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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为何幽灵出现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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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话故意让哥哥厌恶——不,我尽量抛出一些我不想使用的露骨的语言。果然,听到我的话后,哥哥显现出不快,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要冲我吐口水了。

“是那样的吗?是财田侮辱……”

“够了,你给我闭嘴。”

我想他训斥部下的口吻肯定也是这样的。

“懦夫,哥哥是懦夫!”

“懦夫?你说什么啊?”

“难道不是那样的吗?一触及关键的可疑部分,你就想用高压控制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恶劣到如此程度。当然,我俩即使想吵架也吵不起来,首先我和哥哥的年龄相差很大;其次,我是由哥哥抚养长大,哥哥待我如父亲,所以别说吵架,连翻脸都不可能。

但此时,我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反抗心理。

“我和神谷见过,从他的话中,我可以判断出三个学生中只有财田一人会做出那种不顾廉耻的事情……那件事和服部的死有某种关联吧?……”

“嗯?光彦你知道那件事啊?”

哥哥奇怪地注视着我,然后慌忙地说。

“喂,你刚才说看到了,你究竟看到什么了?你说你知道什么了?”

“那个……”

我突然丧失自信。所谓的“看到”,可能只是单纯的错觉,可以说是故弄玄虚。但是,我口头上还得虚张声势。

“我看到服部吊死在那里。”

哥哥用一种看世间奇事的眼光一动不动地注视我的脸。

“我没说谎,真的看到了。我透过那座别墅后院破损的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一个男的吊死……”

我越说语气越不安,心情像是在冒一个有可能是重大失误的风险一样。

“然后我从自行车上翻到在地,神志不清并丧失了记忆。”

“啊,好像是那样的,我知道。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朝里面偷看吗?”

哥哥用沉着冷静的语气问道。

“哎呀……”我不知所措。

“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偷看他人的别墅,有你这种不懂礼貌的做法吗?”

“……”

我这下真的变得不安起来。

确实如哥哥所说。在我们浅见家,父母的家教尤为严格。特别强调“羞耻”这个词。除了“不准干坏事”“做你坚信是对的事情”,“知廉耻”这句话也是教育我们一定要做到。像偷看这种事属于最该反省的行为。哥哥的想法是对的,即父母可没有教育我们在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下可以做那种事的。

可是我所说“我全都看见并知道”和哥哥理解的——偷看的理由和动机——是不同的。

我的头脑中晃悠悠地浮现出在轻井泽森林中见到的白日梦一幕。一个男的抱着女的消失在建筑物中……

少年想,如果不救助的话——于是挥动手中的刀把跑起来……

树阴下的铁制椅上坐着四个男子。少年大叫。两个年轻人站起来,另外两个成年人张开手臂制止了年轻人。

为什么?为什么阻止那个年轻人?——

两个歪斜丑恶的大人笑着低头看少年……

我突然感到强烈的头痛,赶紧摇头闭目。

我猛然领悟到神谷所说“还是放弃为好”的真实意思,可能是因为我试图踏人禁区的缘故。正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嫂子在外面叫道:“老公,洗澡水准备好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谈话的时间太长,嫂子有点点急。“喔,马上去”,哥哥回答,并向我使了个眼色宣告今晚的会谈结束。

4

这天,我接到轻井泽的推理作家打来的电话。他突然问我:“浅见君你知道竹田这个人吗?”我虽然马上反应过来,但还是决定假装不知。

“是说相声的那个竹田吗?”

“什么呀,有那个人吗?不,不是的,是竹田峰男,哦,就是轻井泽中部的那个自行车出租店的老板。

“啊,那个峰男我知道。”

我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不吉利地骚动。

“峰男怎么啦?”

“我家的自行车是在他家买的。我去他那里补胎的时候,他提到你的事情,看起来相当担心你啊。”

“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问他担心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啊,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你会有什么担心的事。”

“这个问题蛮复杂的嘛。”

“是,相当复杂。因此我问他,什么是浅见君担心的事情呢?”

“我吗?我可是什么都没有担心的。”

“不要隐瞒哟!”

“没有隐瞒呀。”

“不,有。”推理作家很肯定地说。

“竹田君的担心自有他的理由。尽管如此,浅见君你却说没有什么担心的,这不明显地证明你有所隐瞒吗?”

“你要是那么讲,我只有说不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啦。”

“哼,是吧。那样我就放心了。”

推理作家突然放缓追问速度,我得以稍微轻松,但是谈话不会那样简单结束的。

“换一个话题,就是上次我和浅见君你谈的俱乐部房子的事情,我四处物色,后来经由竹田君介绍的一个不动产老板那里打听到一处地方。是一套旧式别墅,因为没人居住,所以听说房主打算廉价转让。那个房主是一个叫做西泽香叶子的老太婆,好像既无子女也没有亲戚。”

推理作家的话才说到一半,我的心情就变坏了。头脑里浮现出在黑暗、老旧的住宅里独自生活的西泽香叶子的面容。

我想这不是个简单的偶然巧合,是推理作家故意安排的。我不知道他从峰男君那里打听到什么,但根据我的经验,他肯定发挥他特有的具有动物般敏感的嗅觉并探察出了什么东西。

“喂喂,”因为我保持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推理作家心虚的声音。

“嗯。”

“啊,你在听。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刚才和你说的房子的事,我想麻烦浅见君你和那个香叶老太婆见一面。”

“怎么,我去见她啊?”

“是啊,全部委托不动产老板,我不放心嘛。我想知道到底是所什么样的房子,为什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说不定那里有鬼魂出现,或者曾经有人被谋杀。”

“怎么可能有那种情况。”

我无意中大声吼叫。

“喂喂,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一点小事生气。你又不是不动产老板的人,干吗为他较真辩护。或者说你知道什么实情吗?”

“啊,不,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而且我也没有为不动产老板辩护。我只不过觉得鬼魂这个词有点太过于像小孩子乱说的话……”

“喂喂,我没有乱说。现在的轻井泽很容易被人认为是一个沐浴在绿色和太阳中舒适的地方,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是另一方面,在被森林环绕的别墅里不是发生了一起可怕的事件吗?”

“我当然知道那件事啦。以前曾经牵涉到一起关于某个豪门贵夫人的事件,那不是写在你的《轻井泽杀人事件》中了吗?”

“啊,是有那么回事,我都彻底忘光了。”

推理作家比较善于健忘不好的事情。

“哎呀,因为发生过那种事情,轻井泽的那座没人住的旧别墅里有可能经历过和鬼魂有关的事件。在充满怨恨的地方出现幽灵什么的也没什么稀奇的啦。实际上,我到那座别墅里去过,看第一眼的时候,我的后背冷不丁打了个冷战,感到里面笼罩了像雾一样的妖气呀鬼气什么的。特別是面朝后院的西式百叶窗上有破损的房子宛如中世纪欧洲的邸宅,让人似乎感到一打开窗户,从里面就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用微弱的声音呼叫救命。我想半个世纪或者二十七年前左右在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说来,那时候,浅见君你家的别墅还在轻井泽吧。而且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可能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过,因为这个缘故,我想请你帮我查证一下那座别墅是否曾经发生不吉利的事情。当然我会支付你调查费用的,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以写作素材费向出版社申请,根本不必从我那巨额的存款中提取。我把香叶老太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你,你拿笔记一下。”

推理作家喋喋不休地说完后直接挂了电话。那是他一贯的做法,所以我不觉得奇怪。我吃惊的是,且不说“半个世纪”,他讲的“二十七年前”的措辞简直切中我的肺腑。这不是简单的推测,他肯定向峰男君刨根问底,打听到详细的部分,然后预感到事情的蹊跷。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个做事怕麻烦的家伙不可能让我特意去西泽香叶子那里调查情况的。

这下麻烦啦——我想。那个轻井泽的推理作家,别看平时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一旦和工作沾上边,他就会变得像明智光秀一样细致、难缠甚至过激。他打定主意的事必然冒进蛮干。所以当你不知道他请你帮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就拿这次来说。他看出我打算佯装不知,就决定利用各种手段像美国中情局一样做想做的事情,打探想了解的事情。

结果是不到最后不罢休,不管有还是没有,统统揭露出来,再随意地添上解释或者渲染情节,拼凑成小说发表。他相信只要在小说的最后印刷上“本作品纯属虚构……”的话,自己就不会因小说里随便写的内容而遭遇麻烦。这种人简直没得救了。他呢,也不在乎有多少善良的人因他受到伤害而对他恨之入骨,真拿他没办法。

下面该怎么办好呢?我一心思索着这个新难题。但是说不定这是个机会。反正我也急于调查服部家的“秘密”,毫无疑问,这是接近香叶子绝好的借口。不过需要掌握时机,我和不负责任什么都做的推理作家可不是同一种人。

并且我一直为那个幻影所苦恼。服部胜之的死究竟和我有什么关联呢——这种担心让我的精神萎靡不振。

自从和哥哥“深夜会谈”后过了一个星期。在这期间,哥哥和我见面时至少表面上保持和以往一样。反过来倒是我可能在无意中流露出某种拘束。

但是,当我因一些小事喊他的时候,我总感到哥哥的表情中虽然只是一瞬间却隐隐浮现出恐慌和怜惜的神色,仿佛担心我会刨根问底,做一些像自掘坟墓一样不必要的事出来。

上次会谈的时候,我猜想服部清香是被财田启伍杀害的。对此,哥哥并没有给予明确否定。我明白哥哥和清香之间存在恋爱感情,虽然无法推测发展到何种程度,但如果神谷无意中吐露的以“sa”字开头的女孩是清香的话,从神谷那时的神态中我可以察觉出哥哥和清香的关系似乎已经发展到相当好的程度。

并且,他们二人最终没能结合在一起的原因很可能是财田从中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进一步推断甚至可以说间接导致了三年后清香的自杀。

我的头脑中时刻都在思考这些“事件”。不单单是财田启伍事件,还包括二十七年前轻井泽的事件、三年前财田芙美子的死亡事件等所有资料。可以说我在脑海里绞尽脑汁进行综合、分析和整理。

我把这些数据资料输入文字处理机,并把文字排在一副画面中观望思考,以期整理出里面隐藏的某些秘密,继而再埋头重新归纳思路的作业。

二十七年前的夏天浅见阳一郎、神谷和己、财田启伍去轻井泽游玩。

同上财田启伍侮辱服部家的千金清香。

同年八月二十六日服部胜之死亡(自杀?)。

二十四年前的八月二十六日服部清香死亡(自杀)。

三年前财田家的千金芙美子死亡(自杀)。

今年财田启伍被杀。从咖啡杯上发现芙美子的指纹。

我总觉得在二十七年前的夏天,我也出现在以轻井泽为背景展开的戏剧里,并且好像扮演了某种角色。如今,演出那场戏剧的所有相关者全都闭口不愿谈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包括我当时扮演了何种角色。

我牵挂的是,母亲、哥哥以及神谷他们因为顾及到我的情绪而刻意保持沉默的重要部分。

也许在人生和世间丧失记忆的那面墙上并非暂时而是永远地封存下去是件好事。撇开最近很流行的暴露书籍不谈,像自叙体小说或者自传性戏剧都希望把不冒犯那个圣域作为最低的道德观念。

我的那些心地善良的亲人们肯定为了保守我的尊严而不对我吐露半个字。我很感激他们的这种做法,但是,只要不踏入那个圣域,可能就无法揭开所有的谜团。

所以,轻井泽的推理作家的“委托”或许是一个转机。那个推理作家常常有意识无意识产生灵感,像是得到上天的启示一样。他突然在我面前说出西泽香叶子的名字,对于动辄产生消极情绪的我来说是极其有振奋效果的。

莫非解决这个错综复杂、像迷雾一样的事件的所有关键掌握在西泽香叶子的手上——?

关于服部胜之的死和清香的自杀,香叶子应该知道些东西。并且自从四年前服部的妻子也去世后,恐怕除了香叶子,再也没有人知道内情了。

不过,现在的难题是,如何能够让香叶子开口。

也许站在几乎整个人生都在服部家度过的香叶子的角度来看,她只会选择为服部家尽忠和报恩的人生准则。尤其是服部的妻子在去世前没有把轻井泽的别墅留给子女,而是作为礼物送给香叶子,这件事必然更加有效地坚定了香叶子的那种想法。

根据我的经验,只要警察不去调查的话,是不大可能从香叶子口中得到真相的。不,她说不定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都会坚守秘密。不,或者说警察根本没有审问她的理由。

但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踏上了去往服部家的道路。途中,我脑中想的全是如何能够打破连警察也棘手的“一言不发”。

首先我要趁机问我的一个疑问,即她为何要出售轻井泽的别墅。因为此前我去服部家的时候,香叶子曾经明确地断言“我不打算卖掉别墅”。

然后我再及时地问她是否有什么为难之处,说不定她那坚定的忠诚之心会产生动摇吧。

5

眼前的香叶子已经失去上次赶我走时“您请回”的魄力,相反对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的出现显得很恐惧不安。让人觉得她的身体或者心理生了病什么的。

“请问,您是不是感冒了?”

我简单地打过招呼后,真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啊?没有……”香叶子好像很吃惊地正视我的脸。

“是吗,那就好,因为我看您的脸色觉得您有些疲劳。”

“让您费心了,谢谢。我呢,可从来没生过病。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

她面带微笑。看情形我不会被逐客了。非但如此,她好像磨炼出即使遇到讨厌的客人也能以礼待之的程度,把我引到会客厅,还端出茶水和点心。

“实际上,今天我是为了轻井泽的别墅来打扰您的。我听说您要出售那座别墅。”

“啊,是的……”

香叶子为难似地低下了头。

“我有一个住在轻井泽的朋友,他是小说家。我拜访您,是因为他托我务必来打听详细情况的。”

“是那样的啊。不过,详细资料嘛,我留在轻井泽的不动产老板那里了。”

“不,那个没关系。轻井泽的作家——不,我的朋友想知道的是关于您为何要卖别墅,以及是否有什么特殊理由等方面的问题。”

“原因是这个,我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说不定哪天就去见阎王爷,所以我考虑趁现在把它处理好。”

“是真的吗?”

我察看香叶子的眼睛。香叶子慌张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真的是没有其它什么理由。”

“请恕我冒昧,如果我说的话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原谅。只是我的那个轻井泽的朋友有些怪,像个小孩子一样,成天信什么鬼呀幽灵的。听他说,他前天去看别墅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有这种感觉。说什么有幽灵住在家里……”

“哎呀……”

香叶子的脸唰地苍白。

“哈哈哈,我当然笑他在胡说。我对他说,那别墅是个古旧建筑,即使出现幽灵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啊,这话是随便说的,请不要介意——并且,因为二十七年前别墅的主人服部先生去世,三年后的同一天他的千金清香小姐也死去,所以那座别墅里散发出某种悲伤的氛围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请您不要说了。”

香叶子声嘶力竭地说。我对此熟视无睹,继续说道:

“我这么跟我朋友解释的,但他说不是这样的。就是说,并非是所谓悲伤的氛围那种暖昧模糊的东西,明确地讲是怨恨……”

“呜呜呜……”我的话让香叶子禁不住悲伤起来,肩膀也开始颤抖。

“我朋友向不动产老板打听,得知这二十几年来那座别墅一直没有人居住。这是真的吗?”

我顾不上香叶子是否已经动摇,直接询问她。香叶子缩起身子,没有回答。

“我朋友想不通,您主人家里明明有好几口人,放着那么好的别墅不住,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难不成真有幽灵鬼怪作祟吗?您觉得…呢?是不是确有其事?”

“……”

“比方说……”我略作停顿,清了下喉咙继续说,“服部胜之先生死前果真遗留下什么大的怨恨吗?”

“……”

“那个怨恨和千金清香小姐有关系。后来,清香小姐也是怀着和父亲同样的怨恨死去的……是这样的吗?”

香叶子看我的眼睛像失去焦点似的慌慌张张地四下里左右环顾,莫非是在打算如何逃避这场突如其来的窘境。

至此,我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产生怨恨的始作俑者是财田先生吧?财田启伍,z精工会社的社长。二十七年前他还是个学生,和神谷以及我哥哥浅见阳一郎出入别墅,是和清香小姐交往的三个人中的一人。那个财田把清香……”

“请不要再说了……”

香叶子终于忍不住地站起来。从她的表情和强烈的拒绝性语调中,我明白我的猜测好像是正确的。

“果然是那样的啊。但是即便如此,服部先生和清香小姐为何要死呢……”

正说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莫非是服部对财田?)

这是个可怕的猜想。我感到瞬间的头痛。就在头痛的时候,我看到了部分图像。

一个吊在绳子上的男子的长长的躯体突然转过来,一张眼珠突兀的面孔正冲向我这边。他的手还伸在胸前。

图像突然消失,大脑中只剩下余痛。在不让香叶子察觉的情况下我晃了晃头,摇走刚才的冲击和头痛。

在那个场所还有一个人。我二十七年前看到了可能不是吊死的现场而是杀人现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由财田伪造自杀的可能性极强。

如果女儿遭受凌辱的服部愤怒至极,诘问财田并称要控告他,财田会怎么应对呢。争吵的结果,财田的手伸到服部的脖子然后用手指掐下去——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的。然后他把窒息而死的服部吊到天花板上。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香叶子说我的这个假设。假如正如我所猜想的,香叶子也许会坚决否定。不,也许在我没把话讲完之前就已经昏倒了。我难以决定该怎么办,于是先观察香叶子的反应。香叶子用她那几乎失去意志的空虚的眼睛低头看着我,口中嘟囔着:“为什么,现在……”我刚猜想她想说为什么现在来找碴儿,结果却不是。

“……出现了……”

“啊?”我也站起身看她的脸。

我问了好几遍“是什么东西?”,香叶子陷入她自己的思维中,好像听不到我说的话似的。过了一会儿,她往其它方向注视了一段时间后才注意到我在她的身旁,朝我看后,“啊”的一声,怯怯地往后退去。

“请问,您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想问您,什么出现了?”

“出现?……”

香叶子缩起肩,一副恐惧、困惑的样子,然后摇着头说。

“不,我没说过那样的话。”

“你说你没说过……”

我呆住了。呆住的同时,也第一次加深了对香叶子的不信任感。

我大体上对女性和老人抱以宽容的态度。对她们的一些不合情理的话语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因为我认为女性基本上比较善良的缘故。对于老人,我则纯粹地作为前辈来表示敬意。因此当对方既是女性又是老人的时候,我的头脑里就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先入为主的想法。

现在,香叶子的“装糊涂”起到了让我穿越这道栅栏的效果。

“西泽老大妈,您刚才明明说了‘为什么现在出现了?’这句话。”

我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变成责问。香叶子吃了一惊,然后狠狠地朝我翻了一个白眼。

“不,我真的没……”

“不,你说啦。您的确说过‘为什么现在出现了’这句话。”

“……”

“是什么……不,你是说谁出现了?”

“对不起。”

香叶子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并且弯腰向我道歉。

“我记不得我有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如果您听到我是这么说的话,我想可能是我说错了。”

“怎么会……”

我想接着说“这么蠢”,不过我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毕竟对方是女性还是老人。但我确实是惊呆了。看起来如此善良的老太太居然像盗贼一样厚颜无耻地说谎话。

不过较之生气,我更感到兴奋。香叶子如此地佯装不知,说明其中必有隐情,这恰好加深我的疑惑,煽起我的好奇心。

我的访问打乱了香叶子平静的心情。而我向她质问的第一件事即有幽灵出没于轻井泽的别墅,则全是我胡编乱造的,但好像非常有效果。

我质问的第二件事是关于在二十七年前以及三年后服部父女相继去世的问题。对此,香叶子表示出“请不要再讲了”的拒绝性反应。在我刚一追问完“别墅里散发的就是那种怨恨吗”后,竟让她情不自禁地悲鸣起来。

在我问“因为那个怨恨和清香小姐有关,所以清香后来也是怀着同样的怨恨自杀的吗”的时候,香叶子已经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了。很明显,香叶子果然被我臆测相同的疑惑纠缠。对我而言我不过是单纯的臆测,而对香叶子来说她经历过整个事件,所以她的反应等于肯定了我的臆测。

由此看来,造成那个怨恨的人大概就是财田了。当我进一步追问“虽然我觉得这样断定不大好,招致服部死亡的是财田吧”的时候,香叶子保持沉默,最后嘴里嘟囔着“为什么现在出现了”。

我从前面的谈话中怎么也找不出和“为什么出现了”有关联的句子。也许在我说话的时候,香叶子的心思并不在我这儿,而是想其它的事情。对呀,“出现的人物“是指——。

究竟谁出现了呢?真的是幽灵什么的出现了吗?——我正在想的时候,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像幽灵的东西吗——)

也许像歌舞伎《拓富冬允》中的一样,“以为死掉的与三君”还活着,并且突然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我立刻说出刚刚想到的东西。

“是吗,还活着啊?”

“怎么……”

香叶子要说没说的话卡在喉咙,好像窒息似的。她瞪圆了眼睛,用一种好像我就是幽灵似的眼光盯着我。

“猜中啦。”我在心里拍手叫快,然后继续趁热打铁地问:“是以为死去的人又活着出现了吧?”

“……”

香叶子低下头,眼睛缓缓地左顾右望,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是谁呢?那个出现的人?”

我重复问了一遍,但香叶子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莫非您膝下有子女吧?”

我刚问完,香叶子就呆住了,微微张开口,然后瞥了我一眼嘟囔着说:“那种事情的话……”我可以看出从她的眼中明显流露出和刚才惊吓、害怕、困惑所不同的疲惫的神色,像是在说:“没有那么简单的。”

那究竟是谁呢?我狠狠地甩了甩头。

为什么现在出现了呢

从这三个词语中可以推测出是准呢?

“您请回吧。”

香叶子怯生生地说,口气上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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