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荷沅等祖海上班去后,似乎是完成一个仪式似的,写了几份传真给所有朋友,以对前事有个交代,而后可以重新收拾着开始新的相处方式。她明白这是她的痴,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让事情没有个交代便转入漠然。但她以后再不会了。
她告诉林西韵,关于汇率,请林西韵相信她的转告。她告诉西玛的大老板,她不愿看到他在汇率问题上走得越来越远,她以人格保证所得有关汇率信息的可靠性。
她也将同样的传真传给左颂文。
给老骆的传真她投机取巧了,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认错,最后写了一篇事情大致经过,起名《两小儿历险记》,无赖地将自己降格为小骆一样的小儿,以使老骆不致太过怪罪。
然后便给豆豆电话。好在豆豆虽然已经离开公司,可还持着原来的手机。荷沅怀疑,她在等,等朱总一个电话。但荷沅不知道,豆豆如果接到朱总的挽留电话后,会是留下呢,还是带着微笑带着满足地走?荷沅说得很简单,让豆豆现在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不了的把资料整理出来出国前给她,她帮她完成。豆豆除了在朱总这件事上粘呼,平时都是爽快人,豆豆并没推辞,也没叫苦连天,只说早等着这个电话了。但豆豆完了的时候还是扭扭捏捏问了一句,问荷沅两夫妻有没有将她要出国的事情透露给朱总。荷沅还真不知道祖海究竟说了没有,听口气,豆豆好像很失望。看来她真的想让朱总知道后有所表示。
荷沅暂时没有想法,准备等祖海回家再商量。然后便一个电话给师正。师正仿佛一早知道荷沅来电的意思,自觉告诉荷沅,他父亲会知道收手。师正想到的是他当天便将梁荷沅的话面对面转达他父亲,从他父亲脸色大变来看,他父亲应该会比较知道收敛,因为梁荷沅的威胁如果属实,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愿意放弃花花世界进去坐几年?但这些不便跟梁荷沅说了,毕竟,父亲是父亲,还是别让他在外人面前出丑。荷沅向师正道了谢,然后便一个电话打给洪青文。她让洪青文保管好手头的材料,并让洪青文查阅资料估计一下师正父亲可能得到的量罪,要求洪青文在可能的追诉期限到来前半年通知她,她会与洪青文交易。荷沅已经知道对待有些人不能君子,所以她必须保证洪青文手头资料的有效性,有备无患。而洪青文,显然非常响应她的提议。这是好事。风水轮流转,今天,她居然会有与洪青文合作的时候。
打完电话,传真机“突突突”地吐出一份言简意赅的传真:小梁:明知李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你居然还敢自称历险,无耻。老骆即日
荷沅拿到传真欢快大笑,原来被骂也可以是好事。查看该章节最新评论(1)正在加载……
六十三
豆豆是祖海与荷沅一起回安仁里住了两晚,帮忙一起整理好行李后开车送到上海上飞机的。一路之上,荷沅与豆豆一起坐在后座,只见豆豆时不时地往后看看。荷沅也忍不住往后看看,还以为有什么熟悉的车跟着,可每次看每次不同,可怜的豆豆,还期待着朱总能最后时间冒出来与她说两句话吧。
到了机场,祖海将两人在国际出发门口放下,自己开去停车。豆豆终于问了出来:“荷沅,你和祖海告诉朱总了没有?他什么反应?”
其实荷沅知道祖海早就跟朱总详细说了豆豆出国的时间地点,但是朱总看似没有反应,还叫祖海少管闲事,两人一商量,都觉得朱总这反应还不如不跟豆豆说,免得豆豆到时在飞机上飞都不安宁。所以荷沅只有把责任兜到自己身上,“豆豆,你不是说不要与朱总说吗?祖海还说是不是偷偷跟朱总说一下呢,后来也没说。”
豆豆抿唇发愣,好一会儿才道:“也好,起码免去热面孔贴冷屁股的可能。荷沅,我走了,以后你们多想想我。”
荷沅看着豆豆万念俱灰的神色,心中发酸,“又不是去天涯海角,豆豆,你到了后立刻给我们地址电话传真,我们想你了就给你发传真,还可以去看你。我们还怕把你放虎归山了,你三个月后都记不起我们是谁了呢。”
豆豆勉强笑了一笑,那种笑,是身边纵有千人万人,可都不是你的寂寞。“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了?你们又不是没去过美国,我也不是第一次去美国,或者,我读完书还得回来呢。到时到你们祖海的公司赚钱的干活。”
荷沅笑笑,知道豆豆眼高手低,才不会想要屈就祖海的乡镇企业。然后,两人都没什么话了,执手相看泪眼。一直到祖海来了话才多起来。但说得最多的,还是两个字,“走吧”,“走吧”,伴随着叹息,伴随着无奈的眼神。
豆豆终于飞走了,荷沅与祖海两人看着豆豆转弯后消失的地方,一起唏嘘,却一致觉得朱总虽然心肠死硬一个耳光扇走豆豆,又以后不置一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否则,都不知道两人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得拖上多久,这种事,拖得越久,对豆豆的伤害只有越大。现在这样最好,豆豆死心了,正好换个环境,换种生活。
出来去停车场,荷沅忍不住问祖海,“豆豆既然想要朱总知道,为什么不会自己打个电话跟朱总说?看那样子,她好像后来就没与朱总有过接触。”
祖海道:“朱总怎么说都是国家重点企业的老总,哪是想见就见的,朱总打定主意不想见豆豆,豆豆除非不要脸了,否则电话都打不进去。这件事我本来想跟朱总见面谈,朱总都不肯给我机会。朱总是铁了心了。豆豆清楚着呢。”
荷沅不由喃喃地道:“无毒不丈夫。前不久的李小笑也是。”
祖海却摇头道:“朱总已经算很厚道了,换个人,与豆豆不死不活拖着,拖到豆豆自己熬不住了跑掉,他还一点损失都没有,豆豆可就惨了。多的是那种人。”
荷沅惊讶地看看祖海,他怎么知道的?可见他的朋友圈里那种人不少。而且,朱总始乱终弃还算是厚道?这世界真是颠倒黑白了。“豆豆更厚道,否则大闹一场,看朱总脸面往哪儿搁。”
祖海笑道:“豆豆闹不起来,她的财路都是朱总抓着,她如果闹大了,连出国的钱和机会都会有问题。”
荷沅听了一愣,好久才回过神来,“其实你不去与朱总说,朱总也早知道豆豆会出国。豆豆出国,压根儿是朱总背后与ms重机中国办协商的结果,是不是?豆豆可能还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呢。祖海,你为什么不早与我说?”
祖海笑道:“怕你心肠软,在豆豆面前露出马脚。不过我也是前几天告诉朱总时候,朱总没什么大反应我才领悟出来的,他没跟我说什么。嗳,我们车子边上是不是朱总?”祖海说这话时候,一张脸立刻收起笑容。
荷沅一看,果然,大毒日底下,朱总低头站在他们的车边。原来他还是来的,只是没出现,但大概他看到豆豆最后一面。原来朱总心中还是很有豆豆的,荷沅很为豆豆高兴,笑逐颜开,眼泪却“啪啪”地掉了下来,豆豆的心血总算是值。
朱总在祖海的招呼下抬起头来,看看两夫妻,更看看泪眼婆娑的荷沅,眼神有点黯淡。祖海奇怪了,也看向荷沅,这才恍悟,道:“刚刚跟豆豆分手时候都好好的只红了眼圈,怎么现在反而哭了?”顺便将豆豆入关时候的反应告诉了朱总,祖海可不会以为朱总特特意意等在这儿是想搭车回城的意思。
朱总又看看荷沅,微笑道:“小梁,你自己搭出租车回城,我与小丛有点事要说。”
荷沅应了“好”,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朱总说:“朱总,谢谢你来。真高兴。”多的她就不说了,免得朱总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尴尬,否则朱总何必要支开她单独与祖海谈呢?荷沅从祖海口袋里掏出一点钱,回去打出租车的地方。
祖海也是个鬼精的,不等朱总张嘴,他先开口将豆豆家里收拾行李的事,托付他们两夫妻办的事,和送行时候豆豆的言行,一一告诉朱总,一点不掩饰豆豆的失落感觉。朱总只是抽着烟听,间或“嗯”上一声,却一句插嘴都没有。及至祖海说完,朱总才状若无事地说了一句:“小丛,你也差不多跟小梁一样婆婆妈妈了。”
祖海当然知道朱总这样说是不想给往后留下话柄,朱总若是听了双目含泪那才是怪了。所以他也只是嘿嘿笑笑道:“荷沅是个实心眼,换她来说,还得把天下男人数落一遍。”
朱总也是笑笑,过了会儿才道:“我来机场的事,你们别与豆豆说起。”
祖海心说,你已经做得不能再好了,但他嘴里只应了一声“是”。然后便自觉扯开话题。“朱总,我准备还是打回省里发展。这几天我有贷款陆续出来,我想回去看看怎样发展。”
朱总便也不再谈豆豆的事,他本来就只需了解一下豆豆走时情形,其他的,他最多自己关在书房里面想想。对于他来说,即使再好的朋友,他都得顾忌一下免得落下把柄在人手里,往后永世不得翻身。何况是在小丛小梁两个小字辈面前,他更不会多说什么。所以他选择让荷沅自己回家,因为他知道祖海是个最会看人眼色的人,不会在他面前叙事夹带评论。不过他也清楚,祖海今天会一起过来送豆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荷沅与豆豆是至交。听了祖海说的全部,朱总才明白荷沅看见他反而落泪的原因,他早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个有良心的。不过朱总由此想到豆豆走的时候心中的痛,他心中也是闷闷的,懒得回答祖海的话,吸着烟沉着脸两眼直勾勾看着窗外,一路都不再出声。
祖海便也不吱声了,老老实实将朱总送到宾馆。朱总停车好久才如梦初醒一般“噢”了一声,左右看看,知道到了,便起身打开车门。但一只脚出去了,却又转回身,伸手拍拍祖海的肩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犹豫再三,才道:“遇到问你要感情的女人,你得远远避开。反而是问你要钱的女人容易对付。”
祖海点点头,却忍不住道:“还好,我长得不好,除了荷沅从小看惯我,没人会真心喜欢我。”
朱总看看祖海,忍不住一笑,这倒是实话。不过也难说得很,祖海现在打扮齐整,不会没有人傻傻地喜欢上他。但这等调笑的话,朱总就不与祖海说了。想了一想,又道:“你手中的钱先放放。看眼下的经济形势,国内还没太受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冲击,估计过不久影响会显现出来。你的钱,还是等着经济最疲软时候捡落吧。”
说完,朱总才走了,好像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当然,祖海有自知之明,朱总不舍的是豆豆才坐过这辆车子。
朱总最后说的话也是祖海与荷沅这几天闲着时候讨论的结果,如今有朱总高屋建瓴地说上一句,祖海心中更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