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着死者的面庞,他悲愤交加。不怒而威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板上。
“那么,请您也一起来吧。”
警察面无表情地催促道。
他们来到了同一楼层的一个小房间。那里大概是专门为死者家属提供的休息室,预备了一整套盖着白布的接待用具。
“遗体不久将送去进行解剖,所以,很快就会有一清二楚的结论。不过,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各位,死者是中毒身亡的。”
麻矢大概已经听说了,所以一点儿反应也役有,可是三乡父女俩却掩饰不住吃惊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
伴太郎懊恼地说道。
“不,想知道‘为什么’的,莫过于我们这些做警察的。”
警察不客气地说道。
“能否为我们讲一下死亡时的情况?”
浅见说道。
“最先发现死者的是这位甲户麻矢小姐以及店里的两位职员,稍后请直接向他们打听当时的细节。作为警方,我们想先听听在座的三位,对甲户先生的死亡能否提供什么线索。”
“能否稍等一下?”
伴太郎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态度坚决地说道,
“服毒身亡意味着是自杀吗?”
“还不能就此断定,但从目前来看,那种可能性较大。”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没有办法提供任何有关他要自杀的线索。”
“理由是?”
“第一,我绝对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逼得他非要自杀不可。第二,我和他还约好了今晚去吃饭。”
“哦?是吗……”
警察皱起了眉头,然后冲另一个警察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警察大概是他的部下,很默契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似乎去与某个地方进行联络。不用说也知道,自杀和他杀在搜查方式上是有很大差别的。
“如果不是自杀的话,就只有他杀了。关于这一点你是怎么看的?甲户先生跟谁结仇了吗?有没有这一类的情况?”
“也没有那种事情吧……”
伴太郎说道,末尾儿显得很犹豫。
“应该有什么事吧?”
警察目光敏锐,咄咄逼人地问道。
“不,没有。不过,正如您刚才所说,如果不是自杀的话就只有考虑他杀的可能性了,对不对?”
“那是自然。”
“他是个古董商,所以会不会是因为这方面的缘故呢?……比如说店里遭到了抢劫之类,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吗?”
“哦。”警察不以为然地一笑,挖苦似地看着伴太郎。
“案发现场是在店里,这点你倒是蛮清楚的嘛。我可是一句都没有提起过呢!”
“哦,是吗?不是在店里吗?因为都这个时间了,所以我就想当然地以为他是在店里的。”
“不,确实是在店里!他是在店里死亡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麻矢小姐岂不是有些奇怪。店里的那两个店员应该在呀?”
“在呀!确实在,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上午十点多钟,他女儿来到店里,进了社长室,这才发现甲户先生已经死了。据他们说,在这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社长就在店里。”
“什么?这么说,在职员上班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是的。推断死亡时间是在上午八点左右。”
“我爸爸”,麻矢对伴太郎说道,“是七点左右离开家的。他说有些事要事先处理一下。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可是,后来总觉得有种预感,莫名其妙地提心吊胆起来,于是我就在赶赴夕鹤的约会之前去了趟店里。于是……”
“那个时候,社长室的门锁是你打开的?”
浅见问道。
“是的。店里的人说社长早上还没过来,我就觉得很奇怪,赶紧打开了门。社长室的钥匙只有我和爸爸有。”
“那个时候,您父亲是什么样子?”
“爸爸趴在地板上……”
“能否稍等一下?”
警察举手制止了麻矢的讲述。
“浅见先生,我希望您不要随便打听多余的事情。还有,您是怎么知道社长室是上着锁的?”
“那种事再明白不过啦!那家店应该并不大吧?如果没有上锁的话,社长在不在,店员肯定会知道,因为自早晨上班之后,他们不可能一眼都不看社长室的。可是如果门上着锁,里面又没有社长的动静,就当然以为社长不在了。”
“嗯……”
警察抱着胳膊,眯缝着眼睛看着浅见,似乎并不喜欢他。
“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刚才三乡先生也问过了。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让人认为是自杀的证据?比如说遗书啦,或者是服毒用的器具之类的东西。没有别人进过室内的痕迹吗?”
浅见望着警察和麻矢,问道。
“不,没有发现遗书……实际上,种种迹象表明,甲户先生是自己服毒的。他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那里面有毒药。至于是什么毒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总之里面掺入了毒药。”
“但是,并不能排除有人在甲户先生的咖啡里放了毒啊。比如来了一位客人,那个客人就是罪犯,甲户先生冲了两杯咖啡,他就在甲户先生的咖啡里下了毒,然后收拾好自己用过的咖啡杯,或者干脆连杯子也带走了。没有这种可能性么?”
“当然有那种可能性了。可是,也有可能不是那样。”
“钥匙在哪儿呢?甲户先生一直带着钥匙吗?”
“不,被害人身上没有钥匙。”
“那问题不就是再明白不过了吗?当然是有人入室作案喽!”
“确实可以那么认为。毕竟那把钥匙扔在了房子附近的下水沟里。”
“什么?你说扔在了下面,那是真的?”
“真的。而且是从房间窗户往外扔,轻而易举就能扔得到的地方。也就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甲户先生自己锁上门,把钥匙从窗户扔出去之后,再喝了有毒的咖啡。”
在振振有词、自我感觉良好的警察面前,浅见不得不陷入了沉默。
“我想父亲是自杀的。”
麻矢突然说道。
“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警察把脸凑到她的跟前,严肃地问道。
“要说为什么……”
麻矢好像担心父亲的名誉会受到损害,再三犹豫之后,不得已似的开口说道:
“因为父亲经常会被噩梦魇住,我看见过的。”
“被噩梦魇住?为什么会被噩梦魇住呢?”
“我不知道原因。”
“但是,单凭被噩梦魇住,没办法证明他就是自杀啊。就拿我来说,我也会经常做噩梦,被魇住的呀!”
“我可以请问一下么?”
浅见对警察说道。
(又是你这个烦人的家伙。)警察一脸的厌烦,冷冷地应了声:“什么事儿?”
“甲户先生死亡的房间还保持着原状吧?”
“那当然啦!只是现场勘查时到处都翻腾了一遍。”
“可以让我看看那个现场吗?”
“看看?你吗?”
“是的。不过,当然是在警察先生或大小姐的陪同之下。”
“嗯,你看现场打算干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解开案件的谜团。”
“啊?哈哈,哈哈哈……”
警察很勉强地干笑了几声:
“揭开案件的谜团,是我们警察正在做的。你想出风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你看了现场会明白什么?”
“那要看过才会知道。”
“哼,那是个借口,我看你是想趁机进行什么新闻报道吧?”
“我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件事。我是专门从事有关历史和旅行题材写作的,不写案件报道。”
“所以呢,还是不要插手这些与你无关的事了。”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用我插手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可是,听了您刚才说的话,让我感到,这件事不能完全托付给你们警察。所以……”
“你这个人!”
警察怒火中烧,瞪着浅见。
“你说不能完全托付给我们警察?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警察是指望不住的了?”
“不,如果那么说的话就太不会措辞了。”
“什么?就是说你内心就是那么想的了。你说,警察到底哪里指望不住?毫不夸张地说,日本的警察在世界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我们的科学搜查技术已经取得了质的飞跃。像你这样的外行,说什么看看现场就能解开案件的谜团,那才是信口开河呢!”
“无论设备和技术多么先进,搜查工作毕竟还是要人去做的。”
“哇哈哈哈,当然‘搜查要人去做’了。你的语气就像是我们搜查一科的科长在给我们训话呢。实际上这是照搬了警视厅刑事局长年初圳示时的讲话。啊,对了,说起来‘浅见’这个姓倒和我们刑事局长是一模一样呢!哇哈哈哈,可是,就算你照搬了他的原话,我也很难办呀!”
“我可不是照搬原话,我偶尔无心说到了点子上,你们就认为我是在照搬别人的原话。我可不是个衣服架子光知道做摆设的……”
浅见不知不觉将平时的郁愤也发泄了出来。
“什么?你说衣服架子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我想看看现场。看一下总可以吧。”
“那倒是可以,不过……你的目的不会是想毁灭证据吧?”
“毁灭证据?我?你简直把我当成罪犯啦!”
“哈哈哈,不是就好。不过,你若是弄乱了现场的话就有那个嫌疑了。”
“我当然不会弄乱啦!倒是警察要好好注意保护现场,对吧?”
“你这个人哪,为什么说话总带刺儿呢?惹恼警察可不是一件好事哟!”
警察一本正经地拿眼睛瞪着浅见。
浅见也感到说得确实有些过分,连忙道歉说:“对不起。”
刚才离开房间的那位年轻一点儿的警察回来了。
“警部,我联系过了。”
“啊,辛苦了。”
因为穿着便装所以看不出来,但是根据他们刚才这两句对话,可以推断那位中年人的警衔好像是警部。
浅见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
“真是失礼了。原来是警部先生啊!”
“哈哈,没什么,哈哈哈……”
警部看上去很高兴,有些腼腆地笑着,拿出了名片,自我介绍道:“我叫半田”。
只见名片上面印着:神奈川县警伊势佐木警察署刑事科警部半田信和。
半田看到这个麻烦的现场记者尊敬的眼神,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好了许多,豪爽地对他的部下吩咐道:
“那好,你就带着这些人去一趟吧。”
众人都离开了房间,一个跟着—个走到走廊上。
途经停尸房时,麻矢提出想再看父亲一眼,但是半田警部摇了摇头,告诉她说:
“您父亲的遗体已经被运走了,不在这里了。”
不用说,遗体当然是被运到解剖台上了。一想到这些,麻矢不由得两眼一翻,差点儿昏倒在地,浅见和三乡伴太郎好不容易才扶住了她。
4
甲户天洞的商店“睿天洞”临街而立,是一栋雅致的三层小楼。一楼和二楼的一小部分是店面,二楼的大部分是办公室,三楼则是仓库。
社长室几乎占据了整个办公空间的一半。
浅见光彦得以访问这个“现场”是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在这之前,警方严格地禁止任何人员入内。
在这期间,横滨的古董商意外死亡事件并没有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大概是警方向传媒宣布说这是自杀案件所起的作用吧。
第三天的早晨,甲户麻矢打电话给他说:“警察说可以使用房间了。因为浅见君说过想来看看,所以通知您一声。”
葬礼已经结束,随着时间的推移,麻矢好像变得平静了许多。
浅见郑重地表示了慰问之后回答说:“那么,我现在就去。”然后紧接着又追问道:
“三乡也去吗?”
“是的,叔叔他说了要过来。不过,很可惜,夕鹤因为有演出去北海道啦!”
“哈哈……”浅见不由得笑了出来。
能说这些玩笑话,说明麻矢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
“对了,后来警方就案件的调查又说了些什么吗?”
浅见问道。
“他们说起了我爸爸喝的毒药。据说是生物碱一类的毒药。”
“生物碱……那么说,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吧。”
“对了,生物碱是什么样的毒药啊?”
“我也不十分清楚。比如从鸟头的根部提取的就是其中的一种。它会使神经麻痹,乍一看好像是急性心力衰竭的症状。可是,你父亲是从什么地方弄到那些东西的呢?”
“警察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可是我一点都不知道。我简直不能相信父亲会有那些毒药。”
“关于那些,警察是怎么说的?就是关于是不是被什么人给下了毒。”
“好像没怎么考虑过。”
“原来是这样。”
果然,警察还是想努力以“自杀”定案。
(所以当然什么都不会说的。)
浅见心里想着,并没有对麻矢说出来。
浅见到达睿天洞不久,三乡伴太郎也赶来了。
麻矢领着两位客人进入了社长室。当然了,伴太郎曾经来过无数次,也曾在这里消磨过许多时光。
房间收拾得比想象中要好。
“据警方说,没有发现抢劫的痕迹。”
不过,房间里到处都留下了采集指纹的痕迹。看来连地上的尘土也都经过采样了。正如半田警部所说,随着警方科学技术的显着提高,他们甚至可以根据一点尘土就能彻底查明造访者的来历。
麻矢伫立在房间的一角观察着浅见的一举一动。
三乡伴太郎则茫然若失地坐在沙发上,他大概在追忆往事,缅怀不幸亡故的密友。
只有浅见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桌子上放着每天翻页的台历,它可以代替电话记事本使用。
“那是警察昨天刚刚还回来的。”
看到浅见正要翻看台历,麻矢在一旁做了说明。
“除此之外,警察还带走了好几件东西。账本什么的,至今还没有送回来。”
浅见这边还没提问,她就已经给解释得清清楚楚了。从这点可以看出,麻矢是一个非常机灵的姑娘。
浅见非常细心地一页一页翻看着台历。
上面记录的大体都是工作上的事情,非常简短。
零零星星地写着时间、电话号码和人名等等。
事情的内容也只不过是记到“x月x日横滨车站x时x分小岛氏”这种程度。台历上涉及的人物,相信警方一定会好好盘查的。
其中有一页这样写着:“唐三彩?一千万左右?赝品也可。”好像是客人的订货。这些内容使人产生种种猜测:唐三彩是一千万元就可以成交呢?还是如果没有真品,使用便宜的赝品也可以呢?还是赝品也需要一千万呢?
浅见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案发前几天的一页。
上面写着:
寻找故乡
浅见在那里犹豫了一下,马上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翻看。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了。
“警察就这个台历说了什么吗?”
浅见问麻矢。
“不,没有。”
“是吗?……”
浅见心里顿时焦急起来。这里为什么会写着“寻找故乡”呢?为什么他们就没有疑问呢?
“请问……”麻矢注意到浅见的表情,不安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啊?不,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这里写着唐三彩的赝品之类的。”
“哦,是那样啊……”
令人吃惊的是,麻矢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显而易见,她认为浅见的“发现”不值一提。
“警察也非常详细地询问了这件事。其实,这是父亲生意往来上常有的。因为有些客人常说不是真品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那么就跟案件没有关系了。”
“是的。”
“那么,这又是什么?”
浅见拿起台历,给麻矢念了一遍“寻找故乡”这几个字。
麻矢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而三乡则“啊”地轻叫了一声。那反应清楚地说明他想到了什么。
“这是指什么呢?”
“是啊,我也带得这个好奇怪的,所以还担心浅见君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呢。我一直在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的话,说不准是我自己神经过敏……原来,它果然有些古怪啊!到底指什么呢?这句话?”
浅见和麻矢都摆出一副请三乡伴太郎说明一下的姿势。
“这是过去童谣里的一小节。”
三乡说道。只是刚才显露的吃惊之色已经看不到了。
“可是,它为什么会写在这里呢?”
他凝视着前方,歪着头苦想。
“就是啊!太奇怪啦!”
麻矢得到了两个支持者,劲头十足地说道。
面对着这个难题,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出结论。于是,三个人离开了“现场”,来到楼下的店面。
由于店主的去世,古董店理所当然地会面临着生存的危机,不过,丧事结束后,这里还在继续营业。
两个店员——永冈和东木都在店里各自工作了二十年和十年左右。据说待遇非常好,甲户就像对家里人一样照顾他们。他们俩也都忠心耿耿地表态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努力工作,尽心尽力辅佐大小姐的。”
可是,两个人好像都受到了警方的调查。
“警方问话的时候,就好像是我们把社长给怎么了似的,口气凶得很,可是最后又说什么‘多半是自杀’,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永冈好像一想到这事儿就生气似的,拼命地皱着眉头。
“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矢伤心地陪着不是。
“不,不,小姐,是那些警察不好,不关社长和小姐您的事儿。还有,社长他绝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这一定是什么人干的!”
关于这一点,东木也持相同意见。
“警察说什么,是社长自己锁了门,然后再把钥匙从窗户扔了出去,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嘛!我当时就问他们:要自杀的人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警察回答说,是为了保险金。”
“原来如此……”
浅见点了点头。
“的确,那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有好多例子就是因为自杀而领不到保险金的,所以……”
“浅见先生……”
东木迅速用眼神示意麻矢的存在,规诫浅见的失言。
“啊,对不起。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不过,事实是,警方就是那样考虑的。”
“我们社长是决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首先,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使得他必须要自杀。是吧?永冈。”
“啊,当然啦!社长他身体健康,事业也很顺利,再说,他怎么可能撇下我们小姐去自杀呢?!”
“我也是那么想的。”
麻矢伤心地说道。
“爸爸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交代轻易就去寻死的人。而且,就算我再怎么迟钝,再怎么粗心大意,如果爸爸被逼到非自杀不可的地步,我一定会发觉的。”
“就是嘛!”东木点头说道。
“可是,听我这么一说,警察就说了,‘那样的话,就从你们身上开始调查吧’。必须从社长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调查,据说这就是警察的惯用手法。”
“那应该是我呀!”
“不,小姐就另当别论啦!”
永冈和东木都慌忙摆起了手。
“实际上,警察也去了我那里。”
三乡平静地说道。
“幸好我有不在场的证明。可是,他们确认得非常仔细,也许是在怀疑我呢!”
“这种事,叔叔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麻矢为三乡愤愤不平。
“不不,不是那么同事。因为警察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以便进行调查呀!所以就算是亲戚朋友也该好好调查一番的。”
“那倒也是……说实话,前几天在医院里,我说父亲是自杀,就是因为怕给人家添麻烦。对我来说,父亲自杀,根本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实际上,从那之后,警察非常详细地盘问了我。甚至问到我的男朋友。我告诉他们说,我还没谈恋爱呢。可是无论我怎么说,他们就是不相信。最后,我只得报了一些人的名字,结果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那么,结果如何?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吧?”
浅见认真地问道,
“当然啦!他们怎么会呢?”
麻矢不甚厌烦地高声叫道,仿佛在抗议警察的不近人情。
“如此说来,最后警察连一个怀疑对象也没找着,只能下这个结论了。”
“怎么,莫非浅见君也想说我爸爸是自杀的?”
“不,你父亲是他杀!”
“是这样吗?……你真认为我爸爸是被人害死的?”
“是的!”
听到浅见说得如此肯定,麻矢一直紧张着的心情顿时松弛了下来。
“浅见君,你说甲户君是被杀的,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三乡问道。
浅见看着他的脸,不可思议似地说道:
“为什么?难道不是你们每个人都比我更相信这点吗?”
“咦?啊,那倒是不假。不过,我是单凭感觉的,没有任何理论上的证据。可是,我还是始终坚信,他是不会自杀的。”
“我们也是。”
永冈和东木相互看着对方,随声附和道。
“我们一直都认为社长是不会自杀的。但是如果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我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会不会真有什么妖魔附身之类的事情呢……我们实在是搞不明白。”
“可是,不管是谁都认为父亲是不会自杀的。”
麻矢好像在下最后的定论似的。
“可能吧。”浅见用力点着头,“既然如此,连非常了解甲户先生的诸位都坚持认为他不是自杀的,所以像我这样一个对他一无所知的人当然也只有认为是他杀了。咱们既没有理论也没有根据。可是,如果像警察那样,单纯从封闭的房间啦、没有嫌疑犯啦等等,这些表面现象来做出判断的话,也许只能认定是自杀。他们被这个判断所迷惑,所以不仅连显而易见的东西也看不到,而且在揭开案件真相的态度上也变得有问题了。因为这是桩谋杀案!只有先确立这样的大方向,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调查,可是……”
三乡伴太郎等四个人都好像呆住了,望着浅见,沉浸在他的雄辩之中。
“对呀!浅见君说的很有道理。警察还没有搞明白呢!”
麻矢懊悔似地咬住了嘴唇。
三乡先行一步离开后,麻矢把浅见一直送到了停车场的那栋大楼前。
伊势佐木町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即使遭到突如其来的不幸,这位年轻姑娘依旧美艳动人,犹如这条街上最光彩夺目的装饰品,不时招来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目光。
“那个台历上写着的‘寻找故乡’。”浅见一边目不斜视地走着,一边说道,“这句话和那之后三乡收到的,写着‘花儿无价’的纸条一定有某种联系!”
“你说有一定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是啊……”浅见遥望着北方,接着说道,“对了,甲户小姐府上是哪里人?”
“我是生长在横滨的,不过,父亲小时候好像是在东北。”
“东北?东北的什么地方?”
“我不太清楚。我问过他,他也没有告诉我。”
“是不是山形?”
“嗯,好像是吧。可是,是山形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吗?”
浅见没有回答,又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解开这个问题的钥匙也许就在‘寻找故乡,花儿无价’上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