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本来听得有点云深雾罩的,以前刘太太的事情他懒得管,荷沅说起他也听得敷衍,所以朱行长与荷沅说什么,他不是很清楚。后面的人民币汇率什么的他才有点头绪,但总觉得话外有话。见朱行长与他说话,忙点头道好,他就不插话了,这是荷沅与朱行长的谈话。
与朱行长在停车场分别了回家,祖海上了车就道:“荷沅,我今早算了算,割肉抛得损失不少。但又算一下不抛的话,资金积压的利息非常可观。两年下来也差不多割肉抛损失的这个数……”
荷沅明白他这是在解释午睡时候的失态,便打断他的话,免得他道歉出来,他也难。“长痛不如短痛,抛了起码把现金抓在手里,还可以另外投资。再说有次也说过,国家取消福利分房政策的话,可能导致市场购买力提前释放。而这次泰国那边的危机可能波及整个亚洲,中国也不会例外,两者相加,雪上加霜,两年淡季很有可能。抛了才好。当然你会心如刀割。”
祖海听了忙道:“是的,是的,就是你说的意思,我掂量来掂量去不能下决心,毕竟数目不小,非常心疼。但你说得对,抛了将现金抓在手里,两年时间早就赚回来了,总比压在房子里面没钱使的好。你看我就想不明白,还憋闷得慌。”
荷沅虽然还是不愿将眼睛转向祖海,可嘴里温和地道:“你别说了,我有数。我自己没接触这些数字这些钱,所以说起来才轻松。你压力也是够大的。我想起来了,我的卡里面不知有多少钱,工资奖金都打在卡里,家里又都是你在开销,我没怎么去关心数目,你知道吗?可能也是一笔数目,你拿去垫一下亏空吧。”
祖海听了伸手抚摸荷沅的肩膀,笑道:“你的对帐单都有寄回家的,我知道数字。我手头没紧张到这地步,你那些钱先放着,真紧张的时候才拿出来。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不过今天决定抛了后,人反而轻松。”
荷沅“哦”了一声,岔开话题:“你说朱行长会怎么发落刘某人?”
祖海道:“朱行长他们的父亲也退休了,现在朱行长有动用公家钱的权力,刘某人有私人实力,而且还有长年联姻对互相底细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互相拆台。否则哪一方给压狠了反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荷沅摇头:“今天谈话来看,朱行长不可能放过刘某人。不过措施会比较隐蔽,不会让刘某人感觉到是他下手。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下手,很想看戏,因为刘某人也不是个笨人。”
“我比你还想看到刘某人结局。不过没力气去报复他,还是你以前说的,自己先做好了再说。”祖海将车拐进小路,停到车房前,“最近车房只有我一辆车,包房了。荷沅,你先下吧。”
午休时候的事,两人都不再提起,晚上祖海特别温存,但是荷沅心头还有一点小小的疙瘩。
昨天与朱行长吃饭聊天时候,荷沅见祖海津挂住蟹粉白玉煲了,早上去菜场时候就买了四斤大白蟹,回家蒸熟了剔肉.可是良好的设想总是与现实有一大段差距,一只蟹肉剔下来,荷沅已经后悔不该让傅姐这几天休息了.麻烦倒是罢了,对着挑出来的蟹肉却不能吃,这简直是对意志力的最好考验.
十一点才挑好蟹肉,心急火燎地下厨烧菜,虽然是多年不做菜,但近好几天一直盘桓在厨房,手法纯熟.海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两菜一汤做出来:蟹粉狮子头,番茄炒虾仁,青瓜皮蛋汤.
祖海回来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视机,等待12:00的午间新闻.然后走进厨房,见了台子上的三个菜,笑道:"已经那么多,你还忙什么?忙得脸上都是汗."说着想替荷沅擦汗.
荷沅下意识地避开,将装了蟹肉的塑料盒子拿进冰箱,一边道:"你洗洗手,把菜拿出去吧,我把灶台擦一擦就来."
祖海照着她的话做,心里着实有点矛盾,她做菜忙得一头是汗,应该是为他.但又是看得出地避开他,可见还想着昨天的事.荷沅的小心思可真难搞,弯弯肠子怎么那么多.他自来都是以不变应万变,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行.不过挺有意思的,昨晚荷沅冲着他翻白眼,像煞小时候她跟他怄气,他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洗完手,祖海不忙着端菜,先绞了把毛巾交给荷沅,让她擦汗.
荷沅有点意外,接过毛巾,看了祖海一会儿,才慢慢将毛巾捂到脸上.小小事情,他都已经道歉了,不应该再生那么长的气,任性的毛病还得继续改.
祖海是食肉动物,一下筷,便直奔狮子头,一口咬下,愣了一下,道:"蟹粉的?"难道荷沅自己动手拆蟹肉做的蟹粉狮子头?她那么不嫌麻烦做狮子头已经够意思,居然还做蟹粉的,说明什么,不是不言而喻了吗?祖海一颗心放了下来,说明荷沅心里还是对他很好的.他也不多说,看着荷沅只是笑.
荷沅敲了祖海一筷子,瞪眼道:"傻样,快吃,"心里却为自己的苦心被祖海发现而小小得意了一把."今天没时间查新闻,不过我估计这几天的都差不多.只有失守才是真正的转折,如果哪国失守,中央台一定会播."
祖海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已经决定抛了.我已经定下日报大后天,就是周一的第一版广告,也已经让销售部门计划向各大户单位推销房子.时间不等人.荷沅,我们明天星期天干什么去?"
"回家去.不过你不能跟我爸妈提ms办事处的事,否则他们会急死."说到这儿的时候,大门有人敲响.祖海出去开门,见来人是热得面红耳赤的宋妍.
宋妍进门就叫道:"荷沅,还有没有我的饭吃?"祖海笑道:"奇怪了,拿我当透明,怎么不问我还有没有饭吃?"宋妍笑道:"早知道你不会烧菜,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荷沅早被宋妍的大嗓门喊了出来,笑道:"怎么晒得跟油爆虾似的,快先洗把脸,我再给你炒两个菜.今天怎么会过来?"
宋妍笑道:"洗什么脸,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你们俩匀一口饭给我吃才最要紧."
荷沅笑着轻揍了宋妍一拳,拉她一起吃饭,在宋妍的强烈要求下,果真没做新菜,只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菜微波炉里面热了一下算数.因为宋妍在,祖海吃了饭便回公司,不睡午觉.
宋妍一见祖海走了,便跟荷沅道:"今天下午要见一个客户,问你借套衣服穿穿,你把我打扮得漂亮一点."
荷沅笑道:"干吗,又不是选美,打扮得那么漂亮干什么,让人家客户看你好还是看合同好?走,上楼."
宋妍跟着荷沅上去,笑道:"你别与我装傻,你又不会不知道,男男谈生意,凑一起吃喝玩乐,讲究个臭味相投.男女做生意就不同,那得讲究个暧昧.对,就是暧昧,不能沾手,保持若即若离,若远若近,永远做客户隔着纱看的月亮,心目中的那朵红玫瑰,而不能是墙壁上的蚊子血."
荷沅听了骇笑,拉开橱门道:"照旧,还是你自己挑,我下去给你拿冰块来敷脸,你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没法化妆."
宋妍忙一把扯住荷沅,笑道:"干吗走得那么快,你现在不急,我与客户约的时间也还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了几年猪妈,眼里只有小猪的粉红,不见其他,衣服当然得你帮我挑了,否则我来你家干什么,不会直接去商场吗?"
荷沅抗议:"喂,不是为了衣服你就不来我家了吗?我看你还是先挑一下自己喜欢的,喜欢的穿上去才有自信.我等下来给你把关."
宋妍一想也有道理,点头放行.一顿忙碌,荷沅将沐浴更衣光彩照人的宋妍送出门,宋妍取出自带的珍珠项链戴上.珍珠粒粒滚圆饱满,荷沅心中替宋妍欢喜,她真是苦出头了.
回来想到宋妍的话,荷沅还是忍不住地笑.暧昧,亏她说得出来.可不知不觉眼前浮出老骆的身影,荷沅心想,她与老骆,似乎也该是一种暧昧.宋妍说得出做得出,反而光明正大,而她呢?又是已婚身份,又是说不出做得出,相形之下,暧昧得可以.宋妍今天不说出来,她或许会对这种暧昧听之任之,继续放任自己不去深入考虑.但今天已经点明,她怎能再做掩耳盗铃之举?
又不由得想到,昨天老骆电话里说帮她一把,会不会是因为老骆不愿意看到她离开ms,因为只有她在ms,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才有基础土壤?才想到这一点,荷沅便立刻在心中自我否认,不,老骆不应该是这种人.她现在心思复杂,想什么都尽力不惮以最坏恶意推测,但是,老骆应该不至于那么无聊,她荷沅又不是个国色天香.
但是,荷沅自己在心中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的心头,还真存着那么一点暧昧.而且,动机非常功利.荷沅一点不否认,她昨晚听到老骆愿意出手相助时候如释重负的心理,虽然她嘴里下意识地拒绝.她喜欢在ms的工作,这里面有她的心血与泪水,也有她的理想与抱负.或者,ms未必是唯一的最佳选择,但是工作却是荷沅最近以来一直思考而不愿放弃的唯一.目前而言,ms无疑是她工作的最佳场所,她不愿意失去.她觉得,ms承载着她的社会身份与定位,使她不至于出门时候只得一个丛太太的称号,很是妾身未分明,连她自己都不是非常认可.而且,工作似乎也是个很好的打发时间的场所,或者是因为她已经习惯忙碌,最近几天,她闲得慌.
那么,难道只有继续"暧昧"?荷沅一边觉得这两个字触目惊心,一边又为自己辩解,都是成年人,是有理智的人,老骆已经说明他只会远观,而她也已及时截断自己的思想出线,如今以朋友相处,或者暧昧,但并不上愧天地,下愧良心.正常交往而已,没有损及任何人.老骆是长者,从来帮助不求回报,而且带给她开阔的眼界与迥然不同以往的思维,她不应该总是拿世俗的眼光来看老骆.
思来想去,斗争激烈,荷沅最终决定不想,对与错,怎么界定?天下可有绝对的黑与白,不外是深深浅浅的灰而已.以后做事,自己坚持心中的某个原则即可,似乎没必要非把自己周围抽成真空,又不是刘太太.这个社会本来就是男女对半的世界,异性相吸也是正常现象,出门做事怎么可能不遇到一点男女相处的事,尤其是女人做业务,九成几率是遇到男子,祖海又如何不知?就像她知道祖海所谓的应酬是什么一样.都是逢场作戏.
但荷沅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干脆打开电脑开始考虑ms公司的生产研发企业落户中国的建议提纲,免得思想总是深入揭批自己的思想本质.人怎么经得起真正的深挖狠批,又不是哲人,别搞得自己鄙视自己.
为了写这篇建议,荷沅到处跑相关部门咨询政策优惠,又通过爸爸的关系找机械设备生产企业咨询各种加工组装的单位费用,因为荷沅觉得她应该以数字说话,而数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高层心中有个清晰对比,当然,她也会在文章中就手头所有的某些比较容易类比的配套设备的报价进行价格比较,以求一目了然.最后,她找出老骆给她看的那些资料,提出中国加工中国及其周边销售的政策利弊.文章还未完成,她已经给想好了结束语: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跨国经营的ms断不可忽视中国市场的巨大潜能,而如何将这个市场操之在手,则在于ms公司对市场的战略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