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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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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睿智的眼睛深深看了荷沅一会儿,道:“也好,我们这儿随时欢迎小妍的朋友过来玩。”

荷沅心说,宋妍的朋友会来,但她不会来。但脸上还是微笑,还是微微欠身,道了声“谢谢”。目光掠去,宋妍站在老人后面眼神复杂。在老人的示意下,“蝠萄”铜门大开,荷沅说了再见后开车出去。

一直等到开到大路上,荷沅才长舒一口气,心中回想起刚才一幕,只觉好奇。那个老人,显然不是个寻常糟老头,祖海到七十岁时候肯定达不到那等儒雅。只是不明白了,宋妍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她上门见面?她又不是宋妍的娘家人,有什么必要?若是换作以前,她可能会既来之则安之,真的委曲求全坐下来与他们喝一杯茶再走。但现在她不一样了,现在的她想的是宋妍使诡计骗她上门,自然得有承担后果的打算,她今天如果留下,未来针对她的诡计将更肆无忌惮。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默许宋妍卖她情报换取师正帮助的梁荷沅,宋妍的目光过时了。料想,宋妍以后再无可能自讨没趣设计她上门。可惜了那块紫檀雕版,可民间收藏无穷无尽,岂是她有生之年一一看得过来的,算了,命中无时莫强求。

只是想起宋妍的那身衣服的时候,觉得好笑,不由让她想起一个名词:斑衣娱亲。料想以宋妍的轻灵身躯,穿着曳地长裙与老头对打乒乓,老头不知会不会因此想起五十年前某个拿火棍烫卷发拿炭熨斗烫衣服脸颊两团红的时髦女郎,或者洋气一些,老头想到郝斯佳和德伯家的苔丝?

荷沅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宋妍的电话追着过来骂。“梁荷沅,什么意思,这么不给面子。算什么老同学老朋友,见不得人好是不是?”荷沅轻笑:“你说呢?”

宋妍显然是受足窝囊气,不知道老头说了她什么,她语气非常激动。“我说?我说你就是见不得人好。从来我比你穷,你一直假惺惺扮演着梁善人,今天角色倒置了,你适应不过来,你嫉妒了,你不肯向我低头,你心理不平衡。”

荷沅听着放声大笑,笑足十秒钟,不管宋妍在那头气急败坏地说什么,将通话结束,将手机扔到旁边座位上。原来她以前都是假惺惺的梁善人,宋妍以前原来是可怜的灰姑娘。这有的人是属猴子的,还真不能爬高,爬高就露出红屁股。

可惜,白走了一趟。回家快进电梯前,又有电话进来,原来是大老板。大老板说话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厌倦,很是有气无力。“梁,你还有最后一家没有厘清,那家量大,他们如不肯退让,在帐面上反映很明显。”

荷沅只得不进电梯,免得信号中断。“那家态度非常强硬,反复提醒我,他们与左颂文有桌面下交易,说他们已经吃亏太多,再也不能向我们妥协。他们还说,如果我们中断与他们的合作,他们将向公安局报警控告左颂文诈骗。我正与他们扯皮。”

大老板语气中的疲惫一下消失,说话来了精神:“你怎么说?”

荷沅满不在乎地道:“左颂文手中所有厂家几乎都是统一口径,但他们的交易都是以合法合同形式出现,桌面下的谈话只有天知地知,他们自己也是吃哑巴亏。再说左颂文已经逃出国,控告诈骗了又能如何?即使控告左颂文,与西玛何干?西玛也是受害者。我只要花时间精力下去与他们磨,他们时间长了肯定会有退步。”

大老板却道:“梁,你联系他们,我今天过去与他们谈。”

荷沅一愣,心中隐隐证实了什么。但她不问出口,立刻道:“行。那家厂过去的话,只有火车或者汽车,boss你等在住处,我半个小时内去接你。周一前可以回上海。”

大老板答应。荷沅关上手机后心想,看来,左颂文的交易里面,大老板也有掺上一脚。逃得了左颂文,可大老板回家还得做人,他逃不了,所以他得在离任前解决,时间不等人。否则,继任者眼看诺大窟窿,必会追查。这种解决,当然得背着所有人进行。若是大老板自己能说中国话,肯定不肯用任何人帮忙,自己悄悄打个来回。但现在,他不得不依靠她。

荷沅随便抓了旅行箱,与祖海通个电话便出发。

大老板神情有点委顿,不复原来的斗志昂扬。想到他平时对她的赏识,和给她的机会,荷沅为他可惜。挺职业的一个经理人,怎么会与左颂文混在一起,中蛊了。

一路之上,大老板详细询问荷沅与其他公司都是如何打交道的,荷沅没有太多隐瞒,说了斗智斗勇的大致经过,不过有些太过无赖的就不说了,免得大老板心中怀疑上她的人品。大老板虽然将走,但没必要在他心中留个不良印象。但荷沅暗暗怀疑,大老板是不是想从她这儿得到一点中国国情的斗智斗勇的经验。

所以只要后面道路顺畅时候,荷沅又跟大老板详细说了与那家公司两个月来的所有接触,她在这方面记性好,几乎没有遗漏,务求给大老板有个参考。但说到最后,荷沅为自己争取了一句,也算是给大老板下个台阶。“等下与对方公司老总见面时候,boss觉得是谈话时机了,请允许我离席。因为对方态度一直强硬,一直只给我一个态度,,没有商榷余地。所以今天如果对方老总又搬出一句‘我与梁小姐已经多次申明’,如果被他们把调子定下来,你与他们就很难谈了。不如我走开,boss当作不知道他们跟我谈了什么。”

荷沅话中的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大老板与她心照不宣,什么都没问,便应了声“好”。荷沅听了松口气。今天明天,大老板亲自出马,在大老板离任前,势必得把这个合同谈下来,但是如果她在场,大老板以前与左颂文做的手脚会令大老板很难说话,她离开,方便他们双方继续台面下交易。难说,对方厂家一直态度强硬,目的便是逼出大老板。

而且,从她个人角度出发,她也不愿在场。这份合同既然带有那么多台面下交易,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可以大方交由任何人审阅的文字。她在场,她到时就得承担一份连带责任。她前面什么都没参与,何必最后背个罪责?所以,她不如找借口走开撇清自己。大老板毕竟是要走的人,她可以帮忙,她也帮了忙,但不能把自己陷进去,她未来还得在西玛清清白白地混下去呢。

晚上,到达的时候已经不早,但对方老板还是带着个翻译在宾馆等候,见面非常亲热,但什么实质的都没谈。第二天一早,荷沅便借口离开,去找一位专做古董底托的朋友说话。该朋友见多识广,又经常进出上海,对上海收藏界非常了解。说起宋妍家那个老头时候,朋友生气,说此人最大缺点是架子端得太高,古董界朋友想上门领个市面都不行,所以东西进了他家,便等于与外界绝缘。荷沅听着心想,东西若是进了老骆家里,人家更是连上门参观的念头都不敢生了。

中午回去吃饭,果然他们已经谈成。大老板也上路,没拿出文件来让荷沅陪绑也签一个名上去。

回去时候,走出宾馆,暴露到阳光下,荷沅看清楚大老板的脸。按说,大老板此行心事已了,但看上去满脸反而都是皱纹,仿佛精气一下泄了。

上车后,好一阵沉默。直到开出市区,大老板才说了句:“明天,你们的新上司丹尼会到达。丹尼是个很有管理经验的人,你五月份在总部应该已经见过他。”

荷沅想了想,道:“想起来了,话不多,总是坐在窗口。当时左颂文说他特别,不像是参与审定我们的策划书,更像是旁听。”

大老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左是个千伶百俐的人。”等于是肯定荷沅的回答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亚洲金融危机,我们早应该实施那份策划。因为我原来的管理模式由于左的不告而别,已被总部诟病。现在丹尼过来,轻装上阵,他的第一步应该而且肯定是调整管理模式。梁,是你的机会。”

荷沅听了心中喜悦,这正与她竭力再次钻进西玛的打算不谋而合。“这是boss给我的机会。这份策划,从头到脚都是遵照你的大纲拟定,做策划过程中,我学到很多。”

大老板笑了一笑,道:“不用客气,你本身也很优秀。而且,这两个月的外联工作,对你帮助很大。”

“是,我也这么觉得,怪不得当初制定策划书时候,boss一定要左颂文的参与。我真正从事这方面工作之后,才明白有些规则为什么不能定死。受益匪浅。”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刚刚从古董朋友手中买下的盒子交给大老板。“boss,我一直很感激你的栽培。你近期可能回家,我想送你一个我喜欢玩的中国古董给你做礼物。这是一只用整块紫檀木挖出来的盒子,盒子的形状像一只……”

“南瓜。”大老板接了盒子便轻呼一声。他对这方面不懂,但也看得出这个南瓜盒子的古意。“非常重啊,谢谢你。”

荷沅心疼地领会到,大老板是一点都不懂。“是的,这种紫檀木非常重,放在水里会沉下去,因为这种木质非常细腻紧实。所以这种木头历经几百年都不会坏,比如这个盒子,根据雕刻手法,我们考证应该是清朝初期的,距离现在已经有好几百年了。boss如果喜欢,最好经常把玩擦拭,这东西与人接触越多,光泽越是柔亮,有时简直看不出这是木质的。”荷沅说的时候虽然没有夸张,但中心稍微侧重一点,突出东西的年代,而不是侧重紫檀什么的质地。好几百年,美国还没建国呢。

大老板虽然不懂,但还是如很多老外一样被南瓜盒震住了,虽然看不出什么,但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对荷沅说谢谢。如果换个街头摆摊的跟他说,以他的精明,决不会相信,但他相信这个梁不会骗他。于是,后面一路之上,大老板与荷沅交谈愉快。大老板因为准备移交,而且因为走得不光彩,多少有点不想在部下面前说起工作。这下总算有了话题,一路下来,结合荷沅跟他说的有关古董常识,他发现手中这件东西原来藏着那么多学问。这下捧着不肯放了。

荷沅当然清楚大老板的感受,文化这东西,最能蒙住老外,而且是那种有档次有学问的老外,她从安仁里起便已接触不少,“蒙老外呢”有时是她的口头禅。

就这样,荷沅用她两个多月来对大老板不着声色的帮助与她最后的感恩表现,为自己在最后关头挣得大老板的好感。于是,大老板办理移交时,嘴里便有意无意多说了几个“梁荷沅”。他的每一句话话,分量都胜过荷沅未来一年两年的卖力表现。

大老板走后,丹尼以一句“采购管理必须制度化、规范化、和可延续性”展开公司机构改革,几乎是打翻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荷沅虽然没有一跃跳上龙门,成为她年初拟定策划书的执行者,那也不大可能,西玛还有那么多有资格的香港人东南亚华侨等呢。但在片区划分时,她取得左颂文原先所辖地块,成为华东区六省一市的采购总代表。未来,等待她依照当初的设想,放手施展手脚。

但是,最先,她作为策划书的制定者,得配合丹尼将其制度化,并在即刻开展新工作的同时,抽出时间培训其他低级员工。中层以上的培训,都由丹尼自己承担。但饶是如此,荷沅还是因此为自己挣得不少威望。也为此,原来交好的小美他们悄悄地有意无意地开始与她拉开距离。当然,这是不可避免的。

这段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一个月简直可以掰成三个月用,但她很快乐,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了。而这一个月,正是祖海最闲的时候,火烧火烫地抓着一大把钱,却与朱总商量着觉得还不是用的时候。所以这一次,轮到祖海成了贤内助。祖海奇怪了,为什么外资公司都这么忙,青峦也是忙得没有一起吃饭时候。想要见面,行,到他公司楼下简单用餐,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月忙完,工作终于顺利走上轨道。林教头两周多前被她以开救火车似的速度送走了,当时还没觉得什么,今天闲下来,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空虚。周围,竟无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女友了,可以说话的人都去了美国。她所有的话,与祖海能说的只有一部分,有些是不能说,有些是祖海不能理解,祖海的神经比较粗大,总不能理解荷沅小心思中那么多感性的东西。以前,荷沅有豆豆,有林西韵,甚至还有宋妍。现在呢,荷沅忽然发觉她没地方说话了,总不能找青峦说。虽然现在有快捷便利的电子邮件,但毕竟隔山隔海,心中的话敲成文字,总觉得多了正式少了灵性,久而久之,有些话便隐了下来,藏在心里,不再提起。

因为人民币坚持与美元挂钩,绝不贬值,因此西玛的采购方向不得不转向东南亚,大陆几乎提供不出多少有竞争力的报价。所以,荷沅虽然升职,虽然刚升职的时候相对比较忙,但临近圣诞元旦时节,她也闲了下来,重拾起丢了好多天的mba书本补课。旷课那么多,学位是不指望了,除非重修,但荷沅想着还是算了,只要能在其中学到知识,文凭什么的还是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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