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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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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又是得意又是担心地道:“别,别看,不好的,随便派派流水帐,你别看。”一边说一边就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地害臊。

明哲估计是些骗骗蔡根花的东西,就不去勉强爸,笑道:“不看就不看,不过爸有兴趣写文章是好事,生活有寄托。什么时候觉得写得好了,寄给本地报社看看能不能登出来。”

苏大强虽然不敢给明哲看,却还是被明哲的话激发了豪情壮志,他暗暗想着,这又有何不可,寄信给报社,谁又能知道他是谁了?而且那个蔫不拉叽的刘老师看的书都没他多,还岀书了呢。他美美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快十一了,有七天休假,你会去旅游吗?带着我去好吗?”

明哲道:“估计没时间去,可能连休息时间都会没有,又一个项目得接上来做。”

苏大强低头笑一笑,依然目光朝着地上,不敢看对面说话的人,这是他说话的习惯。“金秋十月是旅游最好时间,我从没出去走走,我想去旅游。”

明哲诧异,刚刚还连郊区要换一辆车的山都不敢去爬,怎么这会儿想走得远远的去旅游了呢?“爸你行吗?别走丢了。”

苏大强还是笑道:“不会,跟旅行团走,叫小蔡一起去,跟着照顾我,不行叫小蔡儿子也跟上拎包。你看这儿报纸广告。我想去三峡走走,跟旅行团,又在船上,不会走丢。”

明哲接了报纸看,这是周四的报纸,因为临近十一,版面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旅游消息,国内国外选择颇多。苏大强怕明哲找不到,挨过来将他看中的一条指给明哲看,“这儿,就这条。你看,得加紧报名了,好的话今天就去报名交钱。”

明哲一听,脑袋里“嗡”一声,警钟长鸣。怪不得会翻出一张周四的报纸来一直在阳台上看,原来是看中他的钱包了。这本来没什么,父亲即使不说,他有空也会带父亲岀去走走,老年人的日子不多,有力气时候得多看看山河。可是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张造假造得漏洞百出的帐单,明哲意识到父亲显然是有计划地敲他竹杠,还小蔡小蔡儿子呢,他气得好一阵说不出话,又不便对爸光火,过了好久才淡淡地道:“旅游是好事,不过我不放心你自己出门,跟团也不行。有时间我带你去,或者叫明成他们带着你去。”说完这些,明哲无可留恋,起身道:“爸,我公司明天还有事,我今晚得回去了。你一定得保重身体。”

明哲说走真的走了,走得没滋没味。他不是不想送爸去旅游,只要爸高兴。但爸这么做把他当什么了?凯子?他是爸的儿子啊,在爸眼里他都不如蔡根花的儿子了。

他又到明成那儿住了一夜,跟明成说了很多话,两人这回话特别多。

回到上海,明哲赌气将帐户里的钱全划给吴非,给吴非电邮说,以后就给他五百美元做生活费,别的有什么需要再打报告问吴非要。

这都什么亲人,好像他的钱是地上捡来似的,变着恶心法子从他兜里掏钱,真是没完没了。还是把钱交给吴非做怕老婆的好,免得哪天心慈手软了一把。

这都什么亲人,好像他的钱是地上捡来似的,变着恶心法子从他兜里掏钱,真是没完没了。还是把钱交给吴非做怕老婆的好,免得哪天心慈手软了一把。

因为明哲心里明白,若不是有妈这个可怕的前车之鉴在,他今天听了舅舅的难处,可能还真会给钱的,毕竟孩子的教育重要。他担心自己总会有一天受不了舅舅的哭诉,将钱给了。还不如早早把钱全交给吴非管着,他只有极限生活费用,他那样才能放心自己不心软。

三十七

苏大强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头顶没人管着,下面却有人伺候着,而且伺候的人工资由明哲来岀,两个人的饭菜零用明哲也负担了去,他的工资每个月都存入银行生利息。他每个月最快乐的事是发退休工资的第二天去银行,凑个整数,把钱存成定期,他快乐地看着定期存着一张一张地多起来。他每天不用做事,不用操心,只要一门心思寻找他的老年娱乐。

苏大强的老年娱乐是每天在家看书,出去看报纸,到公园里听听其他退休老头老太唱戏,他也偶尔躲假山后面吊个嗓子。他每天还要写一段读书心得,写好读给蔡根花听,并将妙处解释给蔡根花听,从蔡根花眼睛里看出钦佩后,才打印出来,放在封面写着“归田小寄”的集子里。

他的日子如流金的夕阳,灿烂而安详,非常美丽。

至于明哲来一趟吃一顿中饭就匆匆而走,他倒不是非常在意。不过明哲因为他的谦虚而没强行要求看他写的文稿,他倒是挺在意的,若是明哲再坚持一下他肯定缴枪不杀了。他发现,自己现在重精神生活甚于物质生活,这真是一种高尚的倾向。他想到每次退休教师开会时候,总是说老有所为,所以很多人做了一辈子老师后进老年大学做学生学画画,学写字,他就不出门了,他不出门看天下书,通过高科技的网络,他的老师只有更精更好。

苏大强挺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他现在唯一操心的是蔡根花会不会永远做下去。而明成离婚的事,明哲没与他说,他当然也不会主动询问明成家里过得怎么样。

明玉本来心情就已经被自己的出身搞得很不怎么样,又被舅舅被朱丽被明哲接二连三地提醒她是苏家人,苏家就跟鼻涕似的甩都甩不掉,阴魂不散,她的情绪更低落。中午破天荒关了手机在办公室的套间里睡觉,一直睡到三点,起来,情绪依然低落。

打开手机,她都有点不敢看短信,怕又看到明哲那个书生脑袋依然拎不清。好在,总算没了。倒是有一条柳青来的短信,告诉她明天上午的飞机到。

明玉心说柳青这是想家了,明明高层会议定在周一周二两天,他硬是周日就来,可见趁机要好好回家做些事。但是想到前两天她郁闷时候给柳青打电话柳青满嘴玛丽莎丽,她就不给柳青回电,也是短信问一句,要不要叫个司机送辆车子到机场。柳青立马短信回来,满屏的都是谢谢。

柳青的即将到来终于让明玉有点高兴起来,她拉开窗帘,让光线充盈整个办公室,一直做事到夕阳西下。回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好从对面一幢楼的屋顶隐去。所以,明玉空手走到“食不厌精”的时候,天已经几乎暗下来。

这一回,小厮带她到窗边一个位置就座。明玉才一进门,就发现“食不厌精”今天的不同。一楼迎面,是一张色彩鲜艳的唐卡,而后,沿楼梯向上,做旧的木板面上简单地用图钉钉着一副副彩色黑白的照片,照片有大有小,楼梯左手是川藏线,右手是青藏线,在截然不同的风景风格中,交汇到二楼,二楼的墙面是圣洁的雪山圣湖、深邃的蓝天白云、巍峨的布达拉宫、和沟壑交错的藏民的脸。

明玉惊讶地打量四周,发觉现场简直类似酒会,应该坐在桌子边喝酒吃饭的人举着形形色色的啤酒杯红酒杯鸡尾酒杯还有白瓷杯沿墙边晃荡、议论。而有两个黑脸男子,一高一矮,旁若无人地喝酒,旁若无人地用藏刀切白煮蹄胖。与他们同桌的石天冬见到明玉来,就走了过来。

“什么感觉?”石天冬问得有点迫不及待。

“挺怪,不象饭店象酒吧。”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开这家饭店就是想给来者食不厌精的美味感受,可是这几天下来,应酬饭有增多的趋势,那些人互相灌酒,喝醉的人哪里还能品味我精心准备的菜肴的精妙。所以你看,我把大圆桌撤了,以后一桌最多只六个人。引入我喜欢的文化元素,也是为了把不搭调的应酬食客排斥出去。”

“可是应酬者往往是带来最高利润的客人。”

“但是当你看到应酬者走后,桌上一半没动的菜肴,那些都是我们通过原产地精心采购、厨师们精心设计烹饪,都是放一颗心进去的产品,谁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心思被糟蹋。”

明玉微笑道:“你坚持了个性,可其实纵容了自己的任性。你的饭店既然走进市场,就得抓住买家心理。”

石天冬不以为然:“如果我不坚持食不厌精,我又何必卖了‘食荤者’,每天搅几锅千年不变的汤可以很好地混日子。至于买家心理,你不能忽视一帮买家,他们向往食不厌精,而不是味精蜡烛鸡瘦肉精猪养殖黄鱼。我开这家店,你以前也说了,这是我的理想。我不会迁就。”

明玉依然微笑:“你既然坚持你的意见,又何必迫不及待地追问我的感觉。说明你还是想知道市场的反馈。”她见多了刚入行自信十足什么都想尝试的销售员,她以前也曾是,她才不会被石天冬那种原始的自信感动。但看到石天冬被她说得尴尬,她又微笑鼓励:“既然你认为自己对,那就坚持。再说我说的不是自己的感受,我说的是市场普遍规律,可谁知道黑马什么时候会以何种方式嘲讽市场普遍规律异军突起呢?我的真话是,我自己吃饭和私人应酬会来这里,但是公司应酬会去别处。我在你这儿的消费都不会高。所以我从我自己的消费心理角度来推测其他食客的心理,但我怀疑这是普遍心理。还有就是,你有没有设定过你准备吸引什么样的消费群体,你准备怎样吸引这类人群,你了解这类人群的真正需求是什么?我认为你今天推出的西藏主题秀与我所认识的在你这儿吃饭的食客们气味不相投。如果在酒吧看到西藏主题秀,我会拍手叫好,但是在这儿,我觉得不合适。”

“或许你的领域与我的领域不是同一概念,我不苟同你的意见。你看看大家对西藏秀的兴趣,今天的酒水销量至此已经超过以往。”中午以来,已经有好几个朋友叫好,只有明玉唱反调,所以石天冬认为明玉代表的不是食客的普遍反映。

“我举办活动的终极目标是市场占有率,是销售量,是利润率,我认为不管是不是同一领域,面对市场,持有的应该是相同的销售理念,不同的只是操作手法而已。不信你找时间统计一下每桌消费数字与对墙面照片关注度的对比,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关心你的西藏主题秀,是低消费个人客户,还是高消费公款客户。不过我心里有点希望看到理想与现实有机结合的特例。我饿了,我要点菜。”明玉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她觉得石天冬的操作很粗糙,石天冬没有市场调查的概念,石天冬为性格而任性是做生意的致命缺陷等,但作为朋友,她已经说得够多,其他得看石天冬自己能不能领会,她也只能点到为止。或者石天冬追求的就是快乐,他任性了他快乐了,花点钱又有什么。

“点什么菜,我安排给你。”石天冬有点情绪,不过终于还是没把“你又不太懂吃”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起身,走出一步,又回头不屈不挠赌气地道:“目前的调查结果只有你一个人唱反调。你等着看,看我怎么用市场化手法实现理想。”

“好。”明玉靠到椅背上,看着石天冬不由好笑。她仿佛又看到那个用不到三分种时间飞奔买来kfc鸡翅的大男孩。这个石天冬,说成熟也成熟,说任性也任性,不过倒是有性格,比较好玩。但明玉觉得石天冬所做的事则是一点都不好玩,她完全否认石天冬今天搞的这个活动。但谁知道呢?人本来就是心思最难琢磨得透的东西,人的胃更难搞得懂。

一会儿,小厮端菜上来,一盘芦笋龙虾球,一碗不知什么海鲜浓汤,西餐的感觉,可是配的却是米饭。明玉饭来伸手,专心吃饭。倒也不是赌气或者什么,她是真的对那些照片没有兴趣。她走的地方多了,看的风景也多了,对别人拍出来的照片审美疲劳。

她确实不太懂吃,对于一个吃盐水汆白菜都能下饭的糙人,想要体会石天冬的食不厌精实在是有点困难,不过她坚信她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而服务性行业,应该面对的是大多数有钱糙人的钱包。但好吃不好吃她还是知道的,菜好吃的时候她就吃得快,在石天冬这儿吃饭她一直快手,今天也不例外。吃完,远远冲正忙碌着的石天冬挥挥手就付帐走人。

石天冬则是不得不考虑明玉的话,因为他知道明玉是个市场高手。整个吃饭时间,他用一个小本子记录下每个饭桌食客对墙上照片的反应,回头对比一下,发现果然是消费高的,而且是回头客们,反而不关心墙上挂什么。于是石天冬面临一个问题:是继续反对应酬客人,还是放回圆桌招回应酬客人?是继续泼辣地展示自己的爱好朋友的爱好,还是为客人掩饰自己的爱好将饭店搞得假模厮样?理想该不该向利润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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