见多不怪了,但她的语气仍有些兴奋,表情也很生动,目光炯炯有神。

“今天的好漂亮,而且还很大。”

“是吗?那我真幸运。”

“是啊,好幸运啊。您来的这天正好出现海市蜃楼,真是好幸运啊!”

或许是口头禅,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让人觉得她很纯真,可能是今年四月才上班的新职员吧。

“你也是第一次看到海市蜃楼吗?”浅见半开玩笑地问道。

“啊?”女孩像刚回过神似地看着浅见,“我已经见过好多次了。”

“是吗?对不起,因为你看上去好像非常激动。”

“虽然见过好多次,可还是很激动。不过,说实话,自从来这工作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而且能让您也看到,我觉得真好,好开心啊,所以有些高兴过头了。”

说着,她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可游客这么少,好不容易出现的海市蜃楼多可惜啊。”

“是啊,真的呢。如果是星期六,人会很多,但今天……刚才还有五十多人的旅游团……不过什么时候出现,还得看海市蜃楼愿不愿意呀。”

“哈哈哈,海市蜃楼的脾气可真任性啊。”

把原本是自然现象的海市蜃楼比喻成人,从这点可以知道她对海市蜃楼有着不一般的好感。“你也是鱼津人吗?”浅见试探地问她。

“不,是富山市的。表面上我是以打工的身份请求跨市来这工作的。”

从她略带辩解的口吻看,似乎像鱼津沉积林博物馆这样的公共设施录用职员还有地域限制。

“如果你是从富山来的,那么每天上班一定很辛苦吧。”

“也不是很辛苦,大约有三十公里,骑摩托车不到一个小时。”

光从女孩的外表看,可不像是骑摩托上班的。

“你很喜欢海市蜃楼?”

“倒不如说是因为大学里学的专业是气象地质学之类的东西,没有别的去处,所以我一再恳求来这。”

“这么说、你是学艺员1了?”——

1学艺员,指具有一定资格的博物馆专门职员,需在大学修完有关课程或通过文部省的考试。

“嗯,已经有这个资格了,但实际上是像这样担任讲解,另外还要倒茶、打扫卫生。”

“真过分,我要是你的上司,全都替你干了。”

“啊?”

女孩吃惊地看着浅见,当知道这只是玩笑时,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时,从通道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和她穿同样制服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朝这边喊道:“小优,不得了了……”当她发现一旁还有游客时立刻闭上了嘴,而是在通道的出口处向女孩招手。等这位被叫做小优的女孩走上前,那女的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啊……”

只见那女孩全身猛地哆嗦了一下,等她转过身来,浅见发现她的脸非常苍白。

“对不起,失陪了。”

她好不容易说了这句话,然后推开女同事,沿着通道跑了。

“出什么事了?”

浅见焦急地问稍后正要跟去的那位女同事。

“啊?呃……”那女的露出为难的表情,无可奈何地说,“她爷爷过世了。”或许是觉得只这么说,被人指责为公私不分,所以她又加了一句,“她没有父亲,所以爷爷代替了父亲,是她最亲的人。”

“是这样,真不幸啊。”

刚才她还那么高兴,可转眼间变得这么悲伤,从这个反差可以想象她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参观结束后,浅见回到入口处,看到办公室的门开着,那位叫小优的女孩从里面出来了。她全身的衣服都换过了,皮上衣、牛仔裤,右手还抱着头盔,一会功夫就差点认不出了。但没错,就是她。刚才的那位女同事从后面追上来,担心地问:“还是坐出租车回去吧。”

“没关系,摩托车快些。”

“那么,小心点,如果警察知道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即使是半夜也不要紧。”

“嗯我会的。”

女孩目光呆滞地点点头,然后快步向外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浅见。

浅见问那位女同事:“你刚才提到警察,难道她爷爷遇上什么意外了吗?”这种多管闲事的毛病连他自己都没办法。

“不,不是意外……”那女的像是很为难,说得很含糊。

“这么说,是案子了?”

“嗯,呃……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说着,她退到门里边去了。

一听到是案子,浅见心里就怎么也搁不下。出了大门,他匆忙来到停车场。这时小优正从事务所旁边推出摩托车,那是辆深蓝色、容量为400cc的摩托车,看到她吃力地推着车,浅见走上前说:“可以的话,我用车送你吧。”可能因为发动机的声音太大,她没听见。她只是看了浅见一眼,然后就发动了摩托车,不一会就消失在街角了。

3

进入富山市以后,浅见根据地图来到一个叫“千寿堂”的药材批发铺。本来是叫“医约品批发零售业”,但药材批发铺的名字显得古色古香。当他找到这家店时,发现它的布局和名字没有一丝不协调。店面朝着繁华的大街,垂下的巨大藏青色暖廉上有个圆,圆里是个“千”字,旁边还染着“药材批发铺”几个字。店面宽约十米,一副大店气派。黑得发亮的柱子、雪白的墙壁,完全是江户时代的样子,让人觉得好像马上可以看见系着围裙的学徒了。走进店内,里面飘着一股中药特有的香味,又苦又甜,不由得令人很怀念。店里的柜台和玻璃格上摆着很多药,有的浅见认识,如“越中还魂丹”、“六神丸”、“熊胆圆”,还有一般药店看不到的东西,如草药袋子之类的,占了很大的空间。而且店内飘着的那股特殊香味好像主要是这些药草散发出来的。

由于事先电话预约过,所以浅见一报上姓名,马上就有人出来接待。那人约莫六十多岁,名片上印着“营业部长竹内源二”。从外表看是位相当和气酌老人,照以前那样叫他“掌柜的”似乎更合适。

寒暄完以后,竹内说:“请这边走。”把浅见领到了二楼。那里有个别致的茶室,是古朴的木头构造。菜单上没有咖啡、红茶之类的饮料,只有一些陌生的名字。

“中药不仅能做药,还有许多可以做成食品。请您一定要尝尝。”

—个女的端来散发着汤药珠的饮料和布丁蛋糕似的点心。开始浅见有些提心吊胆,但尝过以后觉得非常好吃,比随处可见的茶室里的东西味道好多了。

“这也是药吗?”浅见半信半疑地问。

“对,中药称之为‘医食同源’。因为吃的东西和做药的东西本来都是同根生长出来的。”不错,是这么回事,浅见只能由衷地感叹。

“可是,刚才我吃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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