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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的策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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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李承晚回到汉城。十月一曰,麦克阿瑟散发了二百五十万张传单,要北朝鲜立即投降。

就这样,美韩军在十月一日突破三八线北上后大约一个月之内,攻陷了元山、平壤,继续向中朝边界一带顺利进击。金日成的威风凛凛的军队,这时好似烟消云散了。

联合国军当时会预计中国也许会干预,可是也抱着侥幸心理。美国虽然估计到其行动的危险性,但仍把军队向边界推进,展开新的攻势,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但是危险真的来临了。麦克阿瑟在十一月七日不得不宣布遇到了外国共产党部队的干预。据联合国军的情报,最初估计出面干预的中国军队有六万人,最后确认达二十万人。麦克阿瑟在十月二十五日刚刚宣布圣诞节以前美军可以回国,曾几何时,情况完全变了。十一月二十六日,美军二十万人和中国军队二十万人开始正面冲突。

这次正面冲突,以美军“意外”的全面败北而告终。仅仅在西线上,中国军队一周内就歼灭了敌军二万三千人,缴获完好的汽车两千辆、坦克五十五辆,一路向平壤长驱直下。在东线上,中国军队也南下追踪从山岳地带溃逃的美韩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歼灭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一万二千人,残余部队从咸兴狼狈向开城逃命。这一战役被称为“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仗”。

这时,杜鲁门发表声明说:“不排除在朝鲜使用原子弹的可能性”,因此,人们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以紧张的心情注视着局势的发展。溃逃的美军陷入惊人的混乱状态,竟至发生了总司令瓦克中将被部下的坦克辗死的稀奇事件。

这时,美军控制的后方地区不断有游击队出动,骚扰美韩军后方。前面已经说过,北朝鲜的十万士兵像幻影般消失时,曾把小型武器、坦克和重炮等埋藏起来。现在这些游击队所使用的武器大概就是从地底下挖掘出来的。

再说,势如破竹的中国军队同重新整编的北朝鲜军队一起,在前线上转入攻势,追击来不及重整阵容的美韩军队。他们突破了三八线,在一月四日就夺回了汉城,进至水原、乌山一线;在中部战线,他们攻下了春川、洪川,进至堤川;在东线,他们追击“不战而逃”的美韩军,迫进三陟。北朝鲜方面宣布,在这一周里歼敌一万三千人。

美军为了挽回这种溃败的局面,投入了庞大的物资,转入反攻。北朝鲜军队虽然以灵活的战术,不断展开攻势,却撤退到由汶山到麟蹄一线上。美军再次夺取了汉城,但是直到一九五一年六月根据苏联的马立克提出的停战建议实行停火时为止,战斗一直在这个地带进行。

据同年六月二十四日《朝日新闻》发表的估计,朝鲜战争中双方投入的兵力是:联合国军八十万人(其中美军三十五万人,韩国军队四十万人,其他国家五万人);共产党军队方面,中国和北朝鲜共计一百万人。这么多的军队曾在那个半岛上进行拉锯战。从动员的兵力来看,朝鲜战争可以列为近代战史上五大战争之一,其他四次为两次世界大战、普法战争及日俄战争。

关于死伤人数,不了解确切情况。据朕合国军方面宣布,在战争开始后的头一年,联合国军死伤二十九万二千人,共产党军队的死伤达一百十六万二千人。据共产党方面宣布,联合国军死伤五十九万八千人,没有宣布自己方面的死伤人数。

在中国参战后的一年里,联合国军方面宣布的伤亡数字为二十三万五千人,而共产党方面说联合国军的死伤达三十八万七千人。双方都没说明共军的死伤人数。总之,即使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也可以估计到损失是相当严重的。

还有,联合国军在开战后的一个月里,前线司令廸安少将被俘,澳大利亚部队司令格林中校阵亡,前线总司令瓦克中将阵亡。一九五一年,美国第九军军长布莱恩·伊·穆尔少将阵亡。北朝鲜方面,第四师师长朴性锡阵亡,总参谋长姜健阵亡。

另外还发生了像美军前线总司令瓦克竟然被自己部队的坦克辗死的事件,这虽说是败退中发生的事故,但也可以看出当肘的战斗有多么激烈,情况有多么混乱了。而且最后还导致远东军总司令被杜鲁门免职的插曲。

开战以来,空军方面的损耗是:美军飞机损失九百架以上,共军飞机损失五百三十二架(据远东空军司令部公布的数字)。这个损失只限于朝鲜半岛上空,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广阔的空域相比,就可以看出美国空军流血牺牲之惨重是前所未有的了。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一日,麦克阿瑟突然被杜鲁门免职。

一周前(即四月三日),麦克阿瑟视察了朝鲜前线,在襄阳对韩国军队还进行了一番鼓励。当时,美军在西线突破三八线,收复了汉城,正在乘胜追击。听说神只般的、“比天皇还伟大”的麦克阿瑟被免职而大吃一惊的,只有日本国民;而蒙在鼓里不知道他被免职的原因的,也只有日本国民。

事先的会谈是在太平洋中的孤岛威克岛上举行的。那是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五日(星期日),地点就在威克岛上的民航局宿舍,一座简陋的建筑物里。

“会谈的气氛是融洽的。杜鲁门同麦克阿瑟先单独交谈了一小时左右,然后由双方的随员参加,进行了两小时的商谈,会谈一结束就起草公报。二人俨然外国政府首脑似的,各自在公报上签了字。签字后,元帅显出心神有些惶惶不安的样子,似乎巴不得赶快离开那里。他曾一度从衣袋里取出金表,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慢慢抚摸表面,又放回袋里。这次会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结束,几乎使任何人都感到意外。最初的计划是,杜鲁门在当天傍晚动身回去,可是他在中午就出发了。麦克阿瑟比他迟五分钟,也走上了归途。”(约翰·根室)

在朝鲜战场上,当时正是把北朝鲜军队推回三八线以北的时刻。正当接近“胜利”的时候,杜鲁门却把麦克阿瑟免了职,这是什么原因呢?

直接的原因是,一名共和党议员就一项一般意见向麦克阿瑟提出了质询。这项意见说,应当把在台湾的国民党军队送到中国大陆去,开辟战场,把共军从朝鲜赶走。麦克阿瑟书面回答说,他尊重这项意见。可是这位议员却在众议院里宣读了这个书面答复,因而发生了问题。这表明麦克阿瑟完全不顾杜鲁门要把这场战争局限于朝鲜的政策。

“如果事件只是这样的话,美国政府恐怕还不至于考虑把麦克阿瑟免职。但那是一连串事件的开始。元帅不听杜鲁门总统的指示,不顾政府的反对,决心要迫使杜鲁门采纳根据他自己对形势的判断而认为最适合的军事政策。他考虑的是把战争从朝鲜转移到中国去,封锁中国沿海、对中国大陆展开空军活动,轰炸在中国东北的军事经济基地,大概还要让国民党军队从台湾侵入中国大陆——这些想法后来才公诸于世。总之,元帅认为采取这些政策是绝对必要的。而且他相信即使强迫执行这些政策,也会得到美国大部分舆论的支持。他认为舆论既已促成‘贴红标签的’决议在议会里通过,只要得到舆论的支持,他就能够使政府按照他的意志行事。”(英国《曼彻斯特卫报》主编盖·温德:《朝鲜战争回忆录》)

麦克阿瑟所希望采取的是什么方针呢?他认为美国把战争局限于朝鲜是错误的。美国所夸耀的优良武器在朝鲜的地势上不适用。这个半岛山岳太多,进行机械化战争太狭窄了。空军轰炸目标也太少。

因此,麦克阿瑟认为应当鼓励蒋介石进攻中国大陆。不要让他的军队光是睡大觉,应该充分有效地予以使用,采取“收复大陆”的行动。如果采取这样的手段,战争就会在不蒙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下迅速结束,而在朝鲜的有生力量的消耗也可以停止。如果按照迄今为止的作战方式把战争继续下去,只会徒使伤亡人数增加而成功的希望是很少的——这是麦克阿瑟实际上讲的话。而且据他看来,即使美军把北朝鲜军队赶到鸭绿江沿岸,中国也不会出兵,苏联也不会干涉(当时中国军队还没有出现)。

在委员会里进行讨论时,持反对意见的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他说,如果按照麦克阿瑟的意见行事,美国势必把美军投入没有希望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地区,美军要撤退都非常口难。一旦进行这样的冒险,国背后的苏联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大概是在欧洲出击。在这种情况下,就无从有效地使用能够与之对抗的美军。杜鲁门终于站到布莱德雷这一边。

不言而喻,麦克阿瑟虽然没有明白讲出来,他一定考虑到在侵入中国大陆的情况下使用原子弹。就以杜鲁门本人而论,当中国军队席卷而来的时候,他也会发表过声明说:“不排除使用原子弹的可能性。”英国外相看了这个声明大吃一惊,当即赶往华盛顿加以制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华盛顿政府、英国和法国都没有像麦克阿瑟那么乐观。如果美军侵入中国,就必然会像当年日本军队尝过的滋味一样,陷在泥沼里战斗,苏联必定会在什么地方越过国境出击。那样,世界大战必然爆发。而且像布莱德雷所担心的那样,当美军在中国的广大地区寸步难行的时候,苏联很可能从欧洲的一个角落出击。这对英法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态。

杜鲁门之所以罢免麦克阿瑟,不单是由于他支持布莱德雷的看法,还由于友邦竭力制止的缘故。

可是在这里所要谈的不是杜鲁门和麦克阿瑟之间的争执,而是如果麦克阿瑟所持的见解是他一向的计划,那末这会给作为他的基地的日本带来什么样影响的问题。

朝鲜战争使日本受到种种影响。战争爆发后,日本就被利用来为美国的军事行动服务,b—29型轰炸机从日本本土和冲绳的美国空军基地起飞,出击朝鲜战场。被派往战场的美军,其装备和补给等都是大量在日本采办的。正如北朝鲜军队和中国军队以其背后的苏联为安全地带一样,对美军来说,日本是美军的安全“圣地”。

“朝鲜战争进一步加剧了世界政治紧张局势,国际上的扩充军备大有进展;全靠这种‘特需’(“特需”系指朝鲜战争时期美军向日本垄断资本订购的军需物资。——译者注),我国出口贸易也有了显着增加。而且美国也以这场战争为转机,进一步加强对亚洲各地区反共政权的支持。同时试图使这个地区同美国的反共防御计划紧密结合起来。一向在促使日本的经济迅速自立的美国,现在则企图把我国以军事生产为中心的工业生产力,用在亚洲的这项防御计划上,并以‘日美经济合作’的名义推动这项工作。结果,在朝鲜战争以前,由于根据道奇计划执行的通货收缩政策而濒于困境的我国经济界,如今终于从那种窘境中解脱出来了。”(矢内原忠雄编、冈义武撰《战后日本小史》)

美国刚刚占领日本的时候,会致力于清除旧军阀势力和与之勾结的垄断资本。这一时期,东西方之间的冷战还没有怎么表面化,日本还在美军扶持下向“民主化”的方向发展。而且日本强调它是东方的瑞士,要严守中立,哪一个阵营也不依附,这样就可以永远保持自立。

日本自行抛弃这个方针,成为美军防御线的一环,是由于美苏冷战加剧,远东局势相应地发生了变化的缘故。不管怎样,美国不得不面临远东共产势力的新变化——苏联宣布拥有原子弹、中国革命成功等。即使还不知道它将在什么地区发生,但从那时起,“朝鲜战争”就在美国心目中成为一个幻影了。

早在一九四八年(昭和二十三年)左右,美军总司令部就逐渐做起准备,以便对付这个幻影。首先把总司令部里主张革新的人赶走,接着就按照以作战为主的情报部的路线把方针统一起来。在占领初期,广播电台像主题歌曲似地高唱着“民有、民治、民享的政治”,现在这种调子消失了,几乎又要听到军靴的咯咯声了。美军总司令部的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当然要表现为对日本政府的高压,要日本改变国内政策。

“在这之前(一九五二年),杜勒斯已经成功地从日本的吉田首相那里要到了一封私人书简,保证日本绝不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同中共建立关系。这样的协议就成为日本同与它最近的、最大的邻邦之间不能和解的敌对关系的牢固基础。”(斯通:《朝鲜战争秘史》)

这是朝鲜战争爆发以后三年的事情,可是这种动向在战争开始前就很活跃了。总之,美国必须使日本不断地感到紧张,还必须经常向日本国民灌输害怕赤色分子的思想,这有助于使日本人民产生“美国保卫着日本”这样的心理

“拉斯特沃洛夫事件”、“鹿地·三桥事件”、在北海道发生的“关三次郞事件”等,都使人们在思想上对所谓共产势力怎样在日本国内进行间谍活动一事,产生警觉。而“下山事件”、“三鹰事件”、“松川事件”等,则使人们从内心深处对受共产思想影响的极端分子会干出什么样的暴力行动感到恐怖。而且,后三个事件还起了把共产分子从国营铁路公司清除出去的有利作用。一旦打起仗来,运输是非常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铁路运输本身就是战略的一环。“日本人的反应是杰出的。他们不但对我们所做的一切给予道义上、精神上的支持,而且不待我讲一句话,就立即制止了像劳资纠纷以及其他一切在民主制度下容易产生的摩擦。”(麦克阿瑟:《老兵未死》)

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夕,当局相继采取了迫令《赤旗报》停刊、剥夺日本共产党九名干部的公职权利及解散旅日朝鲜人联盟等有效措施。朝鲜战争一爆发,为了清除反对军国主义思想,又在日本的新闻出版界掀起了“赤色整肃”的旋风。

与此同时,日本还创建了国家警察预备队。朝鲜战争爆发后的第二个月,麦克阿瑟会致函吉田首相说:“为了切实执行对策,使那些经常违法乱纪、扰乱治安的不法分子无隙可乘,”要求在警察预备队和海上保安队的现有保安力量七万五千人之外再增加八千人。随后,美国还开始考虑进一步加强这支警察预备队和海上保安队的力量,以它们为中心,让日本重整军备,使日本在军事上也为美国的反共防御计划效劳。

因此,如果没有发生朝鲜战争,大概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卫队;即便有,也会比现有的人数要少得多吧。而且,恐怕也不会有今天这种由旧日本陆海军将领担任自卫队、海上保安队的“武官派”领导人员的现象。

再来谈一下日本人对战争的协助吧。

朝鲜战争进行时,街头巷尾也传说日本人随同美军到战场上去了。关于这一点,也有人明确地指出如下:

“日本的效劳,并不限于工业和领土方面。关于日本人参加朝鲜战争一事,朝鲜人民军方面会不断加以指责。一九五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的《朝日新闻》报道过这样的事情:住在东京都港区赤坂北町二之五的油漆匠平塚元治的长子重治(尼奥·平塚)随同美军参加朝鲜战争,在汉城附近的战斗中阵亡。据外务省说,还有类似的例子。为了否认上述的事实,同年九月二十九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东京分局局长乔治·哈曼通过广播报道说,由八千人组成的幽灵部队正在朝鲜战场上作战,他们是由旅日朝鲜侨民组成的志愿部队。他辩解说,共方所指的‘在朝鲜的日本军队’实际上就是这些人。

“可是第二天(三十日)韩国驻日代表机构发表声明,承认确有民间团体系统的旅日朝鲜侨民志愿开赴朝鲜,但是人数只有六百二十五人。那末,记者哈曼所说的八千人减去这六百二十五人,剩下的人员是哪一国的士兵呢?因此,记者哈曼事与愿违地证明了至少有七千三百七十五名日本人参加了朝鲜战争。”(刘浩一:《朝鲜现代史》)

且不谈这个详细的数字是否可靠,日本人在朝鲜战场上直接协助美军作战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仁川登陆的时候,在一千多架飞机的掩护下,联合国军五万人由三百艘舰艇输送,当时就使用了相当多的日本运输人员,这是事实。他们有的充当领航员,有的担任扫海作业员,有的作驾驶员,给予协助。

仁川登陆是战略上的极其普通的常识,应该说美国会要求日本旧军人对这次作战给予必要的协助。关于朝鲜的地形、领海的深度等,再也没有比日本军队掌握的资料更丰富的了。这类数据连同其他数据,在占领后都被集中到美国机关里。美军总司令部的另一个建筑物——邮船公司大厦里设有历史科、地理科等部门,有许多旧日军高级军官参加了那里的工作。

“为了协助这伙美国人,威洛比雇用了差不多二百名日本人——名义上是让他们在荒木敎授(东京大学经济系敎授。——作者注)的监督下工作。其中至少有十五人是陆、海军的高级军官。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参加过实际作战计划的制订,多数人都担任过极其机要的职务。例如有末精三中将就曾任参谋本部情报部长,相当于美军中的威洛比本人的地位。河边虎四郞中将是参谋本部次长,在马尼拉的洽降谈判中会任首席代表。服部卓四郞上校会长期担任参谋本部作战科长,是东条的秘书。海军方面代表人物以中村胜平少将和大前敏一上校为首;大前曾故作谦逊,自称是日本海军界头脑最笨的人。海军组也是人材济济。在邮船公司大厦的这一批人没有一个是史学家,也不是擅长文笔的人,却让他们搜集日本方面的记录,编纂日本方面的官方战史。他们的工作被列为机密。由于邮船公司大厦这一批人的工作是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有些观察家认为日本人采取这种工作方式,是为了掩饰日本参谋本部人员同美国占领军协作的事实,连一个名义上是监督日本人工作的美国民间人士也抱着这样的看法。人们怀疑荒木一伙人和协助他们的参谋本部人员的主要任务并不是编写战史,这种怀疑由于他们受到的特殊待遇而越发加强了。”(威尔斯:《东京旋风》)

毫无疑问,设在邮船公司大厦里的历史科和地理科不仅整理战史资料,而且还整理作战资料。以苏联为假想敌,这是日本陆军的传统。由此可以了解威洛比热中于起用这些旧参谋本部人员的原因。而且,由于日本曾经占领过朝鲜,谅必保存了包括一部分与之毗邻的中国东北领土在内的极其详细的朝鲜“战略地图”。人们很自然地会想到,这些都在朝鲜战争中起了作用。

战略地图不仅包括朝鲜。它还包括苏联的滨海地区和库页岛对岸一带。由于对苏战略是明治以来日本陆军的传统,就这方面进行的研究是很详细的。战败前夕,这些资料大部分都被藏在信州松代的地下大本营里。停战后,旧陆军军人之间对这些数据展开了争夺战。后来这些资料差不多都落入威洛比之手。邮船公司大厦的历史科和地理科的工作就是整理这样的资料。

这幅战略地图如今还在修改中。它不时被泄露出去,在国会里引起争论。(举一个例子,社会党议员飞鸟田就曾在议会里出示过这幅地图。)

这幅战略地图对美军总司令部说来是最好不过的资料。但是随后所发生的人为的变化,从地图上是看不出来的。军事设施、工厂设施、村落的分布以及人口、新建的交通线、农业生产地等等新发生的变化,都必须随时在地图上加以订正。办法是审查从苏联遣返的人,根据他们的证词作出判断,加以订正。

在协助美军总司令部的旧军人中间,把有末(a)、河边(k)、服部(h)、中村(n)、大前(o)等人当中的中村除去,加上辰已中将的(t),这样就容易念顺口,叫作katoh机关。它是美军总司令部情报部的日本机关中最起作用的特殊组织,任务虽然不同,它的实力据说与美国的托列西机关的第四二二“反间谍队”不相上下。

其中,据说服部机关(即h机关)曾对仁川登陆作战提出过积极的建议。

这个组织里大概确实有曾经在朝鲜军队里长期工作过的特工人员。一部分所谓海军出身的人和称作船舶部队的日本陆军的旧军人恐怕担任过仁川登陆的运输员。

在这以前,日本的海军是怎样被保存下来的呢?第二复员厅就是它的机关。这个厅里有以原海军次官前田稔为首的数十名高级军官,从事编纂战史等工作。它是与邮船公司大厦的陆军组相呼应的。跟邮船公司大厦的那个组一样,所谓编纂战史,其实就是研究对苏联的海军战略。而且还把从苏联和中国东北复员回来的旧海军军人中可以使用的人都加以审查,安插在这个机构里。这些人后来又移到旧海军大学去,公开成立了战史研究所,通过威洛比,与历史编纂科取得联系。

历史编纂科里网罗了原海军上校大前敏一、上校大井笃、上校寺井义守、中校三上作夫、中校奥宫正武、以及战争结束时担任海军大臣秘书的中村纯平等人材。

据说协助朝鲜战争的日本人的阵容是这样的:由海军大将野村吉三郞在幕后领导策划,山本善雄负责军政,富冈定俊负责作战,保科善四郞等人负责军需生产等等。以上这些人为海上警备队的智囊,另外还有幕僚长中泽浩、警备部长寺井义守以及海上部队的吉田英三。据说日本就是这样一边协助美国从事朝鲜战争,一边建立起“日本海军”的。

另一方面,原海军大臣副官福地诚夫上校先参加了复员局的工作,后来又到一家民间公司去任职。但是在一九五三年,与“海军”重建同时,他就任第二幕僚部调查科长。担任幕僚长的是运输省官员山崎小五郞,但是他本人发牢骚说,他不过是个傀儡。当时副幕僚长是中泽浩上校。

空军系统的旧日本军人中也有被派去协助朝鲜战争的。他们不是作为一个组织参加,而是通过私人关系被拉去的。

举一个例子:某人现在是日本航空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姑且称他为k吧。k在战后失去了军职,在名古屋的东山公园附近经营一家咖啡馆之类的铺子。昭和二十五年冬天,他接到一封电报,是鸡鸣社发的。鸡鸣社设在明治神宫外苑中央线陆桥附近,是战后失去了军职的飞行员们以田中不二雄(原田中航空学校校长)为中心组成的团体。田中当时主持代代木烹饪学校、代代木编织学院和航空时报社等。

电报说:“可搭飞机速来。”原来美军总司令部的奥康奈尔中校和维·科斯托罗上校去找田中,委托他召募人员。他们说,这是总司令部最高当局的命令,指示重新训练飞机驾驶员:月薪四万圆到五万圆,先召聘五人,要飞行时间在四千五百小时以上的有经验的人,只挑选最优秀的人,还要严格保密。于是,除了他本人以外,田中还召集了中尾纯利、佐竹仁、森田胜一和崎川五郞。集合地点在新桥的地下铁道车站前面。他们在下午一点钟到了那里,立即就有吉普车来接他们,把他们送到横须贺海军医院,在那里受到了异常严格的体格检查。七月三日送来了录用通知书,只有森田胜一因适应力差而不合格,其余四个人都被录取了。他们在七月四日被带到厚木。在汽车里,美军军官们围着他们坐,以免日本工作人员和美国兵看到他们。最初受的是连环训练。由于不懂术语,感到很吃力。他们不懂“contactweather”。指的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有视界飞行”的意思。美军命令他们绝对不许跟日本人见面,连食堂也不准去。他们受完训以后就在平塚市的一幢单独的房子里被隔离起来。他们每月薪金九万圆,一年有两次奖金,每次发十万圆。从昭和二十五年一月起,他们被派去执行空运任务,驾驶b-29、b-17等型飞机飞往马尼拉、台湾、汉城等地。这个任务一直继续到朝鲜战争结束,可是他们不知道运的是什么物资。美军还严禁他们谈出自己所干的事。

不仅空军是这样。可以推想还有不少旧陆海军军人被拉去协助过这样的特殊工作。

例如,参加朝鲜战争的日本人,国籍全部被勾销了,给他们另外起了韩国姓名。这些工作人员充当战争的重要辅助人员,专门从事运输、设营、补给、修理等工作,另外恐怕还有人被当作谍报人员使用。日本人和韩国人长得差不多,所以冒充起来非常便当。然而无法弄清究竟有多少日本人参加了这种工作。

十一

前面已经说过,关于朝鲜战争,南朝鲜方面的数据比较丰富,北朝鲜方面的数据不多。关于这次战争,北朝鲜所发表的尽是打败美韩军的经过以及自己这方面士气如何旺盛等,几乎完全没有分折形势的客观资料。

如果北朝鲜方面发表的数据更丰富一些,那末人们对朝鲜―战争本身的分析和评价就会更加精确吧。

北朝鲜方面数据“缺乏”的原因并不是不可想象的。任何国家都有弱点,都有可受指责的缺点。北朝鲜方面也许是担心如果发表数据,会被敌人利用来进行反宣传。

因此,正如我屡次说过的,单凭报道战斗经过的新闻电讯,是难以了解朝鲜战争真相的。

这场战争中还有细菌战的问题。

据北朝鲜和中国方面宣布,美军曾使用细菌战术,把攻击范围从北朝鲜扩大到中国大陆。关于美国进行细菌战的证据,共产党方面曾列举了具体的事例。据报道,曾发现大量的跳蚤、蜘蛛、家鼠、田鼠、苍蝇、蛤蜊等。例如,北朝鲜的顺阳村曾发现集中在一起的跳蚤数千个。那个地区的人口稠密,每三、四平方米就有一个人;跳蚤被散布在三百平方米的土地上,选的是黑魆魆的地面,颜色与大群跳蚤一样。检查这些跳蚤的结果,发现带有可怕的细菌,尤其是黑死病、破伤风、炭疽病、霍乱等细菌。据说就在发现这些跳蚤之前,美国空军飞机曾在该地作低空盘旋,但没有投弹就飞走了。

跳蛋、细菌、以及容器的碎片,被拍成照片,广为散发。北朝鲜和中国方面向全世界对这种不人道的作战方法提出了控诉。然而,这种细菌战术实际上究竟取得了多大效果,还不清楚。美国方面声称那是中国和北朝鲜的巧妙宣传。

然而,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信美国曾在中国和北朝鲜的后方散布过细菌。

这里我又想起战时在“北满”进行细菌研究的石井中将的七三一部队(参阅《帝国银行事件之谜》)。战争结束前不久,石井中将返回日本,美军总司令部立郞予以庇护,把他藏匿起来。苏联对这个部队的成员进行了审讯,并把审判记录译成日文,在莫斯科公开出版。苏联多次指斥石井中将是战犯,然而美国方面不但始终不把他引渡过去,反而加以庇护。

现在仍有一些人相信美军总司令部的情报部或者公共卫生部曾参考过石井中将的研究成果。“帝国银行事件”的犯人使用的毒药就类似陆军特别研究所研究出的药品,因此有人甚至认为真凶说不定就是石井部下的军人或军队里的文职人员。这样一考虑,可以说日本在细菌战方面也对美军给予了协助。

从石井中将没有成为战犯一事,令人想起石原莞尔少将的事情。

他是“满洲国建国的有功之臣”,在“满洲事变”(指九·一八事变。——译者注)之际,曾担任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的作战方案为占领中国东北立下了“大功”。他理应同板垣征四郞大将等一起列为甲级战犯、在东京受审、判处徒刑的。

可是他在美军手里受到了“保护”。据说他患病后还乡的时候,还由美国兵隆重地护送到会津。他住在东北地方的乡下,悠然自得地遥望着东京的审判。这些情况在马克·盖恩所着的《日本日记》中曾略微提到过。为什么麦克阿瑟要庇护石原莞尔呢?石原莞尔是对苏作战的“权威”,而且他似乎曾经考虑过与中苏进行分段作战的方案。这个意图同麦克阿瑟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果允许推想的话,那末在麦克阿瑟从三八线向北追击北朝鲜军队,企图侵入中国东北与中苏进行分段作战的计划上,石原莞尔的建议说不定起过很大的作用。

十二

朝鲜战争真正的过程到底如何呢?美军在三八线上燃起了战火。可是当初作了错误的估计,大概是把韩国军队的实力估计得过高了,而把北朝鲜军队的力量又估计得过低了。美国一定以为,即使韩国军队遭到攻击,至少也能够顶住两个月左右。然而,实际上一干起来,立即被北朝鲜军队打得溃败而逃。如果更早地知道韩国军队的实力如此,美军一定会老早就准备好在朝鲜登陆,更早地开始采取战斗行动了。

当初美国的想法大概是这样的:乘北朝鲜军队攻进来同韩国军队战斗的期间,美国就在联合国指责北朝鲜军队是“侵略军”,立即组成以美军为中心的联合国军出兵,并且可能估计过这个期间至少为一个月或一个半月。

然而事态的发展与预计相反,韩国军队败得太快了,韩国立即陷入危机。事实上,正是由于当初打错了算盘,美军到达朝鲜才晚了。驻日美军几乎全被调光了的局面,也是由于这次作战计划的失算而造成的。

一经战斗,美军本身被北朝鲜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前面已经指出过,战斗机和轰炸机也都没有起什么作用。坦克也由于地理条件没能发挥威力。而且还得不断地苦于应付北朝鲜军队的游击战。北朝鲜军队擅长于打游击战,那是素以“长白山之虎”着称的金日成部队的拿手好戏。用从敌人夺来的武器发动攻击,是他们最得意的本领。

美军被包围,在南朝鲜的一隅仅剩下立锥之地,好不容易才凭着仁川登陆而转入攻势。麦克阿瑟本打算乘势挺进,突破三八线,把北朝鲜军队追逼到鸭绿江边。他认为苏联战后的创伤还没有医好,根本没有战斗力;还估计中国也是革命刚刚成功,无暇对付外敌。可是中国出兵了,而且是以志愿军的形式一拥而来——这是他事先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按照麦克阿瑟的想法,即使占领中国东北,苏联也不会出兵。事实上美军轰炸了鸭绿江的水丰发电厂。只要炸毁这座发电厂,中国东北的重工业设施就得不到电力,生产立即停顿。美军炸坏了水丰发电厂。然而,苏联始终没有出兵。

对美军来说,破坏这座发电厂说不定也是个冒险的尝试。也许他们是这么想的:苏联不会干预,美国就可以打中国军队;还可以使用台湾的国民党军队,让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夙愿得偿,把失去的中国夺回来,仍旧充作包围苏联的一环。

可是这个冒险政策把英、法等国吓坏了,“优柔寡断”的杜鲁门也出面制止。在这个意义上,不能不说中国是明智的。它不上美国的圈套,不派出正规军,而把它称作人民志愿军的大批游击队投入北朝鲜。

当时的实际情况大概是这样的:苏联储存的原子弹远不及美国的多,而且军需生产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正如麦克阿瑟所预料的,是不能够干预朝鲜战争的。

美国之所以把苏联外交部长马立克的停战方案称作“乞和”,原因就在于此。

正如美国屡次公开宣称的那样,日本是同冲绳、台湾、菲律宾一起包围苏联和中国的坚固的纽带,而日本是中心的一环。在朝鲜战争中,日本在军需工业上所起的作用,比美国原来期望的要大。要使日本人不断感到共产党国家的威胁,就得使朝鲜永久分为两个部分,而且一定要日本不承认中国。

中日两国不睦这一事实,起着使日本人对国际局势不断保持紧张感的作用。自卫队本身保卫日本的任务反倒靠后了,它成了美国在远东的辅助战斗力。新日美“安全条约”正是起了这一“铁的原则”的作用。为了维持这种局面,美国必须不断地向日本人民灌输害怕共产势力的思想。

正如过去在美军占领日本期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都集中在这一个焦点上,今后(实质上日本仍在美国占领之下)美国大概仍将努力把这一类阴谋继续搞下去。

朝鲜前线美军司令范佛里特将军曾说:

“朝鲜战争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在朝鲜发生的事情,要不是在这里发生的话,也必然会在世界上旁的地方发生。”

伊·弗·斯通说,朝鲜战争秘史的钥匙就在这段朴素的自白里。毫无疑问,今后当美国在远东某地发现了“第二个朝鲜”的时候,最先遭到灭亡危机的必然是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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