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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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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得意地道:“这才是第一步,等以后我把这些程序玩熟了,有时间了,再考虑院子里花木的定时自动喷灌,电饭煲定时自动烧饭,家中没人时候自动亮灯熄灯玩空城计。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麻烦的是外接设备。程序倒都是简单。祖海,这下说你的吧。”

祖海终于大着胆子道:“荷沅,你不要搞得太复杂,否则你爸妈走进安仁里可就手脚都不敢动弹了。还有,你设定什么自动浇水,万一你不在的时候连着刮风下雨呢?花还不都涝死。又万一你电饭煲里面没放东西,电却接通了,还不引起火灾?你还是先考虑报警吧。”祖海说的时候胆战心惊,怕被荷沅嗤笑说他无知。

荷沅听着却觉得有理,转着眼睛想了会儿,道:“对,看来还得布置各种探头,哟,这下该学的东西又多了。祖海,你说你的。好像是要征用安仁里请客是不是?没事,我明天去学校看书好了,为了这个报警器,我都好几天没好好看正经书了,要是青峦知道了的话,非砸死我不可。”

祖海只得简单再说一遍:“三个老外,在中国见多识广,我们想给他们一个很深印象,所以我想出在安仁里安排家宴的主意。做菜有傅姐,你帮我想点噱头,你这人古怪脑筋比较多。”

荷沅这次却是老老实实地道:“安仁里这个房子已经够噱头,其他菜什么的,我也想不出来,你看的比我多,要不你说,我给你写出来,明天叫傅姐凭单子去采购。”

祖海看着双眼圆溜溜乱转的荷沅急道:“你什么稀奇古怪的薄荷花茶,杏仁豆腐,珍珠丸子,都可以搬出来啊,老外能真懂什么好吃的?你只要噱头做足就行,他们连上海城隍庙的小笼包子都当作是好货色呢。今天吃饭只念叨北京烤鸭广州烧鹅,据说这些东西有文化。”

荷沅听了有点领悟,喃喃地道:“他们想吃文化,吃文化,那我就假模假样地给他们弄一些中看不中吃的,你等着,我翻翻已经到了五本的烹饪杂志。这下看来我还得给你们混充烧茶丫鬟了嘛,走不成了。其实杭州名菜只只都有故事,不如照搬照抄。但是噱头不够啊,而且傅姐做得出来吗?”

祖海忙又提醒一句:“老外不会用筷子,不喜欢大家一起捞一锅汤,还有,必须有水果。”

荷沅咬着笔头足足想了两个小时,才与祖海一起确定下菜单。夜深人静,又拿出汉英字典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翻译出来,能背的背出来,背不出的写出来,总之一个宗旨:搞怪。

第二天祖海出去上班,荷沅与傅姐两个人忙得鸡飞狗跳,满面油光。四点半时候祖海来一个电话说他们已经从厂里出发,荷沅连忙跳上楼洗漱一把,换件干净衣服迎候。

祖海虽然在进出口公司业务员面前信誓旦旦,但心中终是没底。带着三个老外,两个进出口业务经理,和杨巡安等几个来到安仁里,打开门一阵栀子花甜香迎面而来,祖海心想,这么好的地方,光是一幢房子,已经够有噱头。果然,不止是老外,一向眼高于顶的进出口公司经理都站在院子里赞不绝口。见老外指着墙头唯一一朵娇黄仙人掌花,祖海忙指点说香的是栀子花。

荷沅闻声笑嘻嘻迎出来,请大家进去喝茶。祖海看着荷沅叽叽呱呱地用英语与老外说得热闹,心中有点得意,伸手请大家进客厅。但是杨巡安还是自觉落在最后面进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一切,面带微笑,一声不出。

进到里面,见老房子难得的亮堂,天花板上的木框磨砂玻璃灯一盏一只灯泡,一盏一盏地似是没有排列,星星点点地悬在木梁上,被那么大的客厅一衬,竟是如一串明珠镶嵌在天花,灯光下,桦木瘿圆桌越发显得古朴典雅。客厅家具虽然少,但少而精,一点不觉得空旷。杨巡安呆呆看了很久。

荷沅见老外围着桦木瘿桌子细看,便装作轻描淡写地解释:“这是千年才得的桦树的树瘤,一棵树的养分都集中到树瘤上去了,所以板面特别结实细腻。花纹也是一点不会重生,我这张是虎皮纹的,还有猫眼纹,山水纹等,看谁喜欢什么了。不过下面的是黄杨木,一般黄杨木难长,长到十五公分的直径已经是非常希罕。中国人有用黄杨木刻章的习惯,所以这张桌子很是结实,用着省心。”这是她昨晚突击背出来的,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进去厨房端茶,听得出身后老外倒吸一口冷气。

祖海见桌上放着一只蟹青大盘,里面清水荡漾,飘着三朵栀子花。见老外看那瓷盘,他微笑道:“这只盘子,只怕比我父母的年龄都大。”

业务经理连忙翻译过去,又是换来一阵赞叹。叹声未息,荷沅已经托着酸枝木盘子袅袅婷婷出来,在桦木瘿桌上放下七只粉青梅花小碗,翡翠似的小碗里,只有一块白若羊脂的东西沉在清澄的汤水里,非常雅致好看。荷沅笑眯眯地用英语解释:“我们这儿规矩,贵客上门,先得奉上一碗甜水。这是江南有名的杏仁豆腐。”

老外心说,从来只见中国人上门先奉茶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进门先吃甜品。撮起小小的调羹一尝,味道出人意表的香甜嫩滑,连进出口公司的经理都差点犯混,这是什么规矩啊,怎么还是第一次听说贵客上门得吃甜水,又不是新姑爷上门吃桂圆蛋。一小碗杏仁豆腐吃得大家鸦雀无声。

撤下七只空碗,才是清茶上桌。用的是祖海出差从辽宁带来的小小缠丝白玛瑙杯。当中的一只白玛瑙执壶造型古朴,壶顶碾出一只小环,倒水的时候叮叮作响。而壶身半透,隐隐可见里面绿水荡漾。荷沅一边笑吟吟地解释:“这茶用的是院子里新鲜采摘的茶叶,和今年春天刚开的佛手花干。”

祖海心说,昨晚听荷沅说着似乎没什么花头,现在实打实做出来了,发觉噱头还真是蛮大,起码是好看。抬眼看荷沅穿着一件简单的粉绿真丝圆领衫,下面一条淡灰长裤,清爽得也像手中的这杯茶。祖海都忘记自己今天是个主人,情不自禁地愣愣看了荷沅好久。荷沅正忙着撤走蟹青大盘,没有留意,只杨巡安将一切收入眼底。

上来的菜乏善可陈,傅姐也做不出什么太好的东西来,但荷沅千方百计将事情复杂化。比如粉红色的虾球外面非要滚上碎糯米粒来蒸,出来如粒粒珍珠嵌在粉球上,虾球里面的猪油脂润得珍珠米粒晶莹剔透,看着都不舍得吃。又将它们放在炸得酥脆的墨绿菜松上,底下是描金白瓷盘,看上去非常娇艳。又比如香酥鸡块虽然被傅姐炸得骨肉分离,可是被一块块地码放在一套粉青攒盘上,当中放一朵雪白栀子花,看上去竟非常齐整。吃完蒸蟹斗的时候,荷沅别出心裁端上一大盆紫苏汤,让大家浸手除腥。又给大家讲了蟹肉性寒,需用紫苏驱寒消食的中医原理,恨得大家都后悔先将手浸在里面,否则应该先喝一口。至于殷红的杨梅酒配雪白的缠丝玛瑙杯,那是最容易想像得出的小事。最后上来七碗荷沅从柴碧玉家调剂来的虾肉馄饨的时候,大家看着飘荡于高汤中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子上面一点娇嫩粉红,却已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也说不出哪只菜特别好吃,但一致公认这是一场别致的视觉享受,其中有些规矩匪夷所思,真正体现中国江南家宴精华,老外吃得尤其感慨,以为深层次地接触到了中国古老人家饮食文化之精髓。

等祖海开车送客人回宾馆,再回到安仁里,见傅姐已经回去,客厅也已整理干净,只有荷沅一个人捧着一只搪瓷大碗,一边看报,一边吃馄饨,发如飞蓬,非常粗糙。祖海并不觉得,坐到荷沅身边,兴奋地道:“荷沅,你辛苦一天了。那个半拉子中国通老外一路只说很好,非常好。看来他印象非常深刻。”

荷沅将报纸移开,笑道:“三脚猫厨师骗半拉子中国通,刚刚好。我们太精通的话,他们可能还未必能够接受。但愿能帮到你。”

祖海深深地看着荷沅,道:“不管怎样,工厂和接待,我都尽力了,我塑造的一个明理诚恳的总经理形象他们也应该记住,不过我怀疑他们想起我的时候,眼前会先冒出这张桌子。”祖海边说边笑眯眯地轻抚这张桦木瘿桌子。

荷沅不知怎的,觉得祖海今天的笑容很怪,他笑眯眯抚摸着桌子的手似乎透着暧昧,忙借着吃完馄饨送碗下厨房,避开祖海。进了厨房才扬声道:“我断断续续听老外与业务员在谈,好像是他们对你的产品印象挺好,说你那儿别的不说,质量管理部门阵容强大。其他我不是很听得懂,可能是进出口行业的黑话。”

祖海跟进厨房,到了离荷沅一尺左右地方才站住,笑道:“哈,我那质检部门是拿来对付股东们的小厂的,当然有力得很,否则股东们个个土匪一样,谁听他们的。老外说好就行。”

祖海站得那么近,荷沅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便说了句:“青峦来信,说暑假回来。”祖海一头兴奋顿时付诸东流,愣了会儿,才道:“他不留学了吗?”

荷沅趁机脱身离开,一边尽心尽力地解释:“可能是回来办一些留学手续。”

祖海在厨房里面站了会儿,才熄灯出来,却已经转了话题,“荷沅,我们公司买了车,你喜欢的话,以后摩托车给你用。或者,你另外买一辆现在小姑娘都在用的木兰车?你现在四间房子收房租,收入不少。”

荷沅拍手笑道:“我早就瞄上你的摩托车,本来想暑假时候跟你说的……”

祖海笑道:“还等什么暑假,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去过户,再给你办一下培训考试手续,提早办好,正好你暑假参加培训,晒死你。”祖海心里想的是青峦既然暑假来,他总得找点项目给荷沅做,远远地调虎离山,免得他们两个久别重逢,日日夜夜缠在一起。

荷沅不知是计,开心地道:“好啊好啊,不过,祖海,你得折价卖给我,还有,你得先教我怎么发动之类,免得我到时两眼一摸黑。”

祖海看着荷沅笑道:“废话,我这辆摩托车都已经骑了很多年,怎么跟你算价钱?你快别跟我提这个,否则我也与你细细算房租,我每来安仁里住一次,计一笔帐。”

荷沅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这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傅姐的工资还是你出的呢。说起来,这个月开始,傅姐的工资我来付吧。还有电话费,你现在也不在安仁里用电话。”

祖海听着觉得很生分,换作旁人,他早开口骂过去,但是对着荷沅,他没脾气,只得忍声吞气坐到白藤沙发上,招呼荷沅坐在他对面,这才道:“傅姐的事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安仁里只住你自己,你不会用傅姐,卫生什么的你自己会做,是不是?但是现在我经常来住,又把衣服拿来洗,那就不一样了。我自己洗衣服洗不干净,我又怎么可能叫你洗?还有我住了以后房间也不可能让你清理,你是女孩子。所以说到底,傅姐是专门给我用的,荷沅你再跟我罗里八嗦地计较,你就是赶我的意思了。”

祖海的话说得有点重,因为他心中有计划,他将安仁里视作阵地,他必须千方百计在安仁里保有他的位置,必须时不时出现在荷沅身边,向荷沅提示他的存在,向别人昭示他的所有权。所以一见荷沅有生分的苗头,他必须大力扑灭,再以情感人,巩固他在安仁里的桩脚。

荷沅被祖海说得没话说,可不是,祖海说的句句在理,她这时候要是再坚持由她出钱,那还真是客观上造成拒绝祖海上门的局面,她那不是很没良心地过河拆桥?可是她明明占着大便宜,现在被祖海这么一说,她连一人出一半钱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怕打击到祖海敏感的小心灵,以后他还真绝迹安仁里。荷沅有点郁闷地看着祖海,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好吧”。心说,祖海非要这么做的话,她以后就买点别的东西给祖海做补偿。

祖海见好就收,不再坚持这个话题,笑道:“荷沅,以后那些进出口公司的人都不会再狗眼看人低,你今天可把他们唬住了。原来你平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还是很有用的。”

荷沅回想了一下,觉得刚才吃饭那一幕有点闹剧的意味,笑道:“我还以为你嘴里常说的外贸公司业务员有多派,也不过马马虎虎,还是你的副总看上去高大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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