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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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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山脉连绵不断,去阴山,只能到此一游,取其意思,而不可能将阴山踏遍。因为山上的天气寒冷,花儿比草原上开得晚,此刻一簇簇一团团,迎风开得娇艳。荷沅如获至宝,举起相机一张张地记录。暂时把什么许寂寂孔教头都抛到脑后。听小骆在风中唱起《出塞曲》,无忧无虑的青春啊,只有跳跃的音符可以相配。

渐渐地,小骆的歌声艰难起来,毕竟这儿是有点海拔的山地,小骆正在爬山,想来船工号子之类的歌更适合此时。荷沅没跟去爬山,她没心情,只在原地拍写花花草草。李小笑的其他手下也都兴奋地吆喝着跟小骆一起上山,神情愉悦,看着不像是担负着什么监视使命,只是寻常陪人出游,自己一带两便。留下一人照看马匹,顺便照看荷沅。

山地不比草原,两者温差极大,穿着衬衣外套,依然得不停运动生热,不能坐在石头上歇息太久。太阳在这高山下似乎失去了威力,照在人身上,除了晃眼,都没什么热度。荷沅拍一会儿花草,便过去帮李小笑手下喂马。这个李小笑的手下,长得憨厚粗糙,怎么看怎么不像打手混混之类的人。如果不是预先知道此人身份,荷沅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本地牧民。荷沅与那人聊一会儿马经,又聊聊蒙古族人的游牧生活,才知那人原来就是蒙古族人。

那人聊得高兴了,取下一只马鞍给荷沅坐着,从不知哪儿翻出一瓶子昭君酒,又翻出一包奶干一包肉,铺开问荷沅对酌不?荷沅没什么酒量,不过入乡随俗,坐下开喝。这与寻常交际场合不同,这里幕天席地,喝酒是兴之所至的是,非一杯黄汤一生意。

那人见荷沅如此随便,心里高兴,再加老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在一曲不知什么歌之后,那人忽然问:“小姐跟我们新老板娘是同学?”

荷沅点头:“是啊,她结婚,我过来祝贺。”那人指指正往上怕的小骆一群人,道:“等他们下来天都暗了,你回不去,明天没法参加婚礼了。要不我上去喊他们下来?”

荷沅摇头:“熟不拘礼,我来过,见过许寂寂和李总,送上祝福了,参不参加婚礼无所谓。这儿空气真好,两杯酒下去,人了不冷了。我们多坐会儿等他们,你不忙吧。”

那人道:“我挺想回去给老板敬酒的,老板这样的男子汉,终于可以有儿子了,我们都替他高兴。新老板娘脾气坏一点也没啥啦。唉,我们老板堂堂草原汉子,要不是为个儿子,怎么肯要狗官的女儿。你听着别不高兴,你那同学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我不怕说出来给老板揍,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

荷沅一愣,没想到这人爽直如此,当下也不隐瞒,直说道:“许寂寂大学时候是很不错的人,有草原一般的宽阔胸怀,我们都喜欢她。你这样说她家人我不知道,这样说她就不对了。”

那人道:“我不会胡说,新老板娘以前还挺好,后来越变越坏,老板的钱不当钱,老板的兄弟在她眼里还不如狗。

狗官生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老板跟我们兄弟一样,要打打要骂骂,我们没话说,她什么东西?”

荷沅诧异,心中很是疑问,一点不掩饰地问出来:“打人不大好吧?李总能给你们打?”

那人直着脖子面红耳赤地解释:“我当然打不了。我阿叔跟老板一起长大,从小打到大,现在最多不在客人面前打,关上门谁没理打谁。老板坏就坏在不打女人,老板没爹只有妈,他妈死后他就发誓不打女人了。我们都说新老板娘就是欠揍,婆娘不揍不上炕。”

荷沅心想,别说许寂寂与李小笑是什么文化冲突吧,这套路太俗了,李小笑又不是从不出内蒙的土财主,人家上天入地混得如鱼得水呢。眼前这男人才会做出与许寂寂文化冲突的事。不过也由此可见,许寂寂很不得人心。家人背叛,周围人等不认同,许寂寂可谓众叛亲离。偏偏她又遭遇女人最大耻辱,性格刚毅的她能找谁说?终至积愤成辱。荷沅依然下意识地为许寂寂开脱,但绝无回头之心了。她已错过该来的最佳时机,她在不该来的时候来,注定该走。不过她从那人话中听出意思疑问:“李总孤儿寡母,嗯,他母亲一个人带他长大,吃了不少苦头吧。李总小时候肯定是受尽欺负。”在这么个需要壮劳力的地方,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生活,艰苦可想而知。这是不是李小笑非要给儿子一个堂堂正正出身的原因?难道他是私生子?

那人神色一凛,粗声粗气地道:“这种话别问,反正现在没人敢欺负老板。”荷沅自知理亏,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对,我们汉人也有一句话,英雄不问出身。我错了。”

那人见荷沅爽快,倒也不怪,伸过酒瓶子又替荷沅满上,这下荷沅心中喊救命了。一碗酒啊。

闲着没事,荷沅干脆与那人海阔天空地唠叨江南男子不打女人,江南男子如何地疼老婆。那人觉得很不可思议,老婆怎可不打?就犹如儿子不可不打,不打不成材一样。但也听得高兴。荷沅却是疑问,难道此人不看电视?或者看电视时候选择透过?

小骆下来时候,看到的是留守的两个人脸色酡红,醉眼发光,把酒披襟,滔滔不绝。小骆顿时笑坏了,要了一只碗,也想喝上一口,被荷沅一句“十八禁”打了回去。小骆觉得非常没面子。

夜晚他们特意安排荷沅小骆在一家正宗蒙古人家住宿,那家帐篷宽大,柳条帐篷架子编得一丝不苟,外面已经夜凉如水,里面虽然一股浊味,却温暖怡人。帐篷旁边有碉堡似的一圈牛粪,不知日积月累了多少天,不知道是因为天地开阔还是怎的,走近竟不觉得臭。看来,有些地方拿干牛粪当柴烧,拿湿牛粪糊墙,还是有道理的,荷沅记得小时候大队里的牛舍臭不可闻。

帐篷门口拴着一条通体黑色的大狗,据说都不用喂它,晚上放出去,草原地鼠便已够它饱餐。好客的主人听说是李老板的客人,当场拔出尖刀杀了一口肥羊。他们杀羊手法奇特,一刀一小洞,手从小洞探进去,捏住羊心周围血脉,那只羊血脉不畅,生生憋死。而后才剥皮水煮。荷沅与小骆吃得酣畅淋漓,小骆又偷偷喝了酒,与草原汉子们混得极好,旁人谁能看出这是个贵公子?

一晚上,众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唱歌,快乐得不象话。这里面,谁是坏人?但如果此时孔教头出现了呢?这世上本没什么事,就像明镜本无尘埃一般。

一夜好睡,清晨随主人放羊出栏,远近碧绿的草原上露珠映着初升的太阳,在草尖散放宝石般的毫光。主人自豪地说,草原上的羊最白,因为它们每天都用露珠洗澡。荷沅也掬起一把露水贴在脸上,晨风送来一脸清爽。

草原的汉子草原的女人,只有放在草原上才鲜活。他人,岂可轻易置评?查看该章节最新评论(0)正在加载……

六十

驾车回来,远远看见有路时候,终于手机有了信号,两只手机也几乎同时叫响。

荷沅的电话来自祖海,她吩咐停车下去接听。祖海在那一头满是兴奋,“荷沅,骆先生,他绝对是个有心人。今天让梁秘书一早来电通知我,让我去见一个市行行长。过一会儿那个行长也亲自给我电话约定见面时间,荷沅,这是骆先生的天大面子。贷款肯定能成了,我们不用办什么回去省里的手续了。”

“真的?哈,真的?”天大的好消息,打得荷沅都说不出别的话,只会一味大笑。

祖海跟着荷沅一起笑,都没法说话,这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操劳无果,一个多月的挣扎求生,没想到一个电话下来,前途一片光明。两人除了欢喜雀跃,还能做什么呢?终于祖海笑着说约定时间差不多,他得按时上去,两人这才结束通话。关掉手机,荷沅还是高兴,忍不住将手机一抛,跃身打了三个虎跳。再看手机,上面显示屏有一格没一格。看来是给撞坏了。但,一笑置之,

小骆却一脸严肃地绕过车子来到荷沅这一边,将他的手机递给荷沅,道:“爸爸跟你说话。”

荷沅基本上是没去留意小骆的神色,接起电话便开心地道:“骆先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一个多月了啊。”

老骆微笑:“听说你高兴得在石砾滩上拿大顶?”荷沅“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承认:“乐疯了。整个人都跟能飘起来似的。”

老骆笑道:“小孩子。既然这么高兴,当初怎么不主动跟我说?这朋友怎么做的?好了,不难为你。我儿子想做唐吉诃德,是怎么回事?”

荷沅愣了一下,没想到小骆还没放弃就孔教头的念头。“我来内蒙本来想救一个老友,但前天昨天今天看过来,我决定放弃。从李小笑这方面来说,我觉得一个在草原上受人普遍尊重的人不会没有行事规则。同时,从我朋友这一方面而言,朋友可以扶持一路,但朋友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保姆,我以为我已经做到足够。”

老骆笑道:“总算你们两个小家伙当中还有一个肯动脑筋的,你把有关李小笑的推测说给我儿子吧,这小家伙走火入魔,幻想风车是恶魔了。”老骆不便说的是,儿子已经质疑他的人格,质疑他的回答。

荷沅道:“这几天我跋前踬后,动辄得咎,若不是小骆支持我,我可能会情绪很差。所以间接导致小骆对李小笑有看法。我会跟他说明。骆先生,我还得说,非常非常感谢你。”

老骆笑了笑,道:“谢什么,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不过这下你可以好好玩了。你再如实告诉我一个问题,不用回避,李小笑怎么了你们。”

荷沅忙道:“没,困扰大多是我同学给的,李小笑已经给我和小骆很大面子,依他的性子,他已经很容忍我们。”从这一句问话里面,荷沅终于听出,温润如玉的老骆也有峥嵘。

老骆道:“那就好。我在北京等你们,你们九月一日之前一定要回来,否则开学赶不上。”

荷沅才放下老骆的电话,她的手机叫响,没想到摔坏屏幕手机还能连上。接通电话,立刻传来林西韵焦急的声音:“荷沅,你怎么昨天一天都在服务区外。我跟你说,孔教头昨晚来电了,说他已经到达。知道你也在那边,他问我怎么联系你。我当即拿另一只电话打你手机,连不上你。孔教头就说算了,他自己去救许寂寂,救出后给我来电。我等到现在没接到电话,你在哪里?许寂寂有没有失踪?孔教头会不会出事?”

荷沅坦然承认:“我已经离开,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说句老实话,我不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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