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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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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呀!知道别人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好可怕呀。跟谁也不能说,老师不能,妈咪不能,爸爸也不能……”

香樱里自顾自地说着,泪水不断涌出眼眶。她从很久以前直到今天所受的苦痛,就在这一瞬间,像决堤的河水般从体内奔涌而出。虽然眼睛模糊了,但始终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那种朦胧烦躁的感觉却不见了,现在的心情就像万里晴空,可以看得好远好远。

“是吗,你一直都在烦恼啊?”

父亲好像是明白了,母亲却担心起来。她想:女儿可能是得了什么心病,老公他应该也这么认为吧。但事实上,父亲一点都没为此感到不安,他下的断言:或许是伴随着孩子成长而产生的一种不稳定心态吧。

母亲想得却没那么简单,自己和香樱里是通过“母子”——更应该说是“女人”这一共通点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正如香樱里体内流淌着自己的血液一样,自己体内也流淌着香樱里的血液,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无比深刻。

母亲在苦恼了几天之后,决定打电话给香樱里住在那霸的外婆。听说香樱里在幻觉中会看到女人脸,外婆马上说,“是不是神灵附体了?”

母亲也听说过“神灵附体”这个词。

“但是,‘神灵附体’指的不是香樱里这样,那是指莫名其妙的说话,就是像狐仙附体之类吧?可香樱里出现状况时都很安静的,好像不一样呀。”

“是吗,那就算了。不过,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或者是找灵媒看看的好。”

“灵媒?……”

母亲觉得很不舒服。虽然她也没什么热衷的信仰,但作为一个在教会学校学习过的人而言,要她直接和“灵媒”之类的“迷信”扯上关系,总觉得有种抵触感。

2

打开《广辞苑》找出“灵媒”一词,是这样注释的:在冲绳地区从事通灵活动的巫师,有男有女。

另一方面,有关“巫女”是这样注释的:东北地方从事通灵的女巫师。

“通灵”的解释是:指巫女等人专职神灵工作,召集灵魂,传达他们的意思。召集神灵的叫“神口”,召集生灵的叫“生口”,召集死灵的叫“死口”。

和“灵媒”中也有男性相对,“巫女”单指女性职业,两者仅此一点不同。

不了解冲绳风俗的外地人,总认为“灵媒”=“巫女”,觉得这样就是理解了,但在实际情况中,两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巫女只被极有限的人群所信仰,基本上跟传说中的遗物一样,是被当作“珍奇的东西”对待的;而灵媒直到如今,都是深深扎根于冲绳民俗的一项风俗习惯,对很多冲绳县县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据说,冲绳的灵媒有一千五百人或是三千人之多。冲绳县人口大概有一百万左右,平均每千人中就有近两个人是灵媒。巫女的大本营(不知该不该这么说)——恐山所在的青森县,人口虽然有一百五十万之多,但是巫女却连一两千人都没有。夏季,举办恐山大祭时,信徒们从全国各地云集于此,可巫女的数目也不过百余人。由此可见,冲绳的灵媒相对于总人口的比率是相当高的。而且,想成为灵媒的人也很多,这至少反映出人们需要比现有更多的灵媒。

地域不同数字可能会有所不同,但在冲绳县县民中,灵媒信徒的比例大概不下百分之七十。如果通过某种方式将范围再扩大的话,几乎有百分之百的人——即便是消极的观点也好——认同灵媒的存在。

据一项调查显示,日本人有百分之七十三对占卜感兴趣,在某种程度上,将占卜结果作为参考。但这并不能和灵媒相提并论。人们对灵媒的信仰并不带任何趣味性质,那是一种足够认真、深刻的尊崇。

冲绳某家大医院的一位权威医生曾说过:“如果把灵媒视作邪教加以否定,那就会有很多愁苦的患者得不到拯救。所以,有必要采取这种适合我们地区特点的‘一半靠医生,一半靠灵媒’的治疗方法。”他能说出这种话,也是出于对冲绳地区实际情况的了解。

在灵媒进行的通灵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灵魅,神灵、生灵、死灵等等,出现最多的就是死灵——也可以叫“祖先的灵魂”。冲绳县县民强烈崇拜祖先,其程度是外地人——特别是生活在东京这种大都市里的人们所无法理解的。在敬仰祖先的同时,他们也大都认为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均蒙受祖先灵魂的影响。

祖先灵魂有时指刚过世的先人,也有时指一个家族的远古祖先。灵媒现身之际,有时出现的是家族远古的,已经被神化的祖先灵魂。其他还有很多,包括死于天灾或战争的亡灵、叛逆的女生灵、土地和神木的灵魂等等。当然,流产胎儿的灵魂也不少。

我们暂且不追究这些灵魅是否可信,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在冲绳,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灵媒的存在。而且,一般的宗教、寺院和灵媒共存的事也不鲜见。不仅是灵媒,实际上,在冲绳民众的日常生活当中,还有各种各样宗教性质的法事、含有宗教色彩的习惯、道具等。冲绳社会就沉浸于这样一种宗教氛围之中。要想理解冲绳和居住在冲绳的人们,就必须了解这些知识。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的冲绳县县民都信仰灵媒。有人虽然意识到或是认同灵媒的存在,但却抵触完全相信灵媒的通灵,这也是事实。通灵和理论上的证明、哲学都没什么关系,特别是从物理学意义上讲,只能说是荒唐滑稽。

在基督教中,“预言”本来针对的是“禁忌”。降灵术等也大多是恶魔的异端存在。香樱里的母亲之所以踌躇是否跟灵媒接触,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寄希望于灵媒。毕竟在成为基督教教徒之前,她也是地道的冲绳人。

母亲拜访了一位在那霸市颇得好评的通灵女(女灵媒)。听说在从事通灵活动的女性当中,她是个非常合适的人。尽管如此,母亲对基督教教义也算是一知半解,而且还接受过洗礼,所以她还是预先仔细调查了一番。

通灵女的家位于高台的住宅街,是座毫不出奇的平房,从外面的大路拐进巷子,可以看到一所庭院,对面就是玄关。院子里种着很多佛桑花(木堇属植物)。

这里没有新兴宗教建筑物那种虚张声势的奢华,反而异常简朴,但却像外面所说的一样,很热闹。她到这儿时是上午11点左右,可等待室内已经挤了十几个人。女性占压倒性多数,男性只有一名中年男子,缩在角落里。

母亲在那儿拿到了面见通灵女的顺序牌,三十二号,之前好像还有二十个人左右。

在她之后仍陆续有客人到访,不一会儿,等待室就坐不下了,有人只好站到院子里。有些好像是互相认识的,四五个人聚在外廊、檐下的阴凉处言谈正欢。等待室里面摆了一个大水壶和一些茶杯。水壶里泡了麦茶,大家可以随意取饮。一位像是常客的中年女性正熟练地将麦茶倒人杯中。

“人一直都这么多吗?”母亲问那个女人。

“是呀,基本上都是,一天有五六十人吧。”对方满不在乎地回答说。

客人们之间一边聊天,一边会断断续续提及自己的烦恼,还直说“来通灵女这儿好”。

大家看到香樱里母亲是个新面孔,就问她是为什么事而来。香樱里母亲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所以除了关于女儿升学的烦恼之外,其他的事情都略过去了。

不知是怎么设计的,外面一点都听不到里面房间说话的声音。每组大约需要通灵十到十五分钟才出来。大部分人出来后都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不过也有人显得比进去之前还要颓丧,看上去都让入觉得同情。

快到正午时,来了个卖便当的,母亲吃了一惊。他好像和客人们都很熟,麻利问过各人的需要,然后将他的手推车推来推去运送盒饭。客人中也有不少自带便当的。香樱里母亲好像被这种气氛感染了,也买了个便当。

下午部分开始后不久,就轮到母亲了。离开等待室,走过两扇门,就是“判示”的房间了。判示也叫“灵示”,意思是回答来客的提问。向自己所依赖的“chijifa”(指引自己的神灵)祈祷,然后得到判示。

等待室是通过开窗开门通风的,而这间屋子好像装了冷气,母亲感到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窗户位置垂下一层厚厚的窗帘,足有电影黑幕那么厚。房间有点暗,正面祭坛上摆放着的两根大蜡烛就是这里惟一的光源了。祭坛上供奉着不动明王、昆沙门、布袋、海神等许多神像,神像前面摆放着无数的供花、供物。祭坛旁边放了些用途不明的东西,一团麻绳、算盘等等。

一个女人背对祭坛而坐,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大清楚她的样子,好像是圆脸,稍微有点胖,大约五十来岁。身穿一袭白衣,外套一件紫色罩衫,脖子上挂了一串大水晶珠串成的东西,与其说是项链,倒更像是念珠。

“请那边坐。”没想到她的声音这么温柔。

母亲按她的意思坐到自己面前一块简朴的坐垫上。上面还留有上一位客人的余温,香樱里母亲心里有点不舒服。

“拜托您了。”

香樱里母亲低下头又抬起脸,发现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虽然由于光线昏暗,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出她的双目正熠熠生辉。

“你的烦恼是什么?”

母亲按她的指引,慢慢讲述了香樱里“突变”的事情。上四年级后不久,香樱里就经常发呆,成绩也下降了,问她怎么回事,她竟然说“看到了女人的脸”。这样下去的话,就没希望上尚进馆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那个女人始终沉默着,母亲讲完好一会儿,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母亲觉得奇怪,提醒她:“那个,我讲完了。”

“我知道了。”那女人点头说,好像有点嫌烦。之后,她又继续沉默了许久。母亲没办法,只好等着。

“你女儿是萨达卡乌玛利。”突然,女人开口了。

“萨达卡……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母亲赶忙道歉,担心自己会被责怪。可事实上,对方并没像她想的那样做。

“萨达卡乌玛利,是生下来就有超凡能力的孩子。”

那个女人在纸上写下“天生开悟”四个字,拿给香樱里母亲看。

“这个,这是……怎么回事?”香樱里母亲很担心地问。

“正如我所写的,你女儿天生具备超凡能力,这件事目前她本人还不知道,所以才会烦恼。作为母亲的你,必须先理解这件事。我想你的女儿是神之子。”

“什么?……”香樱里母亲禁不住惊呼。

她本来就不是很相信灵媒这种事,也想过这次不过是上一回圈套而已,就是说,这可能是个陷阱,充其量巫婆不过知道些表面上的东西而已。这种想法让她感到宽慰,反正对方不过说这是“神谕”,可能是祖先灵魂作祟,或是家里风水不好。

但万万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变成“神之子”。吃惊的同时,她在想:开玩笑吧,香樱里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神之子呢。

“不相信是吗?可是你必须相信。”那个女人说,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

被她说中要害,母亲慌了。

“什么?不,怎么会……”

“必须相信。相信它,然后告诉你的女儿。不这样的话,你女儿将一直痛苦下去,可能会‘玛布衣乌西’,或者‘玛利姆恩’的。”

“玛布衣乌西”指失魂落魄;“玛利姆恩”指精神不正常。她的话其实很有说服力,香樱里现在已经出现失魂落魄的征兆了,而且精神状态也确实不太正常。

“请回吧。”那个女人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叩拜祭坛。

母亲本来还有很多话想问她,可对方却已经摆出了一幅无法接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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