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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 庄严的消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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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久保京介和坂根重武疏远了。

说是疏远,倒并不是出于中久保京介的主动,而是坂根重武不知怎地不来约中久保了。

中久保京介并不是坂根重武的一个正式的亲信。他只不过在坂根担任会长的日轮广播有限股份公司事业部里当一名次长而已。但是坂根和中久保之间却有着超出职权范围的接触。以前,坂根曾派中久保到地方上去出过差,也曾委以收集情报的任务。坂根还经常叫他到谁都不知道的二、三流的餐馆去。

然而近来坂根完全不约中久保了。

坂根重武是经总协的副会长。中久保京介既然不是经总协事务局的人员,除非坂根约他去,他是不能自己去的。坂根重武虽说是日轮广播公司的会长,却难得在公司里露一下面。公司里的一切业务他都交给现任经理——他的一个心腹——去处理。

中久保京介起初还没有想到坂根重武是有意识地在疏远他。坂根是个忙人,另外还用着一些象中久保京介那样不公开的秘书。中久保还以为坂根是忙于别的一些事情,眼下用不着他呢。

但是坂根重武举行聚会的时候也不请中久保去参加了,中久保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头。这种聚会是公开举行的,坂根总借这个名义请平时受他支使的那些“秘书”吃一顿。以前,中久保京介没有一次不接到请帖的。

中久保京介起初还抱着希望,以为自己的名字也许是由于某种关系被漏掉的吧。可是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两三次。这样一来,就连中久保也感觉到坂根重武是在有意疏远他了。

他心想:这可怪啦。

坂根重武为什么跟他断绝了联系呢?

他倒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表现出超乎坂根重武需要的好奇心呢?但又认为也许不至于吧。

从有末晋造开始,中久保京介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向他们打听了事情。难道是因为坂根重武听说了中久保常常会见这伙人,向他们问这问那,表现了“超乎需要的好奇心”,就讨厌起中久保来的吗?

中久保京介感到很苦闷。

因为这种臆想并不是不可能的。坂根重武有着形形色色的耳报神。是不是有人注意到中久保京介的行动,向坂根汇报了呢?

坂根重武手下大概有好几个象中久保京介这样的私人秘书。他们都是完全不公开露面的秘书。正如他把中久保京介安置在日轮广播公司里,他似乎在一切与他个人利益有关的方面都暗中安插了象中久保京介这样的人。只是中久保京介闹不清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横的联络是完全隔绝了的。他只知道“中久保京介——坂根重武”这样一条直接而单纯的线。

既然担任经总协的副会长,想必非了解各方面的内幕不可。有的是公开的机关——比方说,每月收庞大的“会费”、提供印刷品的政治经济研究所这样的情报机关。此外,谅必还需要坂根重武直属的机关。

该机关似乎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都安置了它自己的人员。可以设想,那都是些政客、新闻记者、政府官吏、实业家,以及一般公司的要员之类的人。

中久保京介没有看透这些人的真相,但是一想到自己和坂根重武的关系,他眼前就浮现出无数个象自己这样的人的幻影。

不,此外还能想到一些。他觉得这条线索的另一端还有左翼分子,他们和政府机关是完全对立的。坂根重武所布下的情报网似乎就这样散布在日本各阶层。

他们有着一条宗教般的约章:每人只埋头干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不许对其它任何事发生好奇心,

那样就越出了自己的范围,同时也是再危险不过的事。

中久保京介听到各式各样的事情,都没能够向坂根汇报——一方面也是由于他“听到的情报太多了”,因而有所顾虑。中久保京介所做的是违背坂根重武的意志、超出自己的范围的事。

但是中久保京介还没有深切地感到坂根重武突然疏远了自己。人总是朝着于自己有利的方面看问题的,因而对事态的认识就迟钝了。中久保京介眼下就是这样。他认为坂根重武一定是由于某种关系没工夫叫他,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中久保又不能去问坂根重武,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然而坂根重武的用意不是不能用其它方法去领会的,有个间接打听的方法。

这个机会终于来到了。

坂根重武决定要到美国去,而且最近几天就要动身。

由经总协的几个骨干——构成日本基本产业的各公司的经理——所组成的访美代表团,代表日本经济界,预定前往美国磋商经济问题。坂根重武表面上的使命是任这个代表团的团长。

中久保京介倡议要为暂时离开日本的坂根重武举办一次饯行会。他是以日轮广播公司事业部次长的身份,向其他公司与自己同一级别的职员倡议的。这些公司和经总协平日间关系密切,中久保京介认为,就是在面子上他们也不好拒绝筹备饯行会的邀请吧。

如果他们不响应中久保京介的倡议,那时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坂根重武的意向了。

这里再说一遍:遭到拒绝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中久保京介认为自己的倡议不至于遭到拒绝。但是,可能性只有几百分之一的疑惧终于成为事实了。

只有三四个人响应了中久保京介举办饯行会的倡议。他一共发出了将近五十封信征求意见,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不预备参加。

从这件事上,中久保京介不能不清清楚楚地看出坂根重武对自己的印象所起的变化。正因为是中久保京介倡议的,大家才拒绝参加。也就是说,这和坂根重武突然不叫中久保京介到他跟前去,正是出于同一原因。他们是明确地领会了坂根重武的意思才拒绝的。

关于坂根赴美,报纸上并没有加上引人注目的标题,只是简单地报道了。

但是中久保京介大致可以揣想到以坂根为首的访美代表团的真正目的何在。

不难推想,坂根重武是觉察出新的形势,及早考虑到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才想起去美国的。他的感觉比一般人要敏锐一倍。

事实上坂根就不跟美国驻日大使馆打交道。他甚至不把它看在眼里。这意味着坂根和美国金融实业界是有着直接联系的。坂根的秘书也确实告诉过中久保,坂根直接给美国总统写过亲笔信。据说是复写纸上偶然留下了当时打字的印迹。

中久保京介知道坂根重武已经完全和自己割断了关系。事情想必不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下去的。坂根将对自己采取什么手段呢?中久保京介怀着阴云密布般的心情,一天天过下去。

有一天,中久保京介从日轮广播公司事业部走出来,在廊子里迎面碰见一位态度潇洒的绅士。他认识这个人。这是该钢铁公司的总务部长,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是他的特征。他名字叫畠山尚之,毕业于波士顿大学,以前作过矿业同盟的理事长。

中久保京介已经有一年没见到这个人了,他给中久保的印象与一年前完全不同。中久保的笑脸刹那间不由得僵住了——遇到这种时候,谁都会这样的。

“嘿,”畠山倒先向中久保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啦。”

畠山一向穿着剪裁得体的时兴的西服。他装出来的亲切神情也令人联想到美国式的教养。

“好久不见啦。……您今天去哪儿?”

中久保京介随口这么寒暄了一句。

畠山略微仰起脸来说:

“唉,看你们经理先生来啦。我到附近来办事,顺便来问候问候他。”

“唉呀,劳步啦。”

他们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从旁听来,也就是很普通的寒暄而已。

中久保京介和畠山尚之分手之后,马上就预感到不祥之兆。

如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倒不会觉得什么的。但是关于畠山,芝山乙男曾告诉过他一些奇怪的传说。这位刚刚和他分手、每次见面都和他寒暄一番的畠山尚之,是在现代神话里出现的一个人物。

“长期担任旅美日侨同志会会长的姓大隅(化名)的人,在纽约的日侨当中是个头面人物。这位大隅的女儿嫁给了某大钢铁公司总务部长畠山尚之这么个人。这位畠山先生毕业于波士顿大学,简直可以算是个二世。畠山夫人是社交界首屈一指的人物,据说连驻日美国高级官员和高级军官都欣然出席她举行的宴会。畠山这个人曾任矿业同盟理事长。战后,日本最大的钢铁公司解散,开始分成为所谓三大系统来经营。他深深受到美军总司令部经济科学局、情报部以及民政局的信赖,在幕后进行活动。总之,这位畠山先生和他的岳父大隅先生是从幕后推行日美经济策略的日本方面的重要人物。以经济考察官身分赴美的江木君所以死得那么悲惨,想必也是因为他同以大隅先生为首的旅美日侨集团的实力人物来往时窥探到日美两国之间的秘密经济资金的实质,所以遭了殃。”

中久保京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眺望着浮云。他的桌子就在窗边,歪过头就可以看见四方形的玻璃窗上映着灰白相间、慢慢移动的浮云。白的地方原来是被阳光照射的云端。

中久保心想:这就是画上画着的那种云彩呀。他记不大清楚画这种云彩的画家是谁了。反正那个画家很会画光线。当时中久保不大明白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净萦回着云彩的画。

看浮云的第二天,中久保京介被叫到经理室去了。

经理驹井祥三是会长坂根重武的心腹。因此,坂根才把他安置在自己当会长的这家日轮广播公司里担任经理。

“啊,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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