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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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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菲听的心情沉重,那么这整个村庄的人呢,都在战争中死了吗?那个淳朴勤劳的老渔民和他的家人也统统都在这场战役里死了吗?他曾经满脸希望的说“这仗真的能停啊,老汉还真的想带着家里的老伴和儿子媳妇回一趟襄阳的乡下看一看呢,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言犹在耳。人呢,就这样无辜的死了吗!所有的人就这样无辜的死了吗?天啊!这还是一个人住的村庄吗?荒芜破败,连动物的声音都听不见。风,就是晚上的风听在耳里也分外的凄凉悲惨。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谢芳菲坐在帐篷里,对着影沉沉的煤油灯,眼中真真切切的看见一团团鬼的影子,高的,矮的,远的,近的,全部枯瘦如柴,看不清楚真实的面目。隔着摇晃不定的烛火灯光,怯怯的不敢靠近。她向来不语怪,力,乱,神。可是这些影子是她自己心中的影子在作怪,她所看见的全部是她幻想中的影子。

过了新野,再走一段路程,就是南齐了。北魏护送的精兵到这里全部都回去了。而南齐派来迎接的人竟然是吕僧珍。

谢芳菲看见吕僧珍,想起当日自己哭着求他放过秋开雨那一件事,不知道萧衍后来究竟是怎么惩罚他的。军令如山,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心里觉得愧疚,根本无颜见萧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吕僧珍倒是毫不介意。只是看见谢芳菲忍不住吃了一惊,立即反应过来,真心的笑说:“芳菲,原来你也和陶大师在一起啊。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呢,现在就放心了。”绝口不提秋开雨的事情。

谢芳菲听的他这话,似乎听到久违的关怀,见到久违的家人。心里自然而然的涌上一股热流,眼圈儿不由自主的红了,懦懦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挤出来的却是:“大人一切可安好?芳菲辜负了他的期待。请你转告大人,芳菲对不住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去见他。”满脸的羞愧,是她自己为了秋开雨背叛了所有萧府中的人。如今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昔日的同僚呢。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老祖宗的话向来都不会错。怨的了谁呢,全部是自己当初的选择。种下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这种循环轮回,现在不到自己不相信。

吕僧珍依旧笑着说:“芳菲,这是哪里的话。若不是你提前示警,今天我们大家也不会活着回来了。什么都不要说了,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就好了,总算是活下来了。你不知道,当时……”,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岔开话题说:“你们一路行来,一定累了吧。大人早就安排下住处了。”骑马在前面率领众人往雍州进发。

一路上全是战败的痕迹,到处是灾难,民生凋敝,惨不忍睹。连绵数十里饥寒交迫的老百姓,干枯黝黑的脸上全部都是死灰一般的颜色。不言不语,没有表情,眼睛木讷讷的半天才转动一下。春寒料峭,谢芳菲穿的是夹袄。可是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只有一件破旧肮脏的单衫。互相依靠着直接坐在泥泞的官道的两旁,后面是用几件衣服撑起来的简陋之极的小帐篷。阴沉沉的黑云一大片一大片的压在头顶上,又要下雨了。故园,房屋,粮食,赖以生存的这些东西,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完了。烧了,毁了,抢了,什么都没有了!坐在这里,只是绝望的在等死罢了。

谢芳菲震惊的看着道路两旁的老百姓,满心酸痛。她的认知里虽然一直都明白战争的残酷和无情,可是真正见到战败的惨景,仍然超出了想像,仍然不能够接受。她愤怒的问吕僧珍:“这些老百姓为什么会大批大批的聚合在官道上?他们的房子呢?官府为什么就这样任由大家流落在城外?为什么没有人出来管一管呢!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吕僧珍沉痛的回答:“这些都是汉北一带逃过来的难民。战乱里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官府,官府?现在的官府早就自身难保了。曹虎下令根本就不让这些难民入城。芳菲,你不知道,这场战争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所有的部下全部死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而我,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的眼前一个个的倒下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南齐,南齐数十万的精兵良将就这样完了,全军覆没。更愤怒的是,他们没有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而是,而是白白的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谢芳菲悲哀无奈的问:“那么这些难民该怎么办呢!曹虎为什么不让他们入城?他们没有吃的,没有住的地方,天天又在下雨,你让他们怎么活呢。你看,只要再下半天的雨,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死!他们是南齐的百姓啊,是国家的根本啊。没有老百姓,哪里有南齐,哪里有这个国家!”

吕僧珍摇头:“襄阳发生瘟疫,曹虎担心传染到雍州来,所以不让任何的难民入城。任由他们在城外集结,任由他们一个个的死去。而且,雍州的粮食也不够了。许多士兵都只能吃加了野菜的糙米。芳菲,这就是战争。我如果不是命大,或许早就在战场上死去了。当你见识过战场上的残酷,对于死亡,就不会这么放在心上了。”

谢芳菲哀伤的看着地上的人。有人倒下了,立即有人抬起来,扔到远处树林里。连裹身的破席都没有,连埋身的洞都没有人肯挖。就这样死了,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样完了。抛尸荒野,白骨累累。含着眼泪说:“那么大人呢,大人难道也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老百姓一个一个的死去?大人呢,总可以做一些什么吧?怎么能就这样看着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呢!总可以做一些什么吧!”

吕僧珍摇头:“大人现在还能做什么呢。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能做的呢。大人的处境更加艰难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趁此想要大人以死谢罪呢。大人能有命逃回来已经是一项奇迹了。这些事情,不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啊。”

谢芳菲摇头说:“总有人可以做一些什么吧。就算曹虎担心瘟疫,不让这些百姓进城,也可以让人在城外搭几个简单的帐篷遮风蔽雨啊。没有粮食,总可以从哪里省一些出来吧。拖的一日是一日,过的了今天,就可以过的了明天。等到形势稍微好转一些,这些老百姓说不定就可以活下来。将来,雍州的将来,雍州的重建还不是要靠这些什么都没有,无依无靠的老百姓吗!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做呢!”

吕僧珍一直没有回答,最后叹气说:“芳菲,大概你说的是对的。不是不能做,而是什么都不肯去做。可是,要救这些百姓,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物资和钱财。他们,他们的命就是这样了。这就是乱世,谁叫我们都生在这个乱世里,只能听天由命。而我们也没有什么幸运的,今天不死,不代表明天不死。”

谢芳菲心都凉了,连吕僧珍也不肯去救这些人,什么都不肯做。大声说:“怎么能这样说!难道因为人最后反正是要死的,所以干脆就不活了吗!只要去做,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说不定就可以救一个人的命呢。天啊,这还是什么国家,这是什么朝廷官员!就这样铁石心肠的看着自己的老百姓一个一个的死去,袖手不管了吗!再乱的乱世也不是借口啊。”

吕僧珍看着谢芳菲,半晌,无奈的说:“那芳菲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好了。我的部下现在连饭也吃不饱,铠甲上全部都是洞。芳菲说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明天说不定就因为战败的关系而被人落井下石以军法处置了呢。这样的世道,我们这些人什么都做不了。”

谢芳菲无语,只能含泪的看着这些即将死去的老百姓。她,她自己不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吗!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分别,五十步和一百步不都是一样的!一行人默默无语的再行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前面吵闹起来。队伍也停止了前进。只听的有士兵在大声叱喝说:“大胆刁民,竟然敢滋扰生事。再不走开,休怪我们无情了。快快滚开,竟然敢挡陶大师的座驾!”说着拿着戟挥赶跪在路中间的蓬头垢面的妇人,妇人手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

妇人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流着泪说:“我们知道是陶大师他老人家亲自来临,才敢冒死打扰他老人家。但求他老人家发发善心,救一救我这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吧。再过半天,说不定就没的救了。我求求你们了。看在老天的份上,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孩子吧。他还没有满一岁呀。我求求你们了!”不断的磕头,额头上一片的鲜血,顺着鼻子一滴滴的掉到尘土里,混着泥和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哀求恫哭,一片凄凉。

侍卫们毫无同情之心,一把将她拖开来。妇人挣扎着不肯离开,大声哭寒,想必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了。吕僧珍冷眼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的指示。就连前面车子里的陶弘景似乎也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无动于衷。谢芳菲焦急起来,自己这样的身份根本就无能为力。正要哀求吕僧珍和陶弘景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那妇人被强拉到一边,仍然不死心,又跪在了路中间。前头的侍卫一枪刺在了她的胸前,扔在过道旁。

这个侍卫残忍的行径终于引爆了民众的愤怒,附近的几个年轻一些的人全部冲了上来,扯住那个行凶的侍卫,一拳就砸下来。然后大声的呼喊:“你不救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杀了她!反正是活不了了,大家一起上呀。”这种骚动是冬天里的一点活星子,遇着风,火速蔓延开来,一片一片的燃烧起来。那是绝望里最后的愤怒,堆积起来,可以燎原。

前头的士兵和附近的难民纠结起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谢芳菲痛心的想这就是官逼民反,走投无路了,反是死,不反更是死。再也忍不住了。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冲到那个垂死的妇人跟前。那个妇人无力的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仍然不忘将自己的孩子护在怀里。

谢芳菲不顾脏乱的扶起她,说不出话来。她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指了指怀里的孩子。谢芳菲了然的点点头,将孩子抱在自己的手中。那个妇人已经说不出话来,撑着最后一口气,死命的盯着谢芳菲,满脸的恳求和期待。谢芳菲落下眼泪来,哽咽的说:“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个孩子救活的。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的。”那个妇人听到谢芳菲的承诺,嘴角露出一死微笑,心里一松,就这样的死去了。

谢芳菲泪眼看着自己怀里紧闭双眼,不哭不闹的小孩,心里一酸,孩子呀孩子,你这可是你母亲用命才救下来的啊。几个闹事的难民自然不是训练精良的侍卫们的对手,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血泊里,就这样死了!骚动越来越大,连远处的人群也愤怒起来,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怨气火山爆发一样全部爆发出来。吕僧珍猛然大喝一声,如同平地响了一声空雷。所有人都停下来,畏惧的看着他,不敢再动手。

谢芳菲抱着小孩走到那些难民跟前,苦涩的说:“人都已经死了,再打下去于你们更加不利,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死呢。这个孩子我会将他救活的,你们也不要再生事了。毕竟民不与官斗。”那些难民念着谢芳菲肯救小孩一命,对她倒有三分客气,没有恶言相向。谢芳菲走到吕僧珍的跟前,看着对峙的双方叹气说:“僧珍,你让他们走吧。也不必安个什么罪名抓起来。雍州已经够乱的了。你看他们,难道还不够可怜吗?抓了他们又有什么用!”

这些难民既然敢动手打朝廷的侍卫,盛怒之下,根本就没有想继续活命。反正早晚都得死。现在两方对峙,稍微冷静下来,现在又听的谢芳菲这些话,有了一线的生机,自然就有些后悔了。谢芳菲见吕僧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心里感叹,吕僧珍是真的变了。当年愤怒不平的年轻人已经完全变了。

谢芳菲继续劝说:“僧珍,你何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呢。就这样让他们走吧,他们已经为自己冲动的行为付出代价了。”说着看了看地上的几具年轻的尸体。吕僧珍还是没有说话,谢芳菲无言的看着他。

两方仍然僵持不下的时候,马车里传出陶弘景的声音:“吕大人,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吧。”吕僧珍才淡淡的发出指令:“我们走。”跨上马背,率先冲了出去。众人也就不再追究这个突发的暴动了,跟在后面缓缓入城。

谢芳菲爬上陶弘景的马车,将手里手脚冰凉的小孩递到他面前。陶弘景叹一口气,还是接了过来,看了两眼,然后说:“芳菲,你一时冲动救了这个小孩,将来要拿他怎么办呢。你打算将这么一个小孩怎么处置。”

谢芳菲愣了一下,她完全是因为同情和怜悯才将这个小孩救下来的,根本就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更何况如今他的母亲也死了,连半个亲人都没有了。听了陶弘景的一番话,愣了两下,想了一下,老实的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过,总会想到一个好的办法的。大师,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先将这个小孩救活过来,然后才考虑以后的事情吧。万一救不活,什么事都不用再说了。你看他,出起多,入气少,鼻子还塞着呢,脸色也吓人的很,这么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救的活呢!”

陶弘景看了她两眼说:“你不用使心眼了。人都送到我跟前了,我也不能不救了。这个孩子,只不过是一般的伤风感冒了。不过再拖延个一两天,在这么个地方还真的没有救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我看你将来怎么办。”

谢芳菲嬉皮笑脸的赖上去说:“大师,要不你就收他做你的入室弟子怎么样?将来也好侍奉你老人家呀!这么一张白纸还不是任你怎么调教就成什么样。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陶弘景瞪着谢芳菲说:“芳菲,那我干脆不救他了。你觉得怎么样?”谢芳菲连忙说:“大师,芳菲是开玩笑的啦。完全是说笑,大师千万不要当真才是。”心里说,将来总有办法的。

第44章

谢芳菲真的是拣回来一个大麻烦了。这么一个不足周岁的小孩,口里只会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站也站不稳,还不会走路呢。醒过来之后一味的哭闹着要母亲,也不肯理人,愁的谢芳菲头发都白了,只想面对面的大家哭个够。只是怕传出去又惹别人笑话。后来找了一个年纪大的大婶才终于将孩子给哄的睡了,眼睫毛上的泪水还没有干。想起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没爹没妈的也怪可怜的,心里一阵唏嘘。

谢芳菲一脸泄气的对陶弘景说:“大师,你还是收了他当你的徒弟吧,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自己还要妈,哦,不是,我自己还要母亲呢。”陶弘景依然悠闲的喝着茶,不为所动,说:“这是你自找的。我要这么一个人干什么,等他长到十岁八岁的还差不多。你既然揽下来了,就得自己解决才是。”

谢芳菲更加郁闷,只得说:“那大师帮忙想一想办法?”陶弘景没有理会她。谢芳菲心想,不会要自己领养他吧。天啊,真的是一个大麻烦啊。正在郁闷的时候,听到有人通传说萧衍来拜访陶大师来了。谢芳菲的心突的跳了一下,惊慌失措,立刻就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陶弘景看了她一眼,谢芳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头皮发麻的看着萧衍从外面长驱直入。

萧衍拱手行礼,和陶弘景客套了两句,然后对谢芳菲笑着说:“我听僧珍说芳菲也同大师一起来了。所以趁着拜访大师的机会顺带来看一看芳菲。芳菲离开了这么多日子,不知还好吗?”

谢芳菲惊讶不已,抬头看着萧衍。他似乎丝毫不介意自己背叛他的事情,言语间仍然当自己是他的部下。不由得的又惊又喜,有些哽咽的说:“大人,芳菲我,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衍对她安抚性的笑了一笑,才转头对陶弘景说:“不知大师准备在雍州待多久呢?”陶弘景抬头“哦”了一声,有些奇怪萧衍问的居然是这种事情。萧衍干脆的说:“大师你也知道襄阳一带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大师若是不急着回建康的话,不知能不能想个办法将这场瘟疫给控制住,使之不再蔓延呢?”的

谢芳菲听的注意起来。见陶弘景脸上似乎有些不愿意的样子,连忙说:“大师,反正咱们回建康也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就在雍州歇两天,顺带去襄阳看一看怎么样。再说啦,您不是正准备写本医术流传千古么,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实地考察,考察,以作研究,将来也是医学史上一个重大的突破。”这个提议倒正中陶弘景下怀。历代医书上甚少提及瘟疫,就是有也是寥寥几笔,语义不详,模糊不清。如果能将这次瘟疫具体的写进自己的医术典籍里,一定是一大创新。于是点头说:“那我就先在雍州多待两天。明天就去襄阳看一看具体的情况。”萧衍连忙谢过,再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临走前笑着说:“芳菲,你也太顽皮了,居然将我的符印都带走了。”

谢芳菲吓了一大跳,十分羞愧,立即进去将离开萧府时偷去的符印交给正要离开的萧衍。红着脸说:“大人,芳菲实在对不住你。你还一点都不责怪芳菲。芳菲简直是无地自容了。”

萧衍笑着说:“芳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如送我一程如何?”谢芳菲知道他有话要说,静静的陪在他身边,慢慢行走。

萧衍长叹说:“真是难以预料啊。南齐数十万的军马一夕间就这样全军覆没了。芳菲知不知道究竟是谁直接导致了这次的战败呢?”不等谢芳菲回答,然后恨恨的说:“竟然是始安王萧遥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和北魏勾结,害的我南齐数十万的将士就这样白白的送命!后来被我察觉此事,竟然想杀人灭口。趁着双方激战的时候,派人伪装成北魏的人马刺杀我。幸亏吕僧珍和众位兄弟拼死保护,不然芳菲今天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谢芳菲早就从秋开雨的口中知道了此事,默然不语。萧衍继续说:“后来我从僧珍的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能那么及时的救了我,原来是你早就料到了当时那种情况,所以才能逃此大难。芳菲,你还记得当日你在竟陵王府和我说的话么?当时你说‘汉北有失地之象,浙东有急兵之征’。当时我还半信半疑。如今想来,已经有一半应验了。芳菲,你还是要跟着陶大师回洛阳去吗?”

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谢芳菲有些迟疑的说:“可是大人,我因为秋开雨……”,如今这个名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撇开说:“只怕大家不容易再接受我了。我毕竟背叛过大人。”

萧衍摇头说:“芳菲何必担忧。萧府众位弟兄岂是如此轻薄短视之人?你走了之后,只怕牵挂你的人更多呢。你在萧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安全。就连内人也时常问起你的情况,说你怎么不去找她说话。我告诉她我派你出去办事去了。芳菲,如今形势不同了,谁还有闲工夫管其他的事情呢。过去的已经都已经过去了,芳菲也不用放在心上了。应该重新开始才是,何必埋没了一身的才能呢。”

谢芳菲沉默不语,低着头陪他一路来到府衙的外头。萧衍最后说:“芳菲,我记得你当初曾经意气风发的说要助我成就一番大的事业。当日就预言说汉北之地尽失后就是我萧衍崛起的时候。今天时机触手可及,就在眼前,芳菲难道不想一展身手?还是想要就此默默无闻的了此残生?”见谢芳菲神情浮动起来,点到为止,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芳菲,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吧。记得大家都想着你呢。不管怎么样,还是回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又回头吩咐说:“王茂,你送芳菲回陶大师的住处。小心她的安全。”

王茂激动的敲着谢芳菲的头说:“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大伙还以为再也见不的到你了呢。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呀,一声不说就往火坑里跳。幸好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还回陶大师那里干什么?大伙儿都等着你回来呢。你和那个什么秋开雨的那一段孽事早就过去了。整个南齐忙着收拾战败后的烂摊子都还来不及呢,谁还有工夫追究你那一点子破事呀。大伙儿都等着你回来喝酒赌钱呢。听说你临走的时候还给了守门的张小六五锭银子是不是?你真是疯了!你有钱没有地方使可以给我呀。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好歹想着你哥哥我呀,居然给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张小六。你到底有没有脑筋!”

谢芳菲听的倒竖起眼睛说:“放你娘的屁!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呢。我什么时候有五锭银子了。我有的话,我早发了。你以为我像容情那么有钱吗?这个世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居然有这样的流言。亏你还会相信。我什么时候那么有钱来着!”打死都不承认。不然将来自己那么一点银子全都得被大伙想着法子哄了去,以后还一要不要活了。

王茂一脸的不相信,嗤笑说:“你以为空穴会来风呀。这个事大伙全都知道了。张小六为此还特地请我们喝了一回酒,说是祝你一路走好。你还抵死不承认。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连哥哥我你还要骗!”

谢芳菲缩着头闷声说:“哪里有五锭银子那么多,不就是两锭吗。”王茂不断的摇头,啧啧出声的说:“你看吧,还不承认。我平时为了让你出两个酒钱,还得变着法子哄你高兴。你竟然一出手就是两锭银子。这就是你呀,哥哥我今日算是看透你了。”

谢芳菲被他说的头都大了,大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呀。我怎么知道我当时是不是疯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肉痛呢。你能不能不要说了?大不了赶明儿请你喝酒就是了,还有大伙儿。当是芳菲给大家赔礼道歉了。”

王茂立刻笑嘻嘻的说:“赔礼道歉就不用了。就你那嘴巴,还能说出什么好话。酒却是必不可少的。好了,人也送到了。赶快回来了吧。大家等着你呢。”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恩,那酒,赶明儿可别忘记了。我回去就通知大家去。”说着一溜烟儿似的没有人影了。

谢芳菲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王茂消失的方向,心里却涌起一股熟悉的久违的家的味道。脸上犹带着笑进去了。没想到陶弘景还没有睡,正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的找书呢。谢芳菲好奇的问:“大师,你这么闹书灾,到底是找什么书呢?”陶弘景头也不抬的回答:“明天不是要去襄阳查看瘟疫究竟蔓延的如何了吗?我总要找两本书事先翻一翻才是。怎么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呢?”

谢芳菲悠然自得的坐在一边喝茶,然后说:“这么一大堆的箱子笼子理还没有理清呢,这会子到哪里找去。我看算了吧。您不是说前朝的医书关于瘟疫的具体情况本来就很少吗?胡乱找什么呀。你还不如明天带上我呢,比那些什么死医书强多了。我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大活人呀。”

陶弘景停下来说:“不行,你自己都是三灾五难的。更何况这瘟疫传染上是会死人的。你绝对不能去。”谢芳菲心里感动,表面上依然漫不经心的说:“那大师就不怕传染了?大师,我告诉你哦。其实说起来瘟疫也没有什么,它传播的途径只是人的眼睛看不到而已。只要事先做好了足够的防备,就可以万无一失。”

陶弘景有些好奇的看着她,说:“你哪里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说法?这次又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好办法了。”

谢芳菲故意卖关子说:“明天你就知道了。对了,大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准备回萧府了。”

陶弘景猛的站起来,说:“芳菲,你又回萧府趟这一趟诨水干什么?你何必卷入到这些无谓的纷争里去呢?茅山宗再怎么样,也不多你一个人呀。那萧衍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这个天下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而乱呢。你不知道,他的相貌绝对不是普通人呀。”

谢芳菲心里说,我不但知道他相貌非但不一般,将来还是皇帝命呢。苦笑说:“大师,我跟着你茅山宗干什么去?采阴补阳,长生不老吗?还是跟着你整天不是炼‘黄帝九鼎神丹’就是炼‘太清神丹’吗。没的气闷死我。谢芳菲完全做不来那一回事,根本就不喜欢。在以前的时候这种事情已经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了。你看我这么一个人还能做什么体力活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其他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呀。既然来到这里,总要做一些事情吧,那就只有重操旧业好了。再说了,一个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光是放着不用,实在是可惜了。就连我自己都不甘心呢。将来若是因此而死在这里了,大师清明节的时候记得替我上柱香就好了。人内容,想清楚一点,早晚都是要死的。大师,我就这么一点长处了,不跟着萧衍还跟着谁去呢。”

陶弘景知道她注意已定,就是驷马也难追的回来,叹气说:“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我也没有办法了。跟着萧衍至少比跟着其他人要好。你自己做决定吧。我看你也是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摇头叹气的进房间里面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弘景就被谢芳菲给吵醒了,看着满桌子的外套,手套,还有面巾。疑惑的问:“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谢芳菲仔细的解释说:“你不要小看了这些东西,我可是仔细的消了毒的。就是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煮了好久的。瘟疫大多是通过空气呀或者什么看不见的病菌传染的。所以我们第一步就应该做好预防传染的工作。等我们到了襄阳的时候,就把这些衣服呀,手套呀,口罩呀全部都武装起来。还有千万不要和人随便接触,也不可以随便和人说话。”

陶弘景将信将疑的拿起桌子上的东西看了半天,然后奇怪的问:“为什么准备这么多?满桌子都是!”谢芳菲若无其事的回答:“那是因为萧大人也要随同我们一道去探访慰问那里的疫民呀。”

谢芳菲一大早就找到萧衍,然后兴奋的说:“大人,我不是说雍州战败就是大人崛起的时候么。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萧衍连忙坐正身体,露出注意的神色,仔细倾听。谢芳菲说:“古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大人,你只要得到雍州老百姓的民心,然后稳据雍州,将来必成大事。现在有许多难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大人只要趁着这个机会解决这些难民的问题,他们将来还不是死心塌地的拥护大人您。还有襄阳的瘟疫问题,大人若能够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前去探望病情,将来整个襄阳一带还不是大人您的囊中之物!大人,现在正是争取民心的最好的时机了。大人经过此事,声名一定会在民间广为流传。对大人将来要成的大业必有好处。”

萧衍仍然犹疑的说:“虽然是好办法,可是这些难民问题又岂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更何况,军中存粮也不多呀。”

谢芳菲见萧衍仍然没有下最后的决心,有些着急的说:“大人万万不可这样想。冯煖曾经帮孟尝君在他的封地薛赢得人心,后来孟尝君被齐国的君主猜忌的时候是薛地的老百姓夹道欢迎。最后才能为相数十年,屹立不倒。大人切不可错过这个赢得人心的时机呀。”

萧衍烦恼的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帮助那些在城外的难民呀。可恨曹虎强自扣压着官粮不肯救济那些灾民。就连我的亲卫也是按数给粮,许多士兵都吃不饱。”

谢芳菲头痛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萧衍的情况也这么的糟糕。皱眉想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拍手说:“我有办法了。我们今趟就给曹虎他来一个美人计。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萧衍不解的说:“美人计?这一时半刻到哪里找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给他送去!”谢芳菲笑说:“何须找呢。何况就算咱们找来了,也不一定合他的意呀!我听说曹虎曾经为了‘雨红楼’的一个红牌姑娘,那可是闹的满城皆知呀。最后硬是将她娶回了家,听说十分的宠爱。就连他的正牌夫人也不敢拿这个小妾怎么样呢,少不了还要受她的气。不如咱们找人去疏通疏通,让这个小妾在曹虎耳朵边整夜整夜的吹一吹枕边风怎么样?”

萧衍豁然开朗,笑说:“这个办法好极。听说曹虎对这个小妾可是疼到了骨子里,连权势强大的妻子也给得罪了。据说还言听计从,在整个雍州那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到时候我再故意拉拢拉拢他,套一套近乎,一定可以成功。毕竟是一件深得人心的事情。于他的面子也光的很。”然后又皱眉说:“只是让谁去做他这个小妾的说客呢?”

谢芳菲抿嘴笑说:“还用想吗?当然是他这个小妾的老相好王茂啦。有他出马,还不马到成功!”萧衍也笑起来。

谢芳菲又说:“现在的雍州还有一些什么人?我是说崔将军和始安王他们?”萧衍不屑的说:“崔慧景还等不到回雍州城,早就夹着尾巴逃回建康去了。萧遥光暂时还没有回建康,在他自己的地盘荆州待着。”

谢芳菲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说:“大人今天就随我和陶大师去襄阳查探疫情究竟如何?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而且真的可以安抚恐惧中的民心。”

萧衍丝毫不畏惧襄阳的瘟疫,点头同意了。说:“我还可以顺道将府中的一批粮食散发给城外的难民。”

谢芳菲点头说:“大人顺便让人帮他们改几个大型的帐篷吧,也好遮风蔽雨。这个时候正是梅雨季节。不饿死也要让雨给淋死。其实大人不用一个人扛起这件事情。大人可以号召整个雍州城内的老百姓一起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团结就是力量,群众的力量是惊人的。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减轻我们许多的负担,还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和人心,将来大有好处。”听的萧衍连连点头,立即起身,说:“我这就准备和你一起去襄阳。”谢芳菲当年大破北魏数十万大军的雄心壮志重新流回到血液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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