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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看到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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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阿希姆用镇定自若的态度把肖夏太太应付过去后,她,这位名叫“克拉芙吉亚”的女人,就想站起身在这间小室内走动一下。他们交谈时,汉斯·卡斯托尔普甚至感到好心的约阿希姆对这位女病友怀着几分敌意,尽管汉斯内心十分激动,他还是忍俊不禁。可是她发觉这块地方太小,因此也从桌上拿起一本画报,回到那把扶手已经残缺的安乐椅上来。汉斯·卡斯托尔普坐着盯住她看,模仿祖父的姿态托着下巴,活像一个老头儿,令人发噱。这时肖夏太太又架起二郎腿,因而不但膝盖露了出来,连蓝布裙子下面她那大腿整个纤巧的线条也清晰可见。她不过中等身材;在汉斯·卡斯托尔普眼里,这样的身材非常动人,非常合适,只是大腿比较长些,臀部还不够大罢了,她坐时不靠背,而是向前稍稍弓起身子,两只手臂的下方交合在一起搁在大腿上(她依然架着二郎腿),背部圆圆的肩胛下垂,因而颈椎骨突出,而她那件紧身的羊毛衫下面,连脊椎也清晰可辨。她的胸部不像玛鲁莎那样丰满发达,而是比较狭小,像少女那样,从两边向内侧压紧。汉斯·卡斯托尔普突然想起,她也坐在这儿等待接受透视呢。顾问大夫替她画像;他用油和颜料把她的外貌在帆布上再现出来。可现在,他要在昏暗中把射线投在她身上,射线会使她身体内部在他面前赤裸裸地显现。汉斯·卡斯托尔普一想起这个,他的脸色就顿时阴沉下来,把脑袋歪向一边,神情上显得拘谨而道貌岸然。想到这种事情上时,他只有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才是合适的。

三人一起待在候诊室的时间并不长。里面花不了好多工夫,就把萨沙和他的母亲检查完毕。刚才他们耽搁了很久,现在得急忙补救一下。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又一次打开了门。约阿希姆把报纸扔回到桌子上,站起身来。汉斯·卡斯托尔普跟着他走到透视室门边,尽管内心免不了有些踌躇。他既怀着骑士式的殷勤,又想不失礼仪地同肖夏太太说话,如果可能的话,甚至用法语交谈;他急匆匆地在寻找字句及措词方式。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礼仪是否合乎习俗,世俗的成规是否比骑士风度更为重要。约阿希姆必然知道这个,因为尽管汉斯·卡斯托尔普向他示意,用迫不及待的眼光望着他,他还是不动声色,不想叫汉斯向这位在场的女人献殷勤,于是汉斯只得默默地跨过肖夏太太身边,穿过门口走进透视室。肖夏太太伏着身子匆匆扫了他们一眼。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对于十分钟以前那段奇妙的经历,他感到恍恍惚惚,心神不宁,因此他的脚虽然已经踏进透视室,内心还不能一下子镇定下来。他什么都看不到,或者说,他只看到里面朦艨胧胧的一圈人工照明的灯光。他仿佛听到肖夏太太悦耳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她用这种声音在说:“怎么搞的……刚才已有人进去了……这真不痛快……”现在,这些声音还甜丝丝地在他的背后缭绕,发出余音,他不禁微微一怔。他看到她布裙下隐隐显现的膝盖,看到她向前弓起的后脖子,在后脖子下面,她那短短的红褐色头发蓬蓬松松地散开,没有编成一条辫子。还看到她那凸起的颈椎。这时他又感到一阵战栗。他看到了顾问大夫贝伦斯,贝伦斯背对着进来的人,正站在一只匣子或框架式的嵌装物面前,目不转睛看着一块暗沉沉的板;他伸长胳膊,拿着这块板让吸顶灯昏暗的光线照在上面。他们经过贝伦斯身边,直到透视室内部,大夫的助手在前面引路,他在为他们的检查工作做准备。房间里发出一股恶臭。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变了质的臭氧的气味。透视室的嵌装式结构在挂有黑色帘子的窗户间凸出,把房间分成不均匀的两部分。可以辨认出一些物理仪器,凹透镜,开关板,高高耸起的测量仪器,不过在滚柱式的台架上还有一只照相机模样的箱形物件,墙壁间一排一排地放有透明的照相正片。这里究竟像摄影室和暗室呢,还是像发明家的工作室和巫师施法的房间,人们可说不上来。

约阿希姆花不了多大力气,就把上身脱得赤条条的。大夫的助手是一个两颊红润、粗壮结实的小伙子。他是本地人,穿的也是一件白大褂。他示意汉斯·卡斯托尔普也把衣服脱光。检查工作进展得很快,马上就要轮到他了……当汉斯·卡斯托尔普脱下背心时,贝伦斯从原来站着的那间小室里跨到较宽敞的那间房里来。

“哈啰!”他说。“这可真是咱们不可分离的双胞胎哩!卡斯托尔普和普拉克斯……要是您想发牢骚,就请忍住吧!请您等一下,咱们马上要把你们两位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卡斯托尔普,您把身体内部暴露在别人眼前,心里有些害怕吧?请您放心,这在美学上完全是无可非议的。您参观过我这儿的私人画廊吗?”说着,他就攥住汉斯·卡斯托尔普的胳膊,拉他一起走到一排暗沉沉的玻璃板面前,“啪”的一声把这些玻璃板后面的灯开亮了。玻璃板发出了亮光,图像一一显现出来。汉斯·卡斯托尔普看到了人体上的许多结构:两手,两脚,膝盖骨,大腿和小腿,手臂,还有骨盘。不过人体各部分圆鼓鼓的生命形态在轮廓上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它们的周围似乎被一层白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而人体的核心部分——骨骼,却异常清晰、鲜明而又纤细无遗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很有意思,”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当真很有意思!”顾问大夫回答。“这对青年人是一堂很有用的直观教学课。您得知道,用爱克司光对人体结构加以鉴定,是新时代的一大胜利。瞧,这是女人的一只胳膊,从它那小巧玲珑的外形,您就能识别。您得知道,在谈情说爱时,搂抱您的就是这样的胳膊。”他说着呵呵大笑,笑时那片蓄有小胡子的上唇就高高掀起,歪向一边。汉斯·卡斯托尔普转过身去,朝向约阿希姆正准备接受爱克司光检查的所在。

检查是在顾问大夫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方隔壁的小室里进行的。这时约阿希姆在皮鞋匠用的那种小凳上坐了下来,小凳前面竖有一块板。他把胸部贴紧在这块板上,并且张开双臂抱住了它。那位助手动手动脚地帮助约阿希姆矫正位置,把他的两只肩胛扳向前面,而且摩挲起他的背部来。接着助手站到那台摄影机的背后,像任何摄影师那样弯下身子,叉开双腿,朝里面探望。他对约阿希姆的姿态表示满意,于是又站到一边,叫约阿希姆深深吸一口气,再把气屏住,直到一切结束为止。约阿希姆圆圆的背鼓了起来,然后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就在这一瞬间,助手扳动了开关板上必要的手柄。爱克司光射线可怕的威力在两秒钟的时间内发挥了作用。要使射线穿透人体,必须花上这些时间。汉斯·卡斯托尔普似乎记得,这么干要耗费几千伏,甚至十万伏的电流。射线的威力不仅限于被检查的人体,它们还要在旁的地方寻找出路。逸出时,它们像枪弹那样爆裂开来,并且在测量仪器上噼噼啪啪地迸发出蓝色的火花。墙壁上也喀嚓喀嚓地出现了闪电似的亮光。房间里什么地方亮起了一盏红灯,像一只凝住不动的、咄咄逼人的眼睛,而约阿希姆背后却有一只小瓶,里面发出绿幽幽的光。接着一切都静寂下来,各种光线都消失了,约阿希姆长叹一声,吐出口气来。事情结束了。

“下面的那个懒汉上来!”贝伦斯吩咐道,一面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汉斯·卡斯托尔普的身子。“别推说自己太累了!您可以得到一份复制的样品呢,卡斯托尔普。以后,您就可以将您那胸部的秘密在壁上投影出来,给您的子子孙孙看!”

这时约阿希姆已走了下来。技师把片子换了。顾问大夫贝伦斯亲自过来指点这位新病人,告诉他应当怎么坐,应当采取怎样的姿势。“张开胳膊抱住!”他说,“抱住这块板!要是您高兴的话,把这块板设想成另外一种东西吧!把胸口乖乖地贴上去,就好比心窝里开了花似的。唔,这样就对头啦。吸气!屏住!”他发布命令。“请赏个光,别动!”汉斯·卡斯托尔普眨巴着眼睛静静等待,肺里胀满了气。他身后电闪雷鸣,噼里啪啦地热闹了一阵子,热后沉寂下来。摄像镜头已把他的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他走了下来,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头昏脑涨,尽管射线穿过他的身体时,他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

“好家伙,”顾问大夫说。“现在让我们亲自瞧瞧。”这时老资格的约阿希姆已向前走到出口处的门边,在一个台架边就位;他靠背的地方有一台躯干高大的仪器,在仪器后部高高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注水的玻璃容器,水只满到容器一半的地方,另外还有一些蒸馏管。在他的面前齐胸处,则可见到一块设有框架的荧光屏,荧光屏悬在滑车上面。左面,在开关板和仪表盘之间的地方,一盏红色的钟形灯赫然在目。顾问大夫叉开两腿,坐在悬着的荧光屏前的一条矮凳上,把灯扭亮。这时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熄灭了,只有红灯照着室内的景物。大夫把手一挥,又把这盏灯一下子熄灭了,于是技师们的周围一片漆黑。

“你们先得使眼睛习惯起来,”只听得顾问大夫在黑暗中说。“咱们要像猫儿那样把瞳孔张得大大的,才能把需要见到的东西看清楚。你们该懂得,凭咱们日常的视力是什么也看不清楚的为了达到咱们的目的,咱们得把亮光和它那些逼真的画面暂且抛在脑后。”

“那是理所当然的,”汉斯·卡斯托尔普说。这时他站在顾问大夫身后靠近他肩膀的地方,闭起眼睛,因为四周漆黑一团,简直像深夜一样,他的眼睛睁也好,闭也好,反正都无关紧要。“咱们首先得用黑暗把眼睛净化一下,这样才看得真切,这个道理是明明白白的。我认为咱们事先最好能稍稍振作起精神来,比如说默默祈祷一番。我站在这里闭住了眼睛,昏昏欲睡,怪舒服的。可是这里有一股什么臭气?”

“氧气,”顾问大夫说,“您在空气中闻到的是氧气。这是咱们小室里暴风雨发作时弥漫在大气中的产物,您得知道……把眼睛睁开来!”他说。“魔法就要显灵了。”汉斯·卡斯托尔普连忙俯首听命。

他们听到手杆的扳动声。一台马达发动了,它狂吼怒号起来,但扳动另一只手柄后,声音就稳住了。地面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震颤。那盏长圆形的立式红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儿划起一道闪电。这时从黑暗中渐渐露出乳白色的微光,接着有一扇明晃晃的窗子显现了:这是灰白色的、四角方方的荧光屏。就在这台荧光屏前,顾问大夫贝伦斯叉开两腿坐在鞋匠用的小凳上,两只拳头托在上面,粗大的鼻子贴近玻璃板,这样就能看清人体的内部结构。

“看到了吗,小伙子?”他问。汉斯·卡斯托尔普顺着贝伦斯的肩胛弯下身子,接着再抬起头来朝约阿希姆那双眼睛的方向望去(凭他的猜想,约阿希姆在黑暗中是朝那个方向看的)。看来,约阿希姆的眼睛依然像刚才检查时那样,温柔而忧郁。汉斯问:

“你也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看吧,”约阿希姆在黑暗中慷慨地回答。在地板的震动声中,在魔力作法时的一片喧响声中,汉斯·卡斯托尔普俯下身来,从白茫茫的透明的玻璃上窥看着约阿希姆·齐姆森四肢八骸的造像。胸背和脊椎骨并在一起,像一条黑压压的、软骨似的柱子。前部的肋骨骨架在脊柱骨骨架的遮掩下,显得灰沉沉的。锁骨高高翘起,向两侧分开,而肩胛骨和约阿希姆上臂骨骼的关节在软绵绵的皮肉的衬映下,显得尖棱棱的。胸腔十分明亮,可以看到一些血管、暗黑色的斑点和波纹似的阴影。

“多清晰的图像,”顾问大夫说。“尽管瘦骨嶙峋,可很体面哪。这就是咱们年轻的军人。我也瞧见了您的肚子——不过光线没有穿透,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射线只有在通过脂肪层时才能让人看个清楚……这会儿的工作可干得挺利落哪。您看到横膈膜吗?”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指指点着那扇“小窗”下面上下翕动的一道黑黑的圆弧……“您可看到左边厚厚的一块,也就是高高凸起的地方?这就是他十五岁时患过胸膜炎的痕迹。深呼吸!”他又命令道,“呼吸深一些!我说的是深!”于是约阿希姆的横膈膜又抖呀抖的升起来,而且想升得多高就多高。两肺上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顾问大夫并不满意。“还不是最理想!”他说。“您看到肺门的淋巴腺吗?您看到粘连吗?您可看到这儿的空洞?毒性就是从那儿发生的,把他搞得昏头昏脑。”不过这时汉斯·卡斯托尔普的注意力被某种口袋模样的东西吸引住了,它像什么形状丑怪的动物,在中央那条柱状物后面显得黑黑的,清晰可辨。从旁观者看来,它多半位于右侧。这时它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节奏很均匀,有点儿像在水面浮游的海蜇。

“您看到他的心脏吗?”顾问大夫问他。这时他那只硕大无比的手不再搁在大腿上,用食指指向跳动的荧光屏……老天爷,他汉斯·卡斯托尔普看到的,原来是一颗心脏,约阿希姆可贵的心脏!

“我看到你的心了!”他压低了嗓门说。

“看吧,看吧,”约阿希姆再一次回答他。也许他在那边的黑暗中温顺地微笑。可是顾问大夫叫他们别再作声了,别再感情用事地对话了。顾问大夫细细察看荧光屏上的斑点、线条以及病人胸腔内部黑黑的纹理,而站在一旁观看的汉斯却毫无倦意地细细审察约阿希姆那尸体般的躯干和死人般的腿——这些没有皮肉的骨架和干枯的死亡的象征。他的虔敬与恐惧之心不禁油然而生。“对啊,对啊,我见到了,”他三番四复地说。“天哪,我看到了!”这句话,他过去曾从一个女人那儿听到过,她是蒂恩纳佩尔方面一位早已死去的亲戚。她有一种令人遗憾的功能——也可以说这是一种不幸的功能——,使她终日郁郁寡欢,那就是她能看到人们临死时的骨骼。而现在,汉斯·卡斯托尔普也能把善良的约阿希姆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看时借助于物理仪器和光学仪器罢了,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而且完全合情合理,何况约阿希姆对此又公然表示同意。不过那位视力特别强的姨母既然落得如此可悲的命运,汉斯难免有些同情。面对所见的一切(或者说得确切些,面对所见的一情一节),他十分激动,心头像针刺那样怪不自在,而且暗自怀疑,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头,怀疑自己在一片震颤声和噼噼啪啪声中站在黑暗处观望是否允许。他一方面满心想不顾礼仪地继续看下去,一方面心头又乱糟糟的,同时还怀着虔诚的心情。

可是几分钟后,他本人就站在“耻辱柱”旁,让暴风骤雨在他的耳边响起,而约阿希姆却遮着身子,穿起衣服来。顾问大夫又一次透过乳白色的玻璃板观看,不过这一回他瞧的是汉斯·卡斯托尔普的内腔。他口中念念有词,而且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诅咒声,看来,他荧光屏上所见似乎同他的预期完全吻合。他甚至大发慈悲地允许这位病人在荧光屏上察看自己的手,因为病人坚决要求这么做。这时,汉斯·卡斯托尔普看到他意料中必然会看到的东西(不过一般人是不难看到这个的,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有资格看到它):他透视了自己的坟墓。通过射线之力,他预先看到了自己身体日后的腐化过程,现在他能活动自如的皮肉,将来会分解、消失,化成一团虚无飘渺的轻雾——而在荧光屏里,他看到了自己右手枯瘪的骨骼,上面戴着祖父遗赠的纹章戒指,这只戒指黑黑地、松弛地套在无名指的上部关节处。这种戒指是大千世界中一种坚硬的实物,人们用来装饰自己的躯体。有朝一日,它注定要在身体下面熔化掉,结果落得一场空。以后自己又会转化成为—种皮肉,还能再戴它一会儿。他用蒂恩纳佩尔家族中先辈妇女们所特有的眼睛瞅着自己身体上这个熟悉的部分,这双眼睛炯炯有神,富有预见性。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才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去的。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和往常听音乐时一模一样——相当呆滞,昏昏欲睡,又显得十分虔诚。他的嘴半开半闭,脑袋搭拉着垂向肩胛。只听得顾问大夫说:

“像鬼怪一般,呃?不错,看起来确实有点鬼怪的味儿,一点也不假。”

于是他切断了电源。地面刹时间静寂下来,闪闪的电光也顿时消失;那扇作魔法的窗子又陷入一片黑暗。天花板的吸顶灯又亮起来了。在汉斯·卡斯托尔普披衣时,贝伦斯就把观察的一些结果告诉这对青年人;考虑到他们不懂医学,讲时尽量不用专业术语。特别就汉斯·卡斯托尔普的病例而言,爱克司光所见完全证实了听筒所闻,在某种程度上为科学增添光彩。他在荧光屏上不但看到了老病灶,还看到了新病灶。一条一条的“影子”从气管一直延伸到肺脏——在条状阴影中,还有小结节。据说,拍下的片子即将交给汉斯·卡斯托尔普,他本人可以在片子上亲眼看到。那么,你就得安心,忍耐,自我约束,量量体温,吃吃,睡睡,等待,还有喝喝茶。贝伦斯说罢转过背去。他们走了。汉斯·卡斯托尔普跟着约阿希姆出去,又掉转头朝后面望了一下。他看到肖夏太太在技术员的引导下,步入透视室。

普拉克斯,相传系希腊神话中朱庇特及斯巴达王后勒达的孪生子之一。另一个名叫卡斯托尔。两人的读音相拼,同卡斯托尔普的发音相近。这里贝伦斯在打趣。

是结核性胸膜炎患者的一种病理现象。

即欧洲中世纪立在广场上让罪犯示众的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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