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聪子向他们介绍了彦根清凉寺布古茶会的情况。
“原来如此……不过,为什么要在彦根举办布古茶会?”
作为警察的天性,他们当然会有怀疑了。没办法,聪子只好从琉球王朝最后一位公主的事情说起。警察也对这些历史知识一无所知。聪子一边讲,他们一边频频点头赞许,口口声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而,他们并不是对布古茶本身感兴趣。大致听过聪子的介绍后,他们又重新问:“然后,又谈什么了?”
聪子瞟了一眼越坂的脸,想要征询他是不是什么都可以说,可对方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眼睛盯着旁边。
“他问我式香樱里小姐的事情,就是那个参加茶会表演的女孩。茶会结束后,我曾经采访过她,新闻节目中播出过这组镜头。他想要问式小姐是哪儿的人,联系地址是哪里。”
“哦,原来如此,那你把联系地址告诉他了吗?”
“怎么可能,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了。不过,我不小心说出来她是观光协会的人,但没说是哪儿的观光协会。”
聪子后面这句话是针对越坂部长的辩解。果然不出所料,越坂向她这边瞪了一眼,好像是怪她多嘴,当着警察的面,他也没埋怨什么。
不过,越坂还是开口说道:“实际上,在汤本见到那个人之前,我们台里就接到了一个自称风间的人打来的电话,也是想问式香樱里的事情。我们当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过,风间这个姓氏并不多见,我想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是这样呀,于是他就去找了汤本小姐。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这个问题问的是越坂和聪子两个人。
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说道:“这个嘛……”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目的。
“作为我们的理解是,对方问这些,只是很平常的感兴趣而已,也没多想。那个人可能多少有点好色的癖好吧。是吧?汤本小姐,你也这么认为吧?”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他特意跑到冲绳去,想必还是出于这种目的吧。”
“不,好像并不是你们说的那么简单。”警察的表情让人很难理解。
“风间这个人是东京一家杂志社的社长,他没闲工夫去干什么色狼的勾当,而且,他也没这方面的前科。除非是为了采访,或者是嗅到了什么事件的气息,不然,他是不会那样穷追不舍的。”
“那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什么事件有关了?那位式香樱里小姐?”
“不,并不是说式香撄里怎么样。只是说,风间先生他始终都是这样一种人……”大城慌忙否定。
“顺便问一句,你们还留有那次布古茶会的录像带吧?如果有的话,我想看一下……”越坂立刻把两位警察带到试片室,给他们放了当时的录像。式香樱里那副若人怜爱的样子确实让人觉得她容易“卷入事件”中。
大城也说:“果然是个可爱的女孩,这么一来,我也想马上就到她那儿去。”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个色狼似的。
两位警察走后,越坂和聪子留在会议室里,还愣愣地沉浸在刚才的氛围当中。虽然事情和聪子并没任何干系,不过,她预感到这件事会给她留下什么影响。
“我刚才没跟警方说,现在看来,有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儿奇怪。”聪子想来想去,终于开口对越坂说,“我和式小姐分手的时候,她曾经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说我下周就会去冲绳。”
“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说我要去冲绳。”
“这我知道,不过,为什么说是下周?”
“这个,我不清楚。式小姐是这么说的。”
“后来,你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吗?汤本,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我只是觉得她这个人说话很奇怪。可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的话里好像有什么含义。”
“这个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吧,汤本,这可不是件小事。”
“别说了,你说那种吓人的话干嘛。”
“哈哈哈,我并不是吓你……不过,她为什么会那样说呢?”越坂好像在细细揣摩着这件事情。
聪子好像当即做出了决定,说道:“我要去趟冲绳。”
“什么?去冲绳?你去那儿干什么?”
“这还不好理解吗?当然是去见式香樱里小姐了,然后,调查她跟那个叫风间的人被杀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你算了吧。案件记者的工作,你哪几干得来啊?”
“没那回事。我也是报道部的记者。”
“别说大话了!你干的事不过和高中的广播组差不多。”
“您这么说,太不客气……要么,部长您去?”
“不用,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呀?风间先生好像是为了拜访式小姐才去冲绳的,这个消息只有咱们台知道。部长您总想找到特别点的题材,现在不是个绝好的机会吗?”
“……”越坂板着张脸,保持沉默。
“我去,和部长您这样的大人物去不同,毫不会引人注意,对方也不会有所戒备。怎么说,式香樱里都曾预言过我下周会去冲绳,不去的话,有点不礼貌吧。”
聪子被自己说出来的“预言”这个词吓了一跳。不过,香樱里对她说“你会来冲绳”时的语气很肯定,聪子当时就觉得像是种“预言”一样。
“只是,到冲绳出差,要花一大笔钱的。现在正值财政紧缩的关头,经费要是成问题的话,我就打算自费去。不过,就请您将这段时间当作我的带薪假期,好吧?”
“明白了。”越坂一下子妥协了,“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去吧。出差费这点钱,我还是不会吝啬的。不过,作为交换条件,我可先说好,你不要太放肆了。要是惹恼了警方,可能连我们台都会受到牵连。而且,你得注意不要搞出侵犯隐私、诋毁名誉之类的麻烦。好了,不要把这次的工作当成观光旅行哟。”
聪子察觉出今天的越坂好像和平常不大一样,话说得很保守。不过,总算是同意她去冲绳了,所以对于越坂的要求,她也满口应承下来。
“如果需要摄像,台里马上提供援助。赶不及的话,这个嘛,琉球电视台好像有个姓西崎的,你就和他联系。不过,不要太给人家添麻烦了!”
看着越坂一脸担心似的不停叮嘱自己,聪子反而担心起他来。
回家的路上,聪子顺道去了下金波。
老板娘一看到她,就马上道歉:“真对不起呀。我也想过,自己那么讲可能会给聪子你添麻烦,不过,来的是警察,我不能撒谎呀。”
“算了算了,他们总会知道的。我要去冲绳了。这次反而让我捡了个便宜呢。”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冲绳可是个好地方呀,我也想去看看呢。”
“我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是去采访凶杀案的事情,所以说,可能有相当的危险性呢!”
聪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不过,在她头脑中有种畏惧感存在却是事实。
第二天,聪子从关西机场出发,飞往冲绳。她虽然有不少国外旅行的经验,不过,在日本本土旅行方面,去比九州还远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冲绳就更不必说了。飞机降落在那霸机场,走出机舱,顿感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聪子叫了辆出租车,从机场赶往那霸市。冲绳的道路很宽,天空也蓝,风景美得让人眩目。民房多是用白色水泥筑造的四方形建筑。树木稀少,让人联想到中东的干旱风土。而聪子生长的信州,无论是饭山还是琵琶湖周围,都有绿油油的群山围绕。想起当初式香樱里用“天地”来描述这片土地,现在看来,这里确实是不同于日本大陆的另一个文化圈。
风间所住的海港饭店,位于冲绳县政府后面一座略微高起的小山丘上。聪子也决定住到这儿,但她只把行李放到了寄存处,就匆匆忙忙赶往南冲绳观光协会去了。
像条小水渠似的久茂川河畔,有栋八层楼的建筑,观光协会就在这栋建筑的三楼。附近还有报社、电视台,这里大概是冲绳的信息产业中心。
聪子将名片递到问询处,说她想要见式香樱里小姐,接待她的女办事员略微歪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进去。不过,出来的不是式香樱里,而是当时负责导演和制片工作的那个男人——比嘉。
“你好,你好,欢迎光临,上次真是承蒙您关照。”比嘉很热情地跟她打过招呼,然后,瞪大眼睛凑上来问,“您今天来,又有何贵干呢?”
“我和式小姐约好的,说好最近会来冲绳。”聪子并没有说预言的事,而是稍稍加工润色了一下。
“约好?是这样啊,不过,真不好办啊。式今天不在。”
“休息吗?”
“不,也不是休息,稍微有点事。”比嘉的目光带有试探性,像是在揣测对方是不是知道什么。
“请问,是不是警察来过了?”
“是,是呀。”比嘉扫了一眼周围,说道,“这不方便说话。”
于是,他把聪子领进了旁边的接待室。
“实际上,前段时间,在斋场御狱——就在知念村,在那儿出了起凶杀案。警察来过,说是要问式一些情况。他们还说,在来这儿之前,已经去过琵琶湖电视台询问过一个人。”
“是的,他们来过。是来问我情况,听我提到式小姐,所以他们就赶到这儿来了。”
“听警方说,被害者在琵琶湖电视台的节目中看到式,就执着地打听她的情况。这怎么说呢,式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孩,拥有不少崇拜者。我们想,那人可能是个色狼,不过,警方却不这么认为。”
“被杀害的那个叫风间的,没来过这里吗?”
“没来过,至少他没登记过。电话也应该没打过。”
“式小姐和他见过面吗?”
“嗯——这个嘛,我就不大清楚了。我问过式,她说没见过。可是,警方问她时,她的回答很暖昧,说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怎么回事?”
“这个呀……她有点不寻常的地方,大大有别于普通人。这个,我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明白吧?”比嘉诡秘地看着聪子。
“你指的是预言吗?”聪子的回答很干脆。倒让比嘉吃了一惊。
“汤本小姐,你知道的?”
“不是,也不是知道,上次,我跟式小姐谈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感觉。”聪子向比嘉讲述了式香樱里说她“会来冲绳”的事。
“就这样,现在全变成现实了。当然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的预言会是以这样一种形式实现的。”
“原来如此呀,她是有这种能力的。”
“你的意思是说,式小姐有预卜未来的能力吗?”
“嗯——不能说很清楚,不过,街头巷尾都有这样的传言。”
“什么?街头巷尾?大家都知道,是吗?”
“哈哈哈,你要是那么当真,我可就难办了。冲绳这个地方就是个有信仰的小岛,就是你信不信的问题了。”
“比嘉先生,您怎么想的?相信吗?”
“一半一半吧。”
“但是,我的事请就被她说中了。”
“是呀,不过,可能只是偶然也说不定呀。”
“是吗?”聪子认为这绝不是偶然,可是,只应验了这么一次也不能说她的预知能力就千真万确。
“这么说,今天式小姐在家里喽?”
“不,我想大概是去斋场御狱的事发现场了吧。警方说,希望式能一同到场,重新进行一次现场勘查。”
特意请式去帮助重新勘查现场,足可见,警方对式的超能力也不得不侧目。
“去看看吗?”比嘉问。
“你说去,是去事发现场吗?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
“那走吧。”说完两人就出发了。
4
在去斋场御狱的路上,比嘉向聪子讲述了斋场御狱的由来以及冲绳的一些事情。聪子最近刚突击学习了一点儿冲绳历史,所以,在对方讲述琉球王朝的成立时,她还能附和上几句。
但是,讲到冲绳的近代史,她就完全不清楚了。特别是关于冲绳在战争中所受到的伤害,以及在美军统治下的生活,她只是泛泛知道一点概念而已。
“冲绳复归日本本土时,我十八岁。我想一切都将改变,冲绳战后在美军占领下所忍受的屈辱、忍让、贫困都将结束,我们将要开始作为日本人的生活……我就是这样想的,胸中充满了希望。”
比嘉话说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对聪子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就绕个路,到摩文仁去一下吧。”然后调转方向盘,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美好。改变的不过是行政体系,还有就是靠右行驶改为靠左行驶而已。被美军占领的土地根本没有收回,生活并没有轻松起来。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县民主权刚有复苏迹象,所有和美军有关的买卖就全被取消了。有的地方变得就像座幽灵城市一样,人烟稀少。就在那时候,中央的强势资本流入,接连买下休养地。地价随之狂乱攀升,同时牵动了物价的连带上升。后来遇上泡沫经济粉碎,开发都停止了。留下的就只有开发中途停工的土地和已经被抬高的物价。最近,政府决定在冲绳召开首脑会谈,总算让人们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光明。不过,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说的是些抱怨的话,可比嘉的脸上却挂着笑容。
这么说来,聪子想起她在镇上、酒店里碰到的人们。他们脸上的表情,酒店服务员就不用说了,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笑容。就像“japanesesmile”一样,这种微笑应该叫做“okinawa(冲绳)smile”吧。可能是因为他们生性开朗,或者是长久以来屈从的历史,养成了冲绳人总是笑脸相迎的习惯吧。
看地图就知道,正如比嘉所说,经过摩文仁去斋场御狱的话,要绕很远,不过,路却很宽敞。过了丝满市,就到丘陵地带了。
“这一片是打冲绳攻防战时最大的战场。过会儿,左首就能看见山丹塔了。“
“山丹塔”——聪子是通过电影知道的,想到那一出悲剧的舞台就在这儿,她虽然不怎么了解战争,但也一样绷紧了心弦。
尽管比嘉告诉她“这里死了几万人”,但从现在一片安宁祥和的田园风景来看,根本无从想像战争的悲惨。
“这里的南部海岸,整个被定为冲绳战迹国家公园。至于其中的意味,希望大陆上的人们能理解呀。”比嘉说这些话时,依然不改刚才的笑容。
到知念村大概开了一个半钟头。沿国道左拐,刚进山的一片空地是个停车场,也就是目的地了。停车场内诸多车辆之间,夹杂了两辆巡逻车。
两人下车,开始步行进入林中。这条路完全是踩出来的,凹凸不平,根本就算不上是路,而且,聪子的鞋跟有点高,走起来确实不方便。比嘉慢慢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关照一下聪子的情况。
大约走到三百米的地方,站着一位警察。
“对不起,请原谅,前方不能通行。”他走上前来敬了个礼,阻止聪子和比嘉两人继续向前。
他们这才想起来,路上看到不少游客模样的人一脸不满地中途折回,可能都是在这儿吃了闭门羹。
“实际上,我是南冲绳观光协会的人。”比嘉掏出名片,“这位是从滋贺县琵琶湖电视台来的汤本小姐。我们协会的式香樱里应该在这儿参加现场勘查的,我们想见一见她。”
“请稍等一下。”他通过无线电,不知和谁联络了一下,好像得到了许可,对比嘉他们说,“这样的话,请吧。”随即让开了路。
刚要往前走,比嘉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地问道:“她应该很早之前就到这儿了,现在还在进行现场勘查吗?”
“是的,马上就要两个钟头了,好像查得很仔细吧。”从对方说话的态度来看,他也很不耐烦了。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后,终于到达斋场御狱了。前面围了一圈绳子,大家都蹲在地上,式香樱里好像被围在中间,旁边有六名警察,有着制服的,也有穿便装的。
其中还有女警。香樱里今天上身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条藏青色短裤,和她上次表演时的装束完全两样。聪子要不是事先知道香樱里就在里面,她怎么也认不出这是同一个人。
一名警察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走上前来说了句“你们好”。这个人就是上次来过琵琶湖电视台的大城,好像是警长。
“你是……汤本小姐吧?真没想到连你也到冲绳来了。”他有点挖苦地说。
“我是奉社长之命,来采访这个案件的。”
“哦,是特意赶来冲绳吗?真抱歉,我原本以为你们不是家很大的电视台。”
“你当然要抱歉了。采访方针和电视台的规模大小没关系。”
“哈哈,是吗。这么说,其他电视台可一家都没来呀。这也是采访方针的不同吗?”
“我认为,这更应该说,是他们不关心。”
“也就是说,你关心喽?”
“是的。”
“为什么呢?这件事特别引起你关心的原因是什么?”大城的笑容中隐藏了尖锐的目光,一直盯着聪子。无论多么细微,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儿,都会引起敏感反应,这就是警察的习性。
“这个嘛……”聪子一时语塞,一边看着香樱里的背影一边说,“因为这件事和式香樱里小姐有关。”
“哦?……”大城也把目光转向香樱里一边。香樱里也像是回应他们似地抬起头,看到聪子后,马上站了起来。
令人吃惊的是,香樱里的脸颊上挂着泪痕,不过,她一看到聪子,脸上即刻浮现出笑容。从她那副表情来看,既不是对聪子会出现在这里的惊讶,也不是对自己的“预言”应验的得意。那只是为了欢迎聪子而露出的笑颜。
“呵,你来啦。”香樱里从警察围成的圈里走出来,迎接她。警察们好像正在忙着什么工作,看到香樱里起来,也一起转过身来,满脸无奈地看着“闯入者”。
“喂,式小姐,你这样做,让我们很为难啊。拜托你好好干行不行。”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大城要保持他的面子,所以语气有点严肃。
“好了,已经结束了。”香樱里的话音不高不低,波澜不惊。
“结束了?真的?”他转问其他警员,被问的一方也一样困惑地看着他。大家好像都不清楚有没有完。
“你们在干什么呢?好像不是普通的现场勘察吧?”聪子问大城,她感到不理解。警方要香樱里这个既不是嫌疑人又不是目击者的人来,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现场勘查。
“没什么,这个嘛,怎么说呢……”大城一脸踌躇。
“是我拜托他的。”香樱里从旁边说,“是我请他带我一起过来的。”
“是的。式小姐说她看过现场后,可能会了解到什么线索,所以要我带她来的。怎么样了?式小姐,您看明白什么了没?”
“没有。”香樱里的声音有些悲哀,眼眶中又有泪水涌动。
“什么?没明白啊?但是,是你说查完了,不是吗?”
“是查完了,不过没有结论。”
“真拿你没办法呀。花了两个钟头,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就是说,我们白忙了一场,是吗?”
“也并不是一点都没明白。”
“那么,你明白什么了?”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那个死者的灵魂。”
“灵——魂——”大城像个躯壳似的生硬地挤出两个字。
“如果他是在这里被杀死的,那附近应该有满含怨恨的灵魂在徘徊,可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所以我说,他不是在这里被杀死的。”
“这些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也判断他应该是在其他某个地方遇害后,再被搬运到这里的,否则,就很有可能是自杀了。”
“你们怎么判断的?”
“这个,当然是通过现场的很多状况来判断的。”
“仅凭现场状况,就知道了吗?”
“这个嘛,虽然,有些结论还没完全脱离推测的范围,但是,比起灵魂之说,应该更可靠些吧?”
“为什么?难道你们那些没有灵魂出现的证据,就更可靠吗?”
“呵,真是服了你……所以,我本来就不愿意带通灵女到这儿来的。”大城面向旁边,小声嘀咕。
聪子没听到大城说的“通灵女(yuta)”这个词。不,听是听到了,不过,她听成了“由香(yuka)”这个名字。“带由香到这儿来”——说的是谁?她弄不明白。
从他说话的逻辑上讲,应该是指式香樱里。然而,假设是这样,那就是大城把香樱里的名字记错了?
可能是大城的话让她感到不快,香樱里背过脸去,转身离开现场,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大城先生,她不是通灵女。”比嘉向大城提出严正抗议。大城在发“通灵女(yuta)”这个音时,把重音放在了“yu”上,而比嘉却把重音放在了“ta”上。这次聪子听清楚了,不是“由香(yuka)”,是“通灵女(yu-ta)”。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叫香樱里。
“什么?但是,我确实是这样听说的。式小姐自己不也说她看到很多事情吗?”
“或许如此吧。不过,她不是通灵女。她又没有以通灵为业,所以,她最讨厌被别人这么叫了。”
比嘉很担心香樱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们走吧。”他转头催促聪子说。包括大城在内的警察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来。
“请问,大城先生刚才是不是叫式小姐‘通灵女’?”聪子一边气喘吁吁地走在小路上,一边问比嘉。
“是呀,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式她不是通灵女。”
“那个‘通灵女’,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比嘉反而感到很意外,他看了看聪子,扼要地向她说明了一下通灵女为何物。聪子不清楚具体细节,对她而言,最能让她明白的解释就是“简言之,类似于恐山的巫女”。
“但是,为什么式小姐会被认为是通灵女呢?”
“没什么,是有人随便乱说的。”
比嘉一边留意身后一边说。
“通灵女指的是以通灵为职业的女人。式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她只是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已,她自己对此也感到很困扰。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家伙,就谣传她是通灵女,简直太讨厌了。”
“那么,她还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喽?她曾经很肯定地说我会来冲绳,也是这种能力的表现呀。”
“哈哈哈,那一定是她心里想要你来,才那么说的吧。她是不是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今天来这儿是她自己的意思,那可能是她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吧。”
他们所谈论的香樱里正直愣愣地站在比嘉的车子旁边,等他们两个人过来。
“刚才的话,最好不要跟她说。”比嘉小声叮嘱聪子。
式香樱里到斋场御狱来时坐的是警察的巡逻车。现在她要坐比嘉的车子回去,于是就在停车场和警方人员告别。大城敬了个礼,说:“到时再联系您。”目送他们几位离开。
“式小姐,您为什么要和警察一起来这儿?”等待车子发动的时候,聪子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原来想能听到他说些什么。”香樱里没精打采地回答。
“说些什么?谁呀?”
“被杀害的那个人。”
“什么……”聪子吃了一惊。能听到死者说的话——这应该就是比嘉所说的通灵女的特殊能力吧?
“式小姐,您能昕到死人的声音?”
“是的,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只是感觉到。不过,我在斋场御狱什么也没听到。”
聪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追问“真的吗”会显得不礼貌吧?可是,完全相信她所说的,就这样听着就好吗?
“式小姐,您不认识那个被杀的风间吗?”
“不认识。”
“我们事务所也没接到过那个人的电话或是联系。”比嘉稍稍挺直了背,对后视镜中的聪子说。
“据警方所说,风间是一家曝光杂志的社长。听说是叫《背后的真相》,汤本小姐,您不知道吗?”
“哦,《背后的真相》是吧,我也看到过几次。写的都是些别人的闲话、谣言,读的时候不必太认真,知道上面的报道半真半假就行了。不过,回头想想,对那些被造谣中伤的人而言,确实是份很讨人厌的杂志。您说的是那份杂志吗?就是那家杂志社的社长吗?那他也可能是遭到怨恨他的人杀害的吧。”
“恨到要杀死他吗?”
“什么?不,也并不一定是这样。不过,就算有人真这样想,也不奇怪吧?他们也确实有些严重诋毁别人名誉的文章。”
“但是,有时他们也把政治家、企业巨头当成攻击目标的。”
“是,这个我知道。不过,尽管如此,他们报道的也不是渎职事件之类的恶行,仅仅是揭露女人问题之类的丑闻而已,是吧?这种报道,固然是能当靶子,可是,我认为,攻击人的一方未免也有点卑劣吧。”
“读的人也是。”一直沉默着的香樱里突然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是啊,正因为有人看,所以才有人卖呀。不过,喜欢看丑闻之类的报道,是人类的弱点,而利用这种弱点的人就显得卑鄙了。”
“哈哈,这么说,无论哪本杂志,还有电视,都够卑鄙的。全都是趣味低下的内容居多,不是吗?”
“嗳!我们电视台可从不干那种事的!那么,比嘉先生,您是在肯定<背后的真相》这种杂志喽?”
“不,也不是肯定。无论是谁,都不是完全清白、绝对正确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但是,摆出一副好像就只有他自己正义的嘴脸,去挑剔别人的毛病,也不是什么正派的做法。自然会有心怀怨恨的人出现了。”
大致得出了一个结论之后,聪子改变了话题。
“刚才,在现场,式小姐你好像哭了,有什么事吗?”
“是的,因为那里有好多死去的人。”
“什么?什么意思?”
“我想,有许多人死在那一带。那些人的悲伤一下子涌到我面前来了。”
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她旁边的香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