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在旁边停一下,你进去看看?”荷沅摇摇头,“没想买什么东西,看看规模就行了。祖海你真了不起。后来有没有再扩大?”
祖海点头:“有,不过左右的街面房人家打死也不肯出手了,我吃下后面的房子,反正同一个市场里面,房子深一点没关系。市场后面的地块比街面的要便宜多了,对于我来说,只要是同一个市场里,就收一样的摊位费,没什么不同。不过这些都交给老董在办,都是现成的套路,不用太动脑筋。”祖海当然将车开得特别慢,后面传来一串不耐烦的喇叭声。
荷沅看着眼前的热闹繁华慢慢退后,直至看不见,这才道:“当年我们还说这么一块地方,鸟不拉屎,开茶馆是喝西北风。现在你看,一路多少小快餐店,都是你带来的人气。两年以前,你说你能想到这么好吗?这要是开了电器厂小旅馆的话,不会有今天那么大的发展。选对项目有多重要。”
祖海微笑道:“当年逼着我改行的人,现在该吐血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们,一车把我撞进钱堆里。”
荷沅看看祖海,见他现在衣冠楚楚,长相虽然与以前一样,但是气势上面有了很大不同。说话举止好像很权威的样子。真没想到,以前那么顽皮捣蛋的祖海现在竟然生意做得这么好。“祖海,你差不多是我说过的韩信了。现在去哪儿?市中心?”
祖海等的就是荷沅这句肯定,他有时一个人回顾过去挫折的时候,总是在想,不知荷沅怎么看他现在的成就,现在见荷沅说他像韩信,他放心了。“我做房产的地块在市中心。一般好的地块,周围福利好的企事业单位比较多。大家都喜欢家与单位近一点,所以好地块的房子卖起来特别快。我们才开始打桩的时候,已经有两家进出口公司捧着钱过来预定了。我一看这办法好,定金拿来,我不是又可以周转了吗?干脆招了两个人拿着图纸帮我跑预售。你别看房子才造到三层,预售已经差不多七成了。有几家心不急,说要等着结顶看了整体才肯给钱,我不理他们,看结顶时候还有没有他们的房子。”
荷沅奇道:“房子那么紧张吗?怪不得安仁里周围的老房子都有人抢着要。”
祖海笑道:“那不一样,买你那儿房子的一般都是家里房子两三套,现在想要一套有点噱头房子挣门面的人家。”
荷沅一听,笑了起来:“对,连我都是有四套房子,住还是住到安仁里,哈哈。”
祖海也笑:“荷沅,我给自己留了两套房子,一套是五楼,我自己住。住了那么多年办公室和租房,我也得有个家了。一套是一楼加底下改良的车棚,前面大概是一百平房的空地。我想把爸妈搬过来住。我爸总是说城里没新鲜蔬菜吃,买来的菜都是水浸一夜的,我现在给他一百平方的地自己种,他总该过来了。你想不想也这样要一套给你爸妈?如果要,我给你前面楼留一套。别看是一楼,因为房子靠着小河,阳光充足得很,不会太阴。而且两家一起搬来,老邻居还住在一起,不会没人说话。”
荷沅想了想,道:“其实农村与城市的区别还真不是门前一块阳光充足的地而已,还有好多。我妈今年退休,我已经提出让她来城里住,安仁里或者四套公房随便她挑,可他们不爱来,说家里安静惯了。不信你问问你爸妈,他们是不是真心想来城里。我有安仁里之后,我爸妈都来住过,上次春节还是安仁里过的呢,可是住久了都不喜欢。”
祖海缓缓将车停到一幢大楼停车场,与荷沅一起出去了,才道:“怪不得,我爸妈一会儿说这不好,一会儿说那不好,原来是压根儿就不想搬来城里,每天只想着我回去看他们。原来是这样。”
荷沅跟着祖海进去大楼,一边道:“是啊,本来我妈还挺想住城里来的,原来计划着退休后一半时间住我这儿,一半时间住家里。还说晚上可以逛街,白天可以去图书馆老年大学什么的,可是春节他们才住了十天,就受不了啦,说太吵太烦。我都不知道哪里吵了。我妈说一眼看出去全是人,烦。原来我爸妈还是老愤青。”
祖海领着荷沅进电梯出电梯,心想,他爸妈文化程度比荷沅爸妈低得多,别说图书馆老年大学了,逛街走进精品商厦束手束脚,走进批发市场才如鱼得水,荷沅说的城里的好处看来他爸妈一概不适应。
荷沅走出电梯,见迎面一块红绒墙面,上面嵌着铜字一串,“海纳房地产公司”,字下面是一排绿色盆栽,上面用冷光灯照着招牌。“海纳”不正是她给祖海的批发市场起的名字吗?原来祖海的房地产公司也用同样的名字。可是这门面好土。进去玻璃门,是一条长廊,左右分布着十几间办公室,祖海的办公司在最里面。
在祖海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一坐下,便有一个身穿套装的大波浪长发美女端茶进来,美女亮晶晶的眼睛看看荷沅,便噼里啪啦地道:“丛总,二建的财务过来对帐,现在还在。城建局的顾科中午过来找你,好像很急。林律师说想与你约一个时间,商量合同细节。周经理出去办事了,要我向丛总说一声。”
荷沅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还以为已经很了解祖海,其实祖海在做些什么,她一点不懂。只听祖海回道:“你跟林律师约明天早上八点。这段时间谁来找我都不在。”
祖海这话的意思是,这段时间谁都别来烦他,包括眼前这个美女。美女疑惑了,又看看长得不很美女的荷沅,应声退走。祖海这才对荷沅道:“城建的顾科不打我电话,直接找上门来,肯定是为这个。”说着用拇指与中指食指捻了几下,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这事,他不会与公司任何人说,但与荷沅说说无妨。
荷沅愣了一下:“腐败?多不好。怪不得你假意说不在。”
祖海摇头,道:“该给还是要给,逃不掉,没办法的。只是这个顾科,都快退休了,又只是科级调研员,谁耐烦理他,他以为我新进这个行业就好欺负了吗?我又不是傻瓜。”
荷沅听了惊讶,“祖海,你怎么说起犯法的事情跟数家珍一样,你当心啊,行贿也是要判罪的。”
祖海当然知道荷沅会这么说,笑笑道:“都这么在做,我敢不做?我爸妈又不是高官,保密一点就行。来,荷沅看看工地,这扇东窗看出去正好全部看到。我每天上班看一遭,下班看一遭,每天都能看到变化,心里不知多欢喜。”
荷沅拿眼睛白白祖海,祖海坦然受下荷沅的白眼。换作别人,祖海当然不肯,但是他很清楚荷沅只有为他好,心里一直偏袒他,所以荷沅即便是拔出拳头做规矩,他都不会还手。只因为荷沅做什么都是为他好。
荷沅站在窗边微眯着眼睛看去,见下面一片水泥钢筋脚手架,乱七八糟一团,看了很久才知道数数。“有十幢房子,每幢房子有几户?”
祖海指着下面的工地道:“最南和最北的四幢都是小套型,一条楼梯三户,一幢楼四十二户。其他都是一梯两户,一幢楼二十八户。反而还是小套型卖得好,大多是单位分给年轻职工做婚房。”
荷沅听了笑道:“那你以后多造小套型的,买起来多快啊。这就是经验之谈吧,原来经验是这么积累起来的。”
祖海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小套综合成本高,卖小套没卖大套赚钱,你说我会选什么?来,再看看北窗这儿。”
荷沅听祖海这么一说,又觉得祖海有理了,原来这里面还有个成本之类的问题,那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不过实践出真知的话还是对的,祖海知道得那么多,还不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做出来?这一点,荷沅挺佩服祖海。再到北窗一看,见眼前一片狼藉,显然是拆迁景象。荷沅默默心算了一下,道:“这儿也是你的吗?你哪来那么多钱?东窗那边那个工地还不占了你全部资本?”
祖海得意地一笑,道:“荷沅你很聪明,一下问到点子上了。东窗工地上的二建公司是带资进场,我卖掉房子才结算工程款给它,这才每周要对帐一次,最后总决算,所以我不用把自己的钱全投进去。我又有两百多套房子的定金,两者加起来,付北窗那块地皮的预付金和拆迁费刚好。等东窗的一期完工,北窗的二期正好接上,两个地方合起来,就是一个很有规模的小区了。”
荷沅听得很吃力,相信祖海已经说得深入浅出了,但她还是似懂非懂,因为都是全新的概念。她沉默好久才道:“我不很懂,但我想着,你这么抓紧着做是不是先下手为强,抓住北窗那个地块。就像食品批发市场做得比较好,你赶紧吃下旁边的锯木加工厂开日用品批发市场,否则拖到大家都知道这是风水宝地的话,像现在食品批发市场附近的街面房一样,你吃下来也太贵了,而且人家还不肯给你吃,是不是?可那样你自己就太辛苦了,每天像陀螺那样不停被市场挥着转。”
祖海一拍手大笑道:“你还说不懂,你一说就把我那些手下想不出的都说出来了。就是这个意思。南窗这块地房子造出来后,有人看我卖得好,一定会赶紧抢规划中要拆迁的北窗这块地。我又没权没势,硬碰硬的话,我能抢得过谁啊,只有自己脑袋活络,比人家先一步下手了。荷沅,你别找什么进出口公司上班了,干脆过来帮我忙吧。”
荷沅不由笑道:“不好,是朋友就不要做上下级,否则就不是单纯朋友了。我宁可要朋友。”
虽然荷沅拒绝了他,可祖海听着很高兴。他发达了后,很多朋友同学看见他都是一句话,发达了不要忘记老兄弟,有什么轻闲赚钱活计给个做做。只有荷沅在他最苦难的时候不嫌弃他还全力帮他,他最得意时候不揩他的油,让他感动。不过祖海也怀疑,可能在他眼里,只要是荷沅做的说的,都是好的。
因为祖海这儿有电话进来,而且一讲起来就没个完,荷沅悄悄走出去到处地看,见祖海的公司还真是象模象样,里面干活的人走路都是匆匆忙忙的,穿着打扮也都整整齐齐,不过像刚才端茶来的美女那样的女孩还是少,但财务室也有两个看上去挺舒服的女孩。荷沅走一圈回来,见祖海已经打完电话,便笑道:“祖海,哪个姐姐以后会成丛嫂啊?”
祖海愣了一下,没想到荷沅会问出这种问题,心中失落,看来荷沅心里都没丝毫考虑过他。他“哼”了一下,才道:“兔子不吃窝边草。”
荷沅给祖海一个鬼脸,双手拍拍沙发,笑道:“我该回去了,你别送我,我先去旁边店里逛一下。祖海我真为你骄傲,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肯定做不到你那样成就。”
祖海终于恢复一点信心。亲自送荷沅下楼,众人都是好奇,唯有荷沅没觉得什么,走路还是有点蹦蹦跳跳,电梯来时正看着北窗叽叽呱呱,被祖海一把推了进去。荷沅对与祖海的身体接触很不习惯,立刻跳了开去。祖海当然清楚,不语。到了下面,走出大楼,祖海忽然叫住荷沅:“荷沅,你听我一句话。”说了这句,又忽然觉得很难启齿,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勇气百倍地道:“荷沅,我做这一切,除了为我自己,就是为你。我想让你跟着我吃好用好住好玩好。”说出这些,已经用完祖海所有内力,一张厚如城墙的老脸皮都有点泛起桃花了。
荷沅一听,惊住,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扔下一句“我回家了”,飞也似地穿过马路跳上回家的公共汽车,跑了。早忘了还得去旁边商店逛逛的念头。想都不敢想,祖海竟然也会有那种想法,原来还真有那种想法,青峦没看错。不知道祖海是早有想法,还是后来她总是不注意男女之别,两人嘻嘻哈哈久了害得祖海日久生情。荷沅觉得这事儿麻烦得很,以后可还怎么见祖海。
其实荷沅的反应在祖海的意料之中,不过祖海心里还是难受。但这事总有捅破窗户纸的一天,他今天说了,以后就得开始行动了。否则不宣而战,对别人无所谓,对荷沅就下三流了。
祖海的一番表白害得荷沅又不敢住安仁里了,卷起包裹就住回学校,美其名曰四年最后几天了,得抓紧时间与同学们多呆一起。可是寝室也不是容易住的,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宋妍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神情越来越紧张,周六中午还一个人闷在床上哭了一顿。荷沅见了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都不敢在寝室里逗留,还是在实验室与图书馆之间流窜着比较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