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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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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培森自己无所谓,这个仔仔的模样酷肖咕噜,可不就是妖怪嘛,仔仔长得丑又不是他的事。可是梅菲斯不干了,以往遇到这对母子她都走开了事,可今天她自己心里也不舒服着,见胖小子又侮辱她的儿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这位孩子妈,请你管束好你的儿子。”

胖女人还没说,胖小子就抢着道:“妈妈,管管妖怪,宝宝不要妖怪。”胖女人就顺势道:“你看,你听见没,你这位妈妈以后管好自己,别带你儿子大白天出来吓人。我儿子见你儿子一次,晚上睡觉出次冷汗。”

葛培森讥讽道:“敢情白长了个子,遗传他妈的智商啊。”

连梅菲斯听了都是一愣,阻止都来不及,心知闯祸了。果然那胖女人怒道:“小妖怪你说什么,你这长不大活不长的小妖怪……”

“闭嘴!”梅菲斯怒喝,“你跟孩子计较算什么事……”

“行啊,你想跟我吵架?吵啊,我陪你。宝宝,妈妈跟妖怪妈吵架,你跟妖怪吵去,吵不过打,咱不能白长了个子。”

小胖子听他妈一说,立刻摩拳擦掌冲来。梅菲斯见阵势不对,急忙冲到前面阻拦,不料胖女人见梅菲斯气势汹汹,担心儿子吃亏,连忙打横冲过来,将她撞开。梅菲斯担忧儿子,想推开胖女人,一来二去,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白领文弱知识女性梅菲斯岂是乡野女人的对手,三招两招就被按到黄杨树丛,挨了好几个耳光拳头。可是梅菲斯担心儿子被小胖子打,也不知哪里的力气,一脚踢在胖女人肥肚子上,终于挣扎着起来。不料胖女人吃打更是兴起,跳起来扭住梅菲斯的头发兜着背心就是一拳,直打得梅菲斯眼冒金星。她这从没打过人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却只会祭出本能的招数,仗着指甲猛抓,一边又担心儿子受欺负,一心两用,越发处于劣势,从黄杨树从被打到地上,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周围有看见的退休老太只敢吆喝,却没人敢上前拉开两个似乎打疯了的女人。

这边小胖子似乎是为证明个子没白长,不顾远处有人呼喝,奋力将坐着葛培森的推车推翻,葛培森大骂无效,随着推车翻倒,他一头撞地上,直撞得脑袋“嗡嗡”如同开裂。等他清楚过来,却发现上面一只穿着开裆裤的肥白胖屁股一股脑儿坐了下来。葛培森从小到大何尝受过这等屈辱,没料到他还有虎落平阳受胯下之辱的一日,他气得吐血,可他终究不是懵懂小孩,他有的是智慧。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在肥白屁股坐下来前死命一伸头,顺势一口咬住小胖子的小鸡鸡。顿时,随着小胖子一声惨叫,场上形势逆转。

梅菲斯只觉身上重压骤减,立即妄图反扑,却一眼看见眼前形势,忙大叫道:“仔仔,谁敢打你,你咬断他命根子。”

胖女人吓得立即刹住冲去的脚步,披头散发冲小胖子道:“宝宝,别动,别动,妈妈来救你。”胖女人原想即使踩扁小妖怪脑袋都得救下儿子命根子,可是看到下面小妖怪杀气腾腾的眼睛,心下竟然怯了,一叠声地道:“你张嘴,小孩子张嘴,不能咬下去。喂,女人,你管管你儿子。”

梅菲斯想站起来支援儿子,可一时竟站不起来。她也不管了,手脚并用爬过去,早看到儿子虽然占据场上优势,可已经被小胖子坐得脸色发青。即使如此,小子依然死死咬住那小鸡鸡不松口。胖女人急小胖子的命根子,她更急儿子的性命。她急得歇斯底里地道:“你拿你儿子性命发毒誓,两母子不许碰我仔仔,我才让我儿子松口。”

胖女人眼看着儿子惨嚎,什么都不顾了,什么毒誓都敢发。梅菲斯忙爬过去,用力把小胖子搬走,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那胖女人见儿子得救,命根子看似完好,她虽然拿儿子发誓不碰小妖怪,可没说不碰妖怪妈。她急忙抱起儿子,抬腿就给梅菲斯一脚。但是她不敢恋战,眼看儿子命根子通红,她得赶紧抱着上医院去。

这边梅菲斯给一脚又踢得撞地,她都顾不得自己,紧紧护住儿子不让受伤,可她的手肘却是重重撞在水泥地上,痛得她差点儿抱不住儿子。旁观的人总算敢上前来将母子扶起,也帮将推车扶起。梅菲斯根本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见儿子呼吸急促,她心如刀割,不知哪儿又生出力气来,尖叫着“仔仔,仔仔”,抱起儿子飞奔回家。一位老头看着他们可怜,帮助推车跟上。

总算氧气袋见效,看到儿子脸上青气渐渐退去,又转为病态却常见的蜡黄,梅菲斯却终于没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跟着来的老人将推车放下,提醒梅菲斯擦鼻血,可梅菲斯没动,呆呆看着老人道谢,请老人出门帮带上门。老人也不好多留,带上门离开。梅菲斯发了半天呆,等儿子终于睁开眼睛,她的力气也仿佛才回身上,两行眼泪才缓缓流出。

葛培森虽然几乎九死还魂,可见梅菲斯如此,他没法张嘴说痛。可是他全身被那小胖子压得酸痛,后脑勺撞地后依然刺痛,他都痛得手指抽搐,却依然不愿开口。他默默忍着,咬牙死忍,可是他管得住嘴巴,却管不住痛出的眼泪。两个残兵败将牛衣对泣。

即使梅菲斯满心委屈,可母亲的责任让她不肯放肆自己哭个痛快,她很快抹干眼泪,看清儿子一头冷汗,忙将儿子抱进怀里,急切地问:“仔仔是不是很痛?痛就告诉妈妈……眨一下眼睛也好……你尽管喊痛,爸爸现在不在……啊,黄色小鸭……”屋子小,手臂便有了优势,梅菲斯伸手就够着黄色小鸭塞到儿子手里,不免牵动自己的收口,可是她哪儿还顾得上自己。她见儿子连捏住黄色小鸭的力气似乎都没有,确认这是疼极了,便从药箱翻出止痛药。儿子久病,她成良医。

药效和按摩双管齐下,焦急的梅菲斯终于等来结果,眼见着儿子额头皱纹渐渐淡化。她身上的力气再次几乎消失,只够轻轻抱着儿子贴在身上,有气无力地问:“仔仔,你痛了,为什么不喊呢,要告诉妈妈啊,怎么可以自己死忍,万一妈妈没看见怎么办?”

葛培森终于缓过气来,舒舒服服地躺在米线怀里,苦中作乐:“我是能帮米线打架的男子汉,我怎么会喊疼。”

梅菲斯也由不得笑,可又不禁叹息,“可是妈妈没用,都不能好好保护仔仔。”

“没,你杀气腾腾,再打会儿你就赢了。”葛培森说得很郁闷,不能使用平时爱用的词语,非得装幼稚瞒过米线,他又没接触过小孩,不知道小孩子该怎么说话,只好尽量装白痴,说短句。可他终是本性难移,又添一句说笑的:“米线这么勇,我好放心哟,以后出去晒太阳,没人欺负我了。”

梅菲斯听了又羞愧又骄傲,“有仔仔在,没人敢欺负我们。”梅菲斯说得言不由衷,她很担心吃了亏的胖女人回头会变出什么幺蛾子来,靠一个毒誓怎么管得住那种市井小人。可她的家人远在他乡,丈夫又自求放逐,她到时候连求靠的人都没有,她该怎么办?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心里却是彷徨无所依。

“是啊,我们有希望。”葛培森自嘲。他也想到那胖女人可能携家人卷土重来,可是他没法多说,也懒得多想。

“对,仔仔是妈妈的希望。”梅菲斯将叹息咽进肚子里,紧紧抱住儿子。无论如何,儿子每天都在进步,这就是她的希望。

葛培森痛感过去,却觉得昏昏欲睡,“你给我吃的是麻醉药?我想睡了。”

梅菲斯道:“是啊,止痛药,跟麻醉药差不多意思。”

葛培森抓住最后的精力,道:“米线的希望,跟我吃的麻醉药一样。”

梅菲斯听了一怔,还没回味过来,怀里的小不点儿又嘟哝一句:“米线,你受伤了,对不起。”

梅菲斯张口结舌,忽然想到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借仔仔之口提示她,她屏气凝神等待下一句,可等来等去没等到,却发现仔仔已经沉沉睡去。她带着一肚子疑问,攒足力气将仔仔搬到床上躺舒服了,自己却来不及收拾创伤,坐地上发愣。仔仔无意间冒出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希望是麻醉药。”是,就像前儿仔仔问她的,“跟你自己说,还是跟我说呢?”她可不一直是拿着子虚乌有的希望麻醉自己,让自己坚强地活下去,鼓励自己坚强地面对所有的困难。可其实,她有希望吗?她真不敢细想,认真起来,她看到的只有绝望。

而今天,她甚至斯文扫地,跟市井无赖扭打在一起。她即使上辈子都不会料想到她有这么狼狈无助的一天,这一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围是冷漠的人们,是冷漠的世界。她只有仔仔。她趴在床沿,眼泪汪汪地看着熟睡中没有痛苦的儿子的小脸,心如刀绞,这么坚强的孩子,这么聪明的孩子,却是没有明天。她真恨自己没法给儿子一副强健的身体,她也真恨自己能力有限,没法给儿子更好的生活。她一直默默地流泪,让眼泪顺着被抓破的脸庞,顺着被掐出乌青的脖子,流到她被揍痛的胸膛。她在心里告诉儿子,你不用跟妈妈说对不起,即使刚才这一幕再来,妈妈还是会毫不犹豫冲出去帮你抵挡一切拳脚,妈妈恨不得用自己的身体换你的健康啊。

趁着儿子被药物迷睡,梅菲斯放纵自己哭个痛快,直哭湿一条手臂,才哽咽着起身收拾自己。洗手间镜子里,她看到一个只有周星驰电影里才见识得到的糟糕女人,鬼一样的惨淡面孔,惊得她迅速捂住自己的眼睛,做起鸵鸟。天,这是她?这是从小被父母老师捧在手心里百般宠爱的梅菲斯?她跌坐在马桶上,愣怔半天之后才问自己,梅菲斯,你在做什么,你难道真用子虚乌有的希望麻醉着自己,过着自欺欺人的日子?她又第一时间想到,她拿同样的希望去麻醉儿子,是不是也是错?

她此时全身痛楚,却脑袋分外清明。她想到生下仔仔以来,亲朋好友对她的趋避,她今天不想再欺骗自己,那是因为大家不在同一城市。她想到丈夫放弃责任弃他们母子而去,她今天也不想欺骗自己,以为等待就会有未来,捱得一天是一天。她想到在门外虎视眈眈的胖女人,未来肯定还有更多下流的人等着打她这个没有丈夫却要拖着一个弱子的女人的主意,她今天也不能再骗自己,越是市井的地方越有质朴的好人。她更想到她的儿子。她可以用明天来自欺欺人,可是她的儿子有明天吗?她最知道儿子去日无多,她怎能再用明天来欺蒙儿子。

而且,她凄然想到,她的仔仔是如此乖巧,知道她受伤,就忍住自己的伤痛,不给她增添麻烦。想到这儿,她又泪如泉涌。仔仔死命帮她打架,仔仔安慰她很勇敢,仔仔还跟她说对不起,仔仔真的说到做到,丹尼走后不给她添麻烦。这么好的孩子,可是命运对他何其不公。她又哭了会儿,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低头利落地收拾了自己,又几乎浑身擦满云南白药。

最后挽好头发,她才抬眼看向镜子,对着镜子中鼻青脸肿的人握拳发誓,她要清醒地过好眼前的每一天:为自尊,更为仔仔。

梅菲斯心里既然有了大方向,就开始按部就班地为未来的生活好好规划,并积极行动。但为了躲避刚刚惹了胖女人的风头,她有时不得不趁儿子睡觉时候,单独赶紧奔出去办事。

但是葛培森却正好相反,他感觉自己如同跌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他站在中心看不到出路。他趁米线外出时候,给所有他脑袋里存储着的电话号码拨打电话,可那些电话要么是空号,要么接电话的人与他全不相干,问起来都没听说过“葛培森”这三个字,包括应属他父母的那个电话号码。葛培森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他原来工作的集团。当总机接通的时候,他全身过电一般的兴奋,从没哪天觉得集团有这般亲切,终于有一个跟他密切相关的实体存在于世。

但实情却像是有个谁跟他恶作剧,而且是玩笑开大了。所有接听电话的异口同声说不认识一个叫葛培森的人,就好像有人恶搞于他,统一排练统一口径,将他变成一个被开除地球球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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