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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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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一起到外面饭店去吃葛培森最爱的海鲜,大家也都是簇拥着他,往他碗碟里夹每一碟菜中的精华部分,葛培森自己也是吃着嘴里的盯着碗里的,胡吃海喝,深感有好胃口和有食欲是多么必须。吃着鲜鲍刺身,葛培森不禁想到米线不知道吃没吃过这种美味。他当时一边硬塞吃的,一边满心想呕的时候,脑袋里全是眼前这些海鲜的身影,可米线都已经为了他过好一点的生活而把房子都卖了,他还哪里好意思提出昂贵的额外要求。不过米线灵巧,能化腐朽为神奇,她做的鱼羹是多么美味。

但父母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七嘴八舌地打断他的思路,让他根本就无法拥有自己的四维空间。饭后,他把上辈们都送回家,等车上只剩一个人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人迹稀少。他没有任何犹豫,从父母家出来,就方向盘一转,循着gps定位奔向他刚刚离开的地方。车,还是他的卡宴,撞后大修,几乎已经恢复原貌,只有加速时候车门稍有轻响。爸爸妈妈疼爱他,不管他醒没醒来,依然花大钱将他的爱车送修。可怜天下父母心。

斗室实在偏远,葛培森几乎横穿整个城区。离那斗室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恨不得第一时间知道答案。可是他在看到那幢熟悉的大厦时候,却停了。他跑进还没打烊的一家饭店,那是他和米线每天散步晒太阳的必经之地,他曾听米线憧憬地说起那店里卖的卤味鸭舌是如何美味。他直奔柜台,让店家打包所有的鸭舌。可惜饭店接近打烊,鸭舌不多,只得半盒。葛培森小心护着盒子,熟门熟路地来到公寓门厅。

他其实不抱太大希望,节俭的米线不可能依然租住这处高价的单身公寓,而且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种伤心地,可是他又无限放大心中最小可能。无法接通米线的手机,这儿变为他能找到米线的罕有线索之一。不出所料,楼下登记时候,陌生的保安便告诉他那斗室住的已不是梅菲斯。他有些不知所措,呆在门厅好一会儿。好在他衣着光鲜,举止优雅,保安并没履行正常的劝离。

葛培森有些儿茫然地看着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熟悉的门厅,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他不肯死心,私下贿赂保安,上楼敲击斗室的门。令他激动的是,门也还是那道门。而且他借着廊灯看到,门板上还留有他以前使坏贴一张小小米老鼠的胶痕。这是不是意味着与仔仔有关的痕迹并未被神秘力量擦干抹净?他激动地敲开门,见到主人已换,他反而不甚在意了。他下去门厅,又递一支好烟给保安,强作镇定地问保安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有一个幼儿坠楼。

保安受了葛培森好处,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啊,那时候我管的是后面那幢楼,听到消息赶紧来看,正好看到那孩子妈跟发疯一样抱起血肉模糊的孩子……”

“你……你知道那妈现在哪儿?我找的正是她。”葛培森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说明米线存在,与他在同一空间里,而不仅仅是门上的那些胶印。

“啊,你找她?听说坐牢了。原因?听说养着个全身是医不好病的儿子,老公又跟她闹离婚,她急了,索性把儿子摔了,我亲耳听她跟赶来的公安说的。故意杀人,还能不坐牢嘛。”

葛培森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那样。

第7章

“啊,你找她?听说坐牢了。原因?听说养着个全身是医不好病的儿子,老公又跟她闹离婚,她急了,索性把儿子摔了,我亲耳听她跟赶来的公安说的。故意杀人,还能不坐牢嘛。”

葛培森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那样。保安还在絮叨,“那女的后来都没回来过,房子也是她老公来退租的……”葛培森忙问:“你有没有她老公电话?”他现在后悔当初没问米线要丹尼的电话,他怀疑当初多少是排斥着丹尼。

“我们保安室这儿没,得问物业有没存着,你明天来找。但两年前的记录……”

葛培森道谢离去。但走到大门口,却忍不住止步回顾。原先他还觉得这个门厅宽敞开阔,现在看着也不过如此,看起来小孩子眼里看出来的东西与成人不一样,即使他的心态是绝对的成人。他不知道,如果寻找到米线,他的眼光又会如何变化。但他告诉自己,人性是不会变的。

可是,坐到车上的时候,葛培森瘫在座位上。这一天,真可谓是过得跌宕有致,巨大的冲击一个接着一个,有时空的,有身体的,更有心灵的,他至此已是筋疲力尽。他现在已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对于发生在他自己的,所有的事都值得他大喜,横下心来一跳,竟然绝境逢生;他自己的原生皮囊完好无损;意外竟能找到米线的线索。然而同样的事情落到米线头上,却件件致命。他现在后悔,对米线瞒得太好是不是大错特错,他如果是留下遗书,而不是留下两张录有同样的歌的cd,会不会米线不致入狱。他完全相信米线的入狱是她万念俱灰下自己的选择,她作为一个执业律师有的是办法洗刷自己,当然也完全有办法把自己送进监狱,这全在米线的一念之差。然而米线选择把自己送进监狱。她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决绝?这两年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葛培森脑子很乱,以往工作千头万绪,都不如今天磨人。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攒足力气开车回家,他一路不敢多想,晃晃悠悠地将车开回家,打开家门,才长喘一口气。他需要休息,他的精神已接近崩溃。

但是他却看到爸爸妈妈都坐在客厅等他。他还在惊讶,葛母就道:“小培,我和你爸都觉得你今天精神不对,老是发呆,不敢放心你,我们还是再一起住几天。你这么晚去哪儿了?才刚恢复,不能累着。”

精神接近崩溃的葛培森如找到救命稻草,以手加额,叹道:“爸妈,你们来得正好,今晚你们晚点儿睡,我把做植物人这几天的离奇经历跟你们说说,你们帮我分析究竟该怎么办才能圆满。”

夫妻俩从没见过向来意气风发的儿子脸上也会有落寞表情,他们对视一眼,葛父有心缓解气氛,打开儿子拿上来的饭盒,笑对老妻道:“你儿子给你买的,都没惦记我,只惦记着你的口味了。”

葛母眉开眼笑,这显然是儿子买来孝敬她的,这种麻烦吃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爱吃。葛培森却是心下惭愧,跟米线相处之后他才深刻体会父母们对儿女无私的爱,可他呢,他其实并不很清楚妈妈喜欢吃鸭舌。可见父母的爱是单向的,不可逆的。他为以前无知狂妄的自己汗颜。

葛母喜孜孜洗了手来,全然无视夜晚不吃肥腴的誓言,打算安享儿子的孝敬。但等儿子才一开口,她的一张嘴就再没合上过。先是事情离奇得出乎她的想象,然后是想到儿子在那小童身体里的痛苦遭遇,做妈妈的感同身受,不知不觉地坐到儿子身边,蹙着眉头打断儿子,“你当时痛的是不是这几个地方?”她熟练的指出儿子受伤最重的几个部位。

“不是,那时候全然与我这个身体无关了,而且我打所有相关人的电话都打不到,好像是我这个人从没到过这个世上似的。我全身除了痛,还有无力,不适,免疫力低下等等。妈,让我继续说下去。”

“啊,好。还真幸亏碰到米线那样的妈妈,要不然……”

“世上的妈妈都一样。”葛培森说得由衷,但立刻发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温存的强调对着妈妈说这么肉麻的话,但他又没觉得不适,才发现可能前阵子对着米线说多了,一张嘴变得又是抹油又是刷蜜。不过他没忘记对爸爸也说一句,“爸爸也是一样。”葛父倒是只会心一笑,没像妻子一样感动眼睛里波光浮动。

“可即使是妈妈,要坚持三年,还是不易。”葛母非常中肯地评价米线。

葛培森点头,继续往下说。等他终于说到自杀却回到自己躯壳一节,葛母早已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颤抖着道:“万一回不来怎么办,那个仔仔起码还能拖上几天,好死不如赖活。”

“可是这样地活是受罪,不止我受罪,米线也陪着我受罪……”

葛父打断儿子的话,“你没做过父母,不懂做父母的想法。我看你这么一跳,那个米线得糟。”

“为什么?”葛培森惊讶,“对,我刚才找去了,没想到这事对我就在眼前,对别人却是真的在两年前发生过,我确认了。可是你们知道米线怎么了吗?”

“不会是也跟着跳下来了?”

“没,她似乎是把自己栽成故意杀害罪,坐牢了。”

相比米线坐牢,葛母似乎更能接受跟着跳楼。反而葛父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我明天替你查查这个小梅。小培,你在这件事上面有点儿想当然,你以为你一跳可以一了百了,我们做父母的不会这么认为。从孩子出生第一天起,父母的世界就被孩子占了一半,‘为了孩子’,成为父母的最高选择,这是本能,人类因此延续。你自以为你一跳了之,米线伤心一阵子后可以轻装上阵,可对米线来说,她可能认为这是一件由她粗心导致的严重事故。而且她相对于其他父母又有特殊性,仔仔的病情决定那位母亲必须把全部关心全数倾注在孩子身上,孩子骤然因为她的疏忽坠楼,米线的世界忽然真空,她做出极端反应是很自然的事。你得庆幸她被警察控制而不是跟着跳楼。”

葛母点头赞许,“听你爸的,你爸一辈子管人,不会看错。”葛培森却一肚子疑问,“可米线是个温和理性的人……”

葛父直言不讳,“人,有七情六欲才是正常。这个米线,三年抛弃一切对牢一个病童,精神固然伟大,但长期如此,难免有病态极端倾向……”

“没有,米线不仅理性,她还很感性,会哭会流泪。她不可能病态,病态的人没那么平和。”葛培森说到这儿,心里却一下冒出米线偶尔出线的两个极端例子,一个是米线与丹尼吵架时候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个是米线与胖女人迹近绝望的缠斗。耳边却是他爸爸肯定的判断,“……不可能,一个人三年如一日做一件没有希望的事,又没人分享又没处发泄,一个凡人憋上三天是正常,憋上三个月是能人,憋上三年就麻烦了……”

“可是我最后几天一直克制病痛,让米线过得比较轻松开心……”葛培森说话时候,从父母眼里读出与他心里所想一样的意思,对,那才更加悲哀,他一跳,这下不仅击碎米线的坚持,还击碎米线心中唯一的寄托。

葛母忧心忡忡,“小培,即使我们找到米线,我看你也别立刻跟她说你是那谁谁,我怕她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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