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苏群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向水上大酒家蹬来。把车锁在后门外的那棵大榆树下,就进后院,一抬头,正和夏志远照了个正着。他扭头就跑。夏志远喊了声:“苏群……”拔腿就追。单昭儿这时也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得知是苏群,也跟着四处找。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夏志远低声地说:“别出声,他没跑远,你瞧,他那辆破自行车还在哩。哎,昭儿,你和田曼芳好像跟苏群挺熟的。上一回我看见你和田曼芳去找过苏群……”单昭儿说:“那回我是陪曼姐去找他的。”
夏志远问:“田曼芳为什么要找苏群?”
单昭儿说:“她好像是有什么事要找郑局长。”
夏志远问:“什么事?”
单昭儿说:“她没说。”
夏志远说:“你们俩之间还有不说的事?”
单昭儿叹道:“人嘛,都有一块不能让任何人进入的心灵禁地。你没有?”
夏志远说:“对你没有。”
单昭儿娇嗔道:“就一张嘴!”
夏志远拉起昭儿的手:“真的。”单昭儿忙甩掉夏志远的手:“光天化日之下的,谁跟你真的假的!”两个人说着话,便悄悄地躲一边等着。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苏群终于出现了,不知从哪儿一下蹿了过来,掏出车钥匙,开开车锁,推起车就跑,却让久候在此地的夏志远和单昭儿拽住。夏志远见田卫东和田曼芳还在里头谈着,两人好像也平静多了,便让单昭儿进屋去跟田曼芳打了个招呼,赶紧把苏群请到背静地方的一个小饭馆里说话去了。
得知夏志远和单昭儿不再为她守在门外,田曼芳心里反倒一下松快了,便对田卫东说:“听我的话,离开章台,离开你自己的那个家,离开我……走得远远的。你会有出息的……”
“我……”
“你从小没有得到过母爱父爱,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变态了的男女之情。你只是想从我身上补充得到这样一种母性的温馨……”
田卫东激烈地说:“不是的……”
“是的。”
“我了解我自己。”
“不,你不了解你自己。你不明白,人一生所可能产生的最大的误区,往往就是他自己。我就在我自己设下的误区里徘徊了二十年。我为了了解我自己,所付的代价,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有多么沉重。卫东,我是过来人,我了解你们男人,在我们这个父系专制社会里,几千年来,男人所遭受的扭曲,绝不亚于我们女人。女人怯懦,似乎是名正言顺的,她可以公开求助、呼吁。男人怯懦却只能把由此带来的种种痛苦深深地包藏在自己内心的深处。他们无法公开,也不敢公开,他们往往只能求助于身边挚爱的情人,下意识地在自己的异性爱人身上寻找着第二母亲的影子。我可以给你母亲那样的爱,也会像一个最称职的大姐姐那样爱护你。我可以给你那样的温馨,但我不可能再给你别的。但对于一个你这样的男人仅仅有那种母性的温馨是远远不够的,你需要一个真正女人的爱。但这个,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卫东,不要强迫我……”
“为什么?”
“我在你面前没法撒娇。不是你不让我撒,而是我撒不起来。实话跟你说,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的时候,有时我也会想起你。但那绝不是撕心裂肺的思念。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理我而恨你。我从来没有因为你而忌妒过另一个女人。我的心也没有因为马上就要见到你而狂跳过。更没有在你面前失去过本该失去的清醒……说白了,你从来没能让我丧失过理智去处在一种必要的迷乱之中……而一个女人如果不能撒娇,没有思念,没有刻骨的恨和要死要活的忌妒,没有疯狂的心跳,没有迷乱,她就白做了一回女人。不管别的女人怎么着,反正我不能这么做女人……”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说正事吧。”
“卫东……”
“说正事!”
“说吧。”
“请帮我尽快找到苏群!”
“你们不是刚放了他?”
“这你就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