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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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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菲脑海里努力的想起张僧繇的生平,张口说:“原来就是那个擅长人物画的张僧繇啊。我曾经见过他画的‘吴主格虎图’,确实像是活着的一个样。还有一幅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我也见过,人物动作表情非常细腻逼真。“

容情看着她微微惊讶问:“不知芳菲姑娘从何处得见?”

谢芳菲张口结舌,只得含糊的一语带过:“我也是很早以前见过的。”在美术课本上而已。

容情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细细盯着壁画一边瞧,一边似有所感的说:“顾恺之大师的画那自然不用说,无论人物山水,无一不为精品。‘女史箴图’据说所画女性人物丰神飘逸,典雅贤淑,线条流畅,潇洒传神,可惜在下不曾亲眼见识过。自魏晋以来,绘画史上名家辈出。孙吴的曹不兴画画据说心敏手运,须臾立成;东晋的戴逵不但擅长人物山水,而且精通佛教画,画风情韵连绵,风趣巧拔;刘宋时期的陆探微用笔其笔法如春蚕吐丝,初见甚平易,且形似时有或无,可是细细玩赏,却是六法兼备。”

谢芳菲没有想到容情原来是一个画痴,看他脸上痴迷惊叹的表情,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突然听的身后有一女子的声音说:“说的好!原来公子亦是此道中人。”

谢芳菲转头看去,心里忍不住喝彩,好一个风韵雅致,神采飞扬,顾盼流转的大美女啊。容情微微一笑说:“多谢姑娘谬赞了。在下一时情不自禁,还让姑娘笑话了。”

身边的那位女子徐徐走过来笑说:“公子何必太谦!只从公子刚才那番话里,便可看出公子对画理深为精通,不偏不颇,一语中的,可谓将魏晋以来的名家一言以概括。小女只是见公子说的精彩,才忍不住出言打扰。”正要举步向容情走来,她身边的丫鬟却在她耳边细细低语。她微微皱起眉头说:“不要紧,你先下去。”那丫鬟不敢再说,垂手跟在她身后。

她走近壁画,才猛的发觉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丰姿清朗,温文从容,当即柔声说:“不知公子对此幅壁画又有何见解?”

容情眼睛对谢芳菲笑,却正对她缓缓说:“姑娘这是在考量在下了。”

那女子脸上微微一红,嘴上却没有否认。

容情走到一边说:“姑娘可知此画的画法是从何而来?”不等她回答,兀自说:“这种凹凸晕染的手法原本是从天竺和波斯传来的,后来张僧繇大师不但学的此手法,更将其发扬光大,故有此奇观。此壁画气韵生动,秀骨清像,神妙无方。实乃神品。”

那女子点头称赏说:“公子才识渊博,说的再好也不过了。小女素来最为佩服张僧繇大师。据说他曾经在安乐寺画了四条白龙,却没有点眼睛。人们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点睛即飞去。’大家都觉得妄诞不信,坚持让他点上。须臾雷电破壁,两龙乘云驾雾飞上了天,另外没有点睛的两条还在墙上。由此可见他画工之绝妙不可揣度也。”

谢芳菲在旁边听了,暗自想原来这就是画龙点睛的出处。看来张僧繇此人身上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一个飞龙上天的传说流传下来。

那女子似乎意犹未尽,在她身后的丫鬟又走过来低语,她似乎颇为不高兴,还是点了点头。走过来对谢芳菲和容情说:“小女不得不先走一步,还望二位见谅才是。不知道二位府上何处,可否告知二位的尊姓大名。他日也好专程拜访,亲自向二位讨教。”

容情只是微一欠身,口中说:“不敢劳烦姑娘”,谢芳菲却抢在他拒绝之前连忙说:“我们是萧府的人,萧衍萧大人府上。我是谢芳菲,他叫容情。”容情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女子又连番表示歉意之后,才偕同丫鬟一起走了。

谢芳菲笑嘻嘻的看着容情,心里说:好样的啊,出门走桃花运了啊。这么一个才貌俱佳的可心人儿,看你还不动心?不住拿眼睛瞟他。容情却还是一片云淡风清的样子,刚才的事情似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谢芳菲只好识相的的闭口不谈。

俩人来到繁华的大街上,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丝毫感觉不到战乱的影响。谢芳菲突然想起,笑说:“李掌柜的‘养生堂’就在街角的对面处。我这次逃出来幸亏他了。咱们瞧瞧他去,看他一把年纪了,还是不是又在对客人胡乱忽悠,坑蒙拐骗的。”率先走过去。

两人刚走到“养生堂”门口,立即发现气氛不对劲。看见一个伙计神色慌张的冲出来,谢芳菲一把抓住他问:“里面出什么事了?”那伙计魂不守舍,一时间言语错乱,谢芳菲只依稀听的他说什么“李掌柜的出事了”,连忙抢进去,只见李掌柜全身是血的倒在后院药材库的地上,早已经昏迷不醒。容情一手抵在他后心,运气输入他心脉,李掌柜动了动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容情冷静的放下他,对在一旁早就泪眼婆娑的谢芳菲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无力回天了。

容情拍了拍谢芳菲,站起来问身边面无血色的伙计:“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李掌柜的躺在地上的?”谢芳菲刚才一味悲痛,听见容情的问话,也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那伙计。

那伙计哆嗦着颤声说:“李掌柜的说要进后院的药材库来拿一些药材,我们等了许久,也没有见他出来。进去时看见药材库的房门大开,不由得十分奇怪,推门进去就是现在这样了。”似乎想起刚才的情景,仍然十分害怕的样子。

谢芳菲一时也想不到一向和气生财的李掌柜究竟和人结下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居然会悄无声息的刺杀他。问:“李掌柜最近可有和什么人起冲突了么?”那伙计想了半天说:“没有啊。李掌柜的哪能和什么人起冲突。都和以前一样啊。”俩人又仔细问了半天的话,都找不到一丝头绪。容情说:“我们还是尽快通知萧大人知晓此事吧。”谢芳菲点头。

走出“养生堂”天已经完全黑了,谢芳菲咬牙切齿的说:“不知是谁如此心狠手辣,下这样的毒手!”容情安慰她:“好了,萧大人或许能查处一些眉目来。这么晚了,你也该饿了。我们用完饭再回去吧。”

容情不说还不觉得,一说果然觉得肚子饿的难受,抬头见一座酒楼人影绰绰,笑:“不知道容公子吃不吃辣,不如我们就这一家‘川菜馆’怎么样?”容情举步走进去,笑:“那就来一盘辣子鸡丁如何?”

正是吃饭的时候,酒楼一片兴旺,人声鼎沸。俩人在楼上靠窗的桌旁坐下来,随手点了两个家常菜,主食要的自然是米饭。正等上菜的时候,无聊中听的旁边桌上的人说:“今天晚上定慧寺热闹着呢,你要不要也看看去?”他身边的人问:“哦,有些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那人用手撞了同伴一下,笑说:“别的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去瞧一瞧大姑娘啊,说不定老弟你正好撞上了一番好姻缘啊。”俩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谢芳菲好奇的问:“今天晚上为什么特别热闹?定慧寺在哪儿?”

容情说:“哦?你不知道今天是七夕节?”看她果然不知道的样子,解释说:“定慧寺就在建康东面钟山西麓附近,旁边就是东渠青溪。是建康有名的寺院。每年今天都有大型庙会,几乎所有建康的女子都会去那儿乞巧呀逛逛庙会什么的。”

谢芳菲听的心痒不已,一脸期待的看着容情说:“今天晚上我们也去逛一逛怎么样?”容情淡淡一笑说:“要去那就得赶紧,迟了就来不及了。定慧寺离这里可不近呢。”谢芳菲连忙匆匆的胡乱扒了两口饭,拉着容情出了酒楼。

各种各样的小摊小吃摆满了一整条街,两边挂满各色的灯笼,照的亮如白昼,行人摩肩接踵,挤的水泄不通,果然热闹非凡。谢芳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既新奇又兴奋,满场子挤来钻去。容情却是半点都不敢大意,紧紧跟在她身后。自从谢芳菲两度被挟持后,谁也不再敢将她的安全等闲视之。

谢芳菲在一个卖槟榔的小摊前停住脚步,对容情惊奇的说:“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也会有槟榔卖。你要不要也尝一尝?正好吃饱了饭,有益于消化。”容情婉言谢绝。谢芳菲笑的星光失色的拉着容情说:“来,来,来,尝一片,尝一片。饭后一片槟榔,包你身体健康。”死都不肯放过容情。容情开始错愕不已,后来实在被缠的脱不了身,只得吃了一片。因为他不吃,谢芳菲就跟在后面大声的叫嚷,也不理会众人奇怪的目光。谢芳菲一边伸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还起劲的说:“怎么样,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槟榔!”

容情问:“你似乎对建康有槟榔很奇怪。建康虽然不出产槟榔,但是因为高门世族中的人多喜欢嚼食,因此甚为流行。”谢芳菲歪着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了。”满嘴鲜红,觑了一处空地,将嘴里的残渣用力吐出去,伸个懒腰说:“随地吐垃圾的感觉真是舒服啊。”

回转身眼角看到熟悉的羽带青衫,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再仔细看时,就只剩下一个背影,浑身一震,良久,才对身边的容情说:“容公子,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使劲纂着容情的衣角不肯放。

容情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说。回去的路上,谢芳菲既然不愿意说话,俩人就只好沉默不语。突然,谢芳菲停下来说:“容情,你知道刚才我看见谁了?是秋开雨。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那个穿儒衫长袍的人就是化了灰我也认得。”

容情也住了脚步,目光一闪,说:“秋开雨是碰巧遇见我们还是早就跟在我们后面?他为什么不对我们下手,他得手的机会很大。”而自己居然一直都不知道秋开雨就在身边!谢芳菲泄气的说:“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谁能摸的着他的心思!”容情喃喃说:“秋开雨为什么还留在建康?他到底想做什么?回去一定要通知萧大人!”

谢芳菲此时忽然脑际灵光一闪,惊呼道:“我知道李掌柜是谁杀的了!一定是秋开雨。秋开雨一定早就想到我耍的伎俩,自然顺藤摸瓜的想到李掌柜身上去了。当日是他亲自去帮我买的药,凭他的智慧,自然也不难猜着这其中的关系。也只有他有将李掌柜一举击杀的必要,李掌柜养的那只蝴蝶太厉害了。就算不是如此,秋开雨恐怕也容不得欺骗他的人活在世上。”

容情点头说:“你说的不错。这也解释了秋开雨为什么在附近出没。秋开雨恐怕是想借此给萧大人一个警告。”

谢芳菲想通此点,心中更加难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李掌柜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死了呢。更何况当日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暗中知会秋开雨逃命。转念一想,或许当天晚上,秋开雨根本就没有回山上,那么秋开雨逃命一事也就算不到自己头上。

心里正翻来覆去思量个不停时,突的听到容情疑惑的声音:“我还是觉得奇怪。如果秋开雨真的猜到李掌柜一事,那么根据他一向的作风必定是将整个‘养生堂’杀的鸡犬不留才是。为什么单单只杀李掌柜一人而放过其他人?”谢芳菲试探的说:“那么残忍?难道是他忽然转性了?”见容情不理会自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俩人一路无话的回到萧府。谢芳菲从此也不敢再出去了,乖乖的待在萧府读读书,练练字什么的。

这一天恰是萧衍第三个小女儿萧玉環的生辰,萧衍便在家中设宴,邀请一些亲朋近友来参加。大部分宾客都是萧衍的亲近手下,有世交好友张弘策,长史王茂,偏将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心腹,同僚有领军长史徐勉等,还有萧衍的众位弟兄。谢芳菲和容情自然也在被邀之列。这天晚上萧府大开宴席,推杯换盏,觥帱交错,说不尽的热闹喧嚣。

萧衍在主位上对大家笑说:“今日萧某得了一些东海的的鲻鱼,蘸上西蜀产的姜,味美汁鲜,不可多得,大家不妨试试。”众人欣然举筷,都说:“果然是难得的山珍海鲜,平生未曾尝过。”萧衍笑:“此类鲻鱼产于东部深海之中,捕捉不易,所以平常难以见到。”又指着盘子说:“这是洞庭湖有名的鲈鱼,脍而食之,唇齿留香。”

张弘策举筷尝了一口,笑说:“都说江左有三道名菜,菰菜,莼羹,鲈鱼脍。据说张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说:‘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西归。今日席上三菜并聚,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徐勉原本是北方人,随晋室南渡之后犹存有北方气息,也笑说:“都说南人饭稻羹鱼,蛙肴蚌膳,今日只需见席上的菜肴,便知说的果然不差。”

萧衍大笑说:“说的好,来,来,来,萧某敬诸位一杯,今日大家一定要不醉不归。”

谢芳菲原本不善饮酒,今天也高兴的举杯畅饮。笑嘻嘻的对旁边的容情说:“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容情,来,来,来,芳菲敬你一杯!”

容情被她口里无意识念的诗给吓坏了,只会直愣愣的看着谢芳菲说不出话来。就在此刻,一把剑无声无息直刺向最前面的萧衍。容情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踢起前面的桌子,飞扑上前。萧衍也是大吃一惊,立即镇定下来,用力往后一跃,只可惜后面已经无法再后退了,这把剑当胸刺入。容情已经赶来和刺客剧烈缠斗在一起。那刺客全身纯黑,连头部也用黑布包着,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冷酷无情,如嗜血的野兽。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在一旁。谢芳菲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的说不出话来,喝下去的美酒早就化作一身冷汗流了出来。众侍卫将整个大厅团团围住,屋子外面也都全部部署好弓箭手,严阵以待。

那刺客一击即中,趁包围圈还未完全形成之时急于脱身。拼着受了容情正面踢来的一脚,借力使力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大厅,到了空中居然也没有掉下来,想必早就准备好了挂钩绳索一类的物事,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留之大吉。

容情在后面骇然说:“‘鬼影’刘彦奇!”柳庆远早就领着侍卫追出去了。

谢芳菲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看萧衍的情况,只见他整个前胸全部都是鲜血,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张弘策站起来大声说:“快请大夫!”早有人去了。容情也受了不轻的伤,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说:“看来要请陶弘景陶大师过来一趟了。”张弘策闻言说:“我亲自去!”二话不说立刻策马而去。

萧衍胸前的血仍然不能止住,脉搏越来越微弱。容情强忍伤势为他运功疗伤,一边封住他全身三十六处大穴,额上的汗一边滚滚而下。众人等了半天,张弘策去而复返,垂头丧气焦急的说:“陶大师他炼丹正炼到紧要关头,见都不肯见我。我强行闯了进去,他居然说大人的死活不关他的事情!”关心的看向萧衍,问:“大人情况怎么样?”

王茂摇头说:“很不乐观,群医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看来只有请陶大师出山了。可是他,哎!”

谢芳菲大怒:“天下怎么有这种人!炼丹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张大人,请您和我再跑一趟。为了萧大人,硬逼也要将陶弘景给押过来!”张弘策张口欲言,又吞下去了。众人都知谢芳菲足智多谋,反而升起一丝的希望。

第11章

陶弘景现暂住于建康背面覆舟山旁边的甘露禅寺。众门徒见张弘策去而复返,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也没有多加留难,领头的一个道士模样的年轻人排众而出,劝说:“师尊他老人家正在炼制‘黄帝九鼎神丹’,今天晚上正是关键时刻,恐怕,哎,你们还是回去吧。万一惹的他老人家追究起来,大伙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谢芳菲先礼后兵,哀求的说:“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什么黄帝九鼎丹今天炼不成,明天再炼也就是了。可是他今天晚上若是不出手相救的话,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迟了就来不及了。小女拜托各位就让我们见一见陶大师吧!”边说边流着眼泪,悲不自胜。

众位年轻的道士对着刚才前来的张弘策双方差点没有打起来,这时见谢芳菲一个年纪轻轻的弱质女流对着自己哭的一塌糊涂,都心有戚戚然。旁边的一个小道士低声对领头的道士说:“大师兄,我们就让他们进去吧。救不救人那是师尊说了算,咱们硬挡着不让进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那大师兄还在犹豫徘徊,说:“可是师尊早就吩咐过了,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打扰他,这,这……”

谢芳菲点头知尾,急忙拉住他的衣裳低头哭的喘不气来,口里断断续续的哀求:“您就看在救人的份上,让我们进去吧。求求您了!”那大师兄被谢芳菲哭的不知所措,为难的看一眼诸位师兄弟,见他们脸上都浮出不忍的神情。谢芳菲又在一边不断拉扯着他的衣服,他也只好无奈的点头,说:“好,你们进去吧。”谢芳菲和张弘策忙领着近卫抢进去。他指着诸位近侍说:“他们……”,想了一想,颓然说:“算了,都进去吧,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俩人走进内院,谢芳菲得意洋洋的对张弘策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张弘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得不佩服谢芳菲这招苦肉计。

张弘策站在门外低声问谢芳菲:“芳菲姑娘,陶大师是连皇上见了都礼让三分的人,我们真要强来吗?”谢芳菲冷声说:“你客客气气的请的他来?我也不想强来啊,可是总不能放着萧大人不管,只好兵行险着了。谁叫他见死不救!狗急了还跳墙呢。”

也不招呼,推门就进去了。陶弘景头都没抬,冷声问:“何人如此大胆?”谢芳菲走进来平静的说:“小女谢芳菲,见过大师。”陶弘景见居然是女子,抬头看她一眼,冷冷的问:“你有什么事?”

谢芳菲没有回答,只是好奇的看着房间中央正在加热的炉鼎,炉火通红,热气袭人。不由得想起了“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这句诗,问:“听说陶大师正在炼制‘黄帝九鼎神丹’,不知炼的如何了?”

陶弘景冷笑没有说话,继续埋头忙碌,理都不理会谢芳菲他们。谢芳菲也不介意,只是缓缓说:“陶大师,炼制丹药想必手续繁杂吧?只是不知道这炉火万一突然熄灭的话,这‘黄帝九鼎神丹’还炼不炼的成?”

陶弘景猛的抬头,两眼射出寒光,说:“那谢姑娘不妨就试试!”谢芳菲丝毫不让,对身边的侍卫大声说:“提水来!”张弘策在一旁瞧的头皮发麻,脸上满头的大汗。这次就算救活了萧大人,也难逃陶弘景的报复!

陶弘景冷眼看着侍卫提着一大桶井水进来,炼丹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火候了,这水只要一浇下去,数十天的苦功就全是白废了。他拂袖站在炉鼎一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谢芳菲当然不想真的与陶弘景闹的不可开交,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叹息说:“大师,我们也只是救人心切而已,还望大师体谅。萧衍萧大人今天晚上在酒宴上突然遭人行刺,现在生死未卜,只好冒昧前来请您前去救治。”陶弘景冷哼一声,仍旧没有说话。

谢芳菲有些头疼,这老不死的软硬不吃,倒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脑中飞快寻思着,想了想又说:“大师炼丹想必也遇过不少难题吧?您知道为什么绝大多数的丹药都炼不成功?”

陶弘景这才真正有些吃惊的看着谢芳菲。不错,自从自己炼丹以来,成功的几率的确很小,十次里最多只有一两次成功。

谢芳菲心里说这就是社会文明的好处,这些纯粹就只是化学上的基本问题。施施然继续说:“如果芳菲可以帮大师解决这个问题,大师是否可以随我们去一趟萧府?”陶弘景犹自沉吟,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实在动心。

谢芳菲心中了然他的顾虑,说:“芳菲人一直就在建康,若敢有半句虚言,任凭大师发落。至于这‘黄帝九鼎神丹’我看也不用大师您亲自守侯,只需派个小徒随时看着就是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就是出了问题再炼也就是了,谢芳菲在心里补充。

众人看着陶弘景进去取疗伤的工具,都大松了一口气。张弘策在一旁怀疑的问:“芳菲,你真知道炼丹的秘方?”谢芳菲笑而不答。张弘策在一边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众人都聚合在大厅中焦急的等候,见到谢芳菲果然成功的请来了陶弘景,都喜笑颜开,忙领着陶弘景进内室查看萧衍的伤势。

谢芳菲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说总算是不辱使命。走到正在一边闭目养伤的容情身边,关心的问:“容情,你伤势怎么样?要不要让那个陶弘景也替你看一看?”

容情睁开眼睛,淡淡笑了一笑,说:“不用麻烦陶大师他老人家了。我受氖悄谏耍餮黾柑炀兔皇铝恕!毙环挤剖媪艘豢谄担骸按蠹叶济皇拢蔷吞昧恕d悴恢溃腋詹耪娴谋幌呕盗耍弦豢袒垢吒咝诵说暮染瞥圆耍乱豢叹脱境ぬ蛑本拖褡雒嗡频目植馈:迷诖蠹叶蓟菇〗】悼档幕钭牛媸前19滞臃穑

容情看着她淡淡的笑,没有说话。谢芳菲突然跳起来说:“我进去看一看大人的伤势如何?待会儿回来告诉你。”

不出一柱香的时间,谢芳菲果然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将手伸到容情眼前,原来是一粒色泽鲜红的丹药。容情不解的问:“这是什么?”谢芳菲得意万分的说:“据陶弘景那老头说这是治疗内伤的绝佳圣药,我死岂白赖硬要过来的。你吃了吧,反正他多的是,不要白不要。”又问:“要不要和水喝下去?我去给你拿水。”容情听她说这么幼稚的话不觉笑起来。谢芳菲不明就里,果真倒了一杯茶来。

容情问:“你怎么向陶大师要来这颗药的?”一看就知道此药不是寻常药物,色泽诱人,清香扑鼻。

谢芳菲叹气说:“你觉得陶弘景此人会做赔本的生意吗?他说要他治好大人的伤势不难,只是要我陪他炼一个月的丹药。容情你想,我哪会炼什么鬼丹药啊,还不是去洒水扫地打打杂,当当下手什么的。这样的人多的是,他非要我去干吗?难道因为这样他心里才会产生成就感?”自己也觉得不像,转头又说:“所以我不得不答应了,可是也要问他要一点回报再说。他听了你的情况,给了我这个什么破玩意儿!还有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叫什么‘成胜’,人家的金丹妙药不是都叫什么‘金刚丸’,‘菩萨散’的吗,就他人古里古怪,连药的名字也起的莫名其妙。”

容情笑说:“原来这丹药竟然是‘成胜’,师尊曾经提到过此药,大为推崇,说是疗伤药中的上品。没有想到容情今日竟然有此运气,多亏了芳菲。”

谢芳菲大喜说:“竟然你师傅天乙道长都说不错的话,那就不会差,你赶紧吃了吧。”递给他茶。容情忍不住笑说:“芳菲,茶水解药呢。况且我根本不需要水。你当我是小孩吗?”

谢芳菲尴尬说:“因为我自己吃药也要喝水,所以……”,容情不等她继续支吾下去,故意转开话题说:“这药果然神奇,就只这么一时半刻的,丹田里热气腾腾,说不出的舒适受用。没想到容情今次是因祸得福。”

谢芳菲坐在一旁吃水果,听了含糊的说:“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吃完了西瓜又吃葡萄,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容情,当时那刺客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你说鬼影什么的,就是那个刺客的名字吗?他全身密不透风,活活是一个活在套子里的人,你怎么认出他来的?他真是辣手无情!”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实在太过凶残。

容情沉思不语,许久才微微的叹气说:“‘鬼影‘刘彦奇是江湖第一刺客。他‘鬼影’这个称号就是说他神出鬼没,如影随形。凡是他出手,就极少有失手的。自从他成名十数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此子之手。他的影子剑江湖上无人不知。此人极其擅长隐秘潜踪之术,冷酷无情,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不知此人今番是受何人的指使前来刺杀萧大人。”

谢芳菲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也皱眉说:“到底是谁派来的呢?”萧衍可不像李掌柜的,想要他死的人大有人在。谢芳菲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秋开雨?”

容情皱眉摇了摇头说:“秋开雨没有理由让刘彦奇前来刺杀萧大人,虽然他也恨不得大人趁早一命归西。如果他要行刺萧大人,必定亲自动手,一定不会假借刘彦奇之手,何况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复杂难明。”

谢芳菲听的连忙问:“听你这么说来,这刘彦奇和秋开雨之间似乎颇有过节?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容情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偶尔听师尊提起过,这俩人的关系很不简单。刘彦奇来历神秘,武功路数飘忽难测,下手绝无余地,通常一击毙命。据我看来恐怕是魔门‘补天门’中的人,但又不完全像。而秋开雨则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师尊曾经怀疑他是魔门中数百年来极其神秘的一个门派的传人。自从数年前‘魔帝’李存冷不明原因死于雍州后,‘邪君‘秋开雨便趁势接掌了水云宫,大有一统魔道的气势。”

谢芳菲听的“魔帝”李存冷的名字,心脏不由自主的“扑通”狠狠跳了一下,心中说只怕秋开雨未必只是的想一统魔道那么简单吧。故意若无其事的继续说:“既然不是秋开雨,那么会是谁派来的呢?”

容情扶手叹气:“我也在想。会不会是朝廷中的人?”谢芳菲“哎呀”一声说:“齐明帝萧鸾!”随即又泄气的说:“萧鸾如果要杀大人,也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派人行刺,早就趁上次火器一事下手,也不用等到今天了!”俩人都苦苦深思,到底会是谁呢?

谢芳菲又说:“我上次听的大人说始安王萧遥光前手接收了火器,后手就让秋开雨的手下给劫走了,皇上为此还大发了始安王的一顿脾气。秋开雨劫到火器后自然会发觉大人早就在火器中动了手脚,费尽心思得到的竟然只是一批无用的废物!就冲着这一点,秋开雨也有非得置大人于死地的决心。这刘彦奇和秋开雨既然同是魔门中的人,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俩人之间或许有什么秘密交易也说不定。”

容情颇为吃惊的说:“哦,这中间居然还有这事?不过想一想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魔门中人行事只讲利益。只是现在还不能肯定到底是谁下的手。”谢芳菲叹气:“那只好等大人醒过来再说。”

忙碌了这么一个晚上,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只见陶弘景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一大堆的人不断的打躬作揖,恭送他出来。谢芳菲见了他就想躲,不料他年纪虽然不小了,眼睛倒是厉害的很,老远就瞧见谢芳菲,直直朝她走过来。谢芳菲堆起脸陪笑说:“大师,萧大人的伤没事了吧?”不等陶弘景出现一脸不屑的表情,徐勉就在一旁笑着回答:“陶大师的医术果然有鬼神莫测之能,想必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不外乎如此。萧大人的伤已经没事了,只是失血太多,又受了严重的内伤,所以要过几天才能醒过来而已。”

谢芳菲连连点头说:“那就太感谢陶大师了。”提起脚就想溜之大吉。不料陶弘景冷冷的说:“陶某现在就请芳菲姑娘到甘露禅寺小住一段时日。”众人都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虽然明知道谢芳菲不情愿,可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全都静了下来看着谢芳菲。

谢芳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嬉皮笑脸的对陶弘景说:“陶大师呀,您看今儿个晚上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实在是不宜出行。我查了一下日历,后天是黄道吉日,芳菲就后天去甘露禅寺如何?”

看见陶弘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接再厉的说:“大师啊,您哪能说风就是雨呢”,不理会众人口中惊讶的抽气声,继续说:“芳菲一个女孩家去一个和尚庙里住这么一个月半个月的,总要准备收拾一些东西吧,还有一些日常小事也需要交代,更何况……”,不等谢芳菲唠叨完,陶弘景皱眉说:“我后天中午会派人过来,你若敢再推托不来的话,小心你的小命。陶某若要杀一个人,就是当今的皇帝也阻拦不了。”

谢芳菲开始还为终于送走这座瘟神而大声欢呼,随后就为后天即将到来的噩梦头痛不已了。白天整整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打听的萧衍还没有醒过来,而他夫人郗徽氏正在从旁照看,也就放心的出来吃晚饭。路过大厅正好又碰见容情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颇为悠然自得。容情对她笑着说:“芳菲,知道你正烦恼。不如明日一同出游如何?”

谢芳菲今天的心情可谓是糟糕透顶了,一整天都是无精打采的,一听见容情的提议,不由得眼睛一亮。自从上次七夕节意外碰见秋开雨后,她就不敢再出门游玩了,早就憋的一肚子的火气。现在竟然听到容情主动提出来,连忙兴奋的说:“好啊,好啊。我们明天去哪里?”

容情微微笑说:“在栖霞山东北侧的山崖上有一座千佛崖石窟寺,是前不久才兴建的,有各种各样形态不一大小不等的佛龛数百座,你要不要去看一看?”谢芳菲只要能出门,她就什么都愿意,当下立即说:“要,要,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太棒了,我每天闷在府里简直要闷出病来了!”容情只是一味看着她淡笑。

俩人正说笑间,门房有人走过来对容情和谢芳菲说:“刚才有人拿着拜帖过来自称是王府的人,指明交给二位的。”谢芳菲首先好奇的接过来看,吃惊的说:“原来上次我们在凹凸寺遇到的那位小姐竟然是王府的千金王如韫,是现今中书郎王融的亲妹子,怪不得骨骼清奇非俗流。”

容情也接过拜帖看了一眼为难说:“可是这位小姐明天竟然要来拜访!我们还是婉言谢绝吧,这原本就不符合她这种世家千金的身份。”

谢芳菲也颇感为难,为的却不是身份问题,而是明天她的出游大计极其有可能就要泡汤了。想到这是她去见陶弘景那阴阳怪气的老头之前的最后一次出行,怎么说也有些舍不得。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来,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巧的时候来。心里琢磨了一会,又笑咪咪的对容情说:“我们怎么可以拒绝人家的拜访呢。她不顾身份和地位前来,可见非是一般世俗之人,气韵高迈,行动磊落。我们也不能小家子气,徒让别人笑话。不如就邀请她共游千佛崖石窟寺如何?”也不等容情说话,对下面的人说:“你们拿着容公子的拜帖去,且看她如何说。”下面的人答应一声,谢芳菲又嘱咐说:“速去速回啊。”

等了许久,那人才回来说:“王家的小姐看了容公子的拜帖后让小的回说:‘盛情之下,却之不恭。明天必定在栖霞山下等候容公子和谢姑娘的大驾。’”谢芳菲笑说:“好了,人多也热闹。我回去可得好好睡一觉以应付明天的游玩。”说着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连老天也作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实在是出游的好天气。这次王如韫的排场和上次大不相同,光是护卫就十数人,看的谢芳菲咋舌不已,看看已方就只有俩人,更是显得形单影只。只能感叹高门世家和寒门细族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第12章

王如韫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见到二人连忙迎上去,将众侍卫和随身伺候的丫鬟小厮远远的抛在身后。众人明知道见主子不高兴,自然也就不敢跟上来。王如韫先是问候一番,然后才叹气说:“让二位见笑了。我本来是想不声不响悄悄的出来,谁知道身边的丫头一时嘴快,让我哥哥知道了。后来他知道阻止不了,硬是派了这许多人吊靴鬼一样的跟着。如今这番出游还有什么意思!”

谢芳菲听的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身后随时随地的跟着这么一大群的人,那还怎么有游山玩水的兴致。进门之前还先得清场,游客见了你瘟神一般惟恐避之不及,所有人都在门前点头哈腰的列队迎接,那还不如干脆回家排场去。不由得朝容情惨然一笑,表示实在非常失望。

容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众侍卫中间对他们的首领说:“在下容情,是天乙道长的徒弟。如果诸位信的过在下的话,在下愿意一力承担王小姐的安全问题,诸位只需在此静静等候,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那侍卫首领也是江湖中人,容情的名字自然是听过的。心中思虑小姐因为众人大张旗鼓的跟着为这件事没有少生气,既然容情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何乐而不为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只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容情身上就是了。当下便笑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容少侠。既然有容少侠这一句话,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到王如韫跟前恭敬的说:“那就请容少侠一路护卫小姐的安全了。小的们就在此恭候着,也好接小姐回府。”

王如韫脸色这时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便和他们一同上山。谢芳菲在一旁对容情说:“容情,我不知道你的朵儿原来这么响亮!抬出来就有人卖账。”

千佛崖石窟寺最为使人惊叹的是一个大龛内沿龛壁凿出一片大的石坛,坛正中央是一尊禅定坐姿的无量寿佛,高达三四丈,气势宏伟,宝相庄严。两侧各雕有一尊立于重瓣莲台上的胁侍菩萨,也有两三丈高,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在另一次大龛内石坛的正面雕刻有释迦牟尼,多宝尊者两尊并坐的佛像,两侧又各雕有一尊侍立的菩萨。此外,旁边的石龛还各雕有坐佛龛,倚坐佛龛,千佛龛和思惟菩萨像龛等各式各样,形态不一的佛像。

谢芳菲看了忍不住啧啧称奇,连声感叹:“没想到此处的佛像精妙如斯!雕刻技艺浑然天成,简直称的上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矣。”想到如此劳民伤财的大兴土木,国家怎么能不衰弱腐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王如韫微微笑说:“芳菲姑娘若对佛理雕像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前往镇江。那里的焦山有著名的摩崖题记,以及宜兴的国山碑也甚为有名。尤其是镇江焦山的摩崖题记,全篇题记位于焦山的崖壁之上,通篇是悼念仙鹤的内容,充满浓郁的道教色彩,很是神秘。最主要的是此题记乃当今陶弘景陶大师所书,其楷书巨大恢弘,雄逸百代,独步千古,真乃人间神品!众人都交口称赞不已,有评价说:‘大字无过《瘗鹤铭》’,可见其享誉之盛!”

谢芳菲惊叹说:“我没有想到陶大师他亦擅长书法!”旁边的人都对她露出不屑的神情,惟有王如韫仍然笑着温和的说:“陶大师不止善书,而且妙绝丹青,在儒学,史学,文学以及天文地理学等各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所以时人才对他老人家推崇备至,奉为天人。”谢芳菲才真正大吃一惊,心中想果然是人的名字,树的影子,这陶弘景简直快达到无所不能的地步了,怪不得一幅不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原来是有恃无恐。别看他平日一幅别人好像欠他十万八万两银子似的臭脾气,如果活的够久的话,照目前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成仙成圣了!转而又感叹果然老祖宗的话说的一点也不错,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看来以后要好好巴结巴结他才是。

又听王如韫问身边的容情:“不知容公子对这些佛像雕刻有何见解?”

容情一身白衣裘带立于崖上,清凉的山风将他的头发衣服吹的衣袂翩跹,连谢芳菲也不得不感叹此刻的他就如同是天人。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王如韫微微笑说:“王姑娘博学多识,在下就献丑不如藏拙了。”

王如韫脸带些微的羞涩,仍旧大方得体的应对:“容公子太谦虚了,是小女口不择言才是。还望二位见谅才对。”谢芳菲连忙在一旁故意说:“没有,没有,王姑娘说的再好也不过了。王小姐是我们见过的才情最好的女子,芳菲自愧不如,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的差别。容情,你说是不是?”故意拿眼睛觑向容情,容情颇有些尴尬,但是又不能说不是,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王如韫虽然清心雅致,姿才秀远,学识出众,但是毕竟还是少出深闺的士族千金。说到察言观色,耍弄手段,连谢芳菲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当下听了谢芳菲这番恭维拍马的话,果然十分高兴的说:“过奖了,过奖了,如韫实在担当不起二位这样的美誉。”

带头领着二人来到一座石窟前,正要进去参观膜拜之时,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地痞流氓,打头的人用一双贼眼不怀好意的说:“这位姑娘长的标致的很那!不如大爷我陪你一起游玩游玩如何?”说着伸手便扯王如韫。王如韫虽然有些惊慌,回身后退,犹自大声喝道:“放肆!哪里来的刁民小贼,再不走休怪本小姐心狠手辣了!”谢芳菲听的连连点头,长于豪门富贵之家的人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就是不一样。

那地痞忽然使了一个眼色,众人立即散开,将三人突然团团围住,训练有素,行动迅速。容情警惕起来,看来不像是一般的地痞流氓,似乎早就有备而来。谢芳菲和王如韫一见这种阵势,也不由得有些花容失色。谢芳菲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说:“王小姐,你站在我身后,不要乱跑。让容情去对付他们,我们只需站在原处就可以了。这匕首你拿着。”王如韫抬头说:“芳菲,如韫自小便跟着府里的武师练习拳脚功夫,这匕首还是你拿着。”谢芳菲摸一摸鼻子,将递出去的匕首又收回来。没有想到似王如韫这样的千金小姐居然也懂武功。其实也不必惊讶,高门世家的子孙尊贵娇弱,所以练武强身那也是家常便饭般普通,更何况王家这样的超级豪门,男女习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容情打量了一下形势,这伙人居然有二十多个,各个身手敏捷,神态自若,显然绝非一般庸手。若只有自己一个人,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加上两个不懂武功的谢芳菲和王如韫可就有些头疼了。毫不迟疑快若闪电般一出手就伤了前面两人,那两人居然十分硬气,哼都不哼一声的硬是承受下来,手下自然就慢了下来。容情再不留情的补上两脚,那两人便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见状,全都朝容情攻来,出手丝毫不留余地。

那头领带着几个手下向谢芳菲这边冲过来,容情分身乏术,被其他人苦苦纠缠住。那头领没有想到王如韫居然会一些拳脚功夫,一时不察,让二人溜了开去。他不再顾忌,一拳毫不留情的挥在谢芳菲的身上,伸手要抓住王如韫,王如韫发狠的一掌打过去,他对这么毫无章法的一掌居然往旁边避开,显然对王如韫深为顾忌,不愿正面伤害她。

谢芳菲灰头土脑的跌在地上,口里流出鲜血,再也爬不起来。容情见了心里焦急,下手不由得又狠又辣,有情剑上满是淋漓的血迹。就在三人不济的时候,突然有一人一掌就将那头领震的飞了出去,其他的几人也全都无一例外的受了重伤。容情看的心下振奋,更是毫无顾忌的全力出手。

容情和那人合力将众贼子拿住后,容情施礼道:“多谢相救。”连忙扶起地上的谢芳菲查看伤势,王如韫也担心的看着她,问容情:“芳菲伤的怎么样?”容情大舒一口气,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休养一些时候就好了。”谢芳菲自嘲的说:“不用担心,难道没有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咳嗽了一下,嘴角又流出一丝鲜血,骇的王如韫赶紧说:“你快别说话了,我们赶紧给你找大夫。”

谢芳菲勉强笑着宽慰她说:“不要紧,这是淤血,咳出来才好呢。”转头对救了大家的陌生人说:“刚才实在是多谢你了啊!敢问高姓大名?”那人微微恭身说:“不敢,在下左云。”就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容情站在众贼人跟前冷冷的问:“你们是谁派来的?”没有一个人回答。容情平静的说:“很好,既然你们不说,我们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将你们交给王家发落。”王如韫也冷声问:“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再不说的话,统统将你们株连九族!”那头领脸带不屑,仍旧猖狂的说:“王小姐,依我看你们还是将我们放了吧,免得自讨苦吃!”来人既然知道王如韫的底细,居然还敢口出狂言,可见来头不简单。

那左云忽然说:“你们就这样逼问犯人?”走过来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那头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疼的面无人色,显然是吃了很大的苦头,可是却仍旧没有求饶。左云说:“你倒硬气。”说着伸手仔细搜查那头领全身的衣衫,从腰间搜出一块虎状的令牌,看了看,对王如韫说:“王小姐应该认识这个吧?”

王如韫大惊失色的说:“这是禁卫军的令牌!”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那头领,没有再说话。禁卫军是皇宫中直属于皇帝的近身卫队,平日只听从皇帝的调动,在建康一向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可是就算给他们一个天作胆也不敢来招惹王家的千金!能指使的动禁卫军的人屈指可数,恐怕王家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王如韫思索良久,招来山下的侍卫吩咐说:“你们这一半人先押着这帮贼人回府。另外一半人留下来保护我回府。”

左云先告辞走了,谢芳菲撑着全身的力气不断向他表示由衷的感激之情。大家闷闷不乐的下了山,发生这种事情,众人也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一路上沉默无语。

分手前王如韫歉然的说:“如韫今天实在没有游玩的兴致,改天再同二位把手携游吧。如韫必须尽快回府,将此事问个清楚。”说着忧心忡忡的登车离开了。谢芳菲心中其实十分好奇,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可是人家显然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她还没有愚蠢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地步。

回到萧府天色尚早,听到萧衍已经醒了过来,谢芳菲连忙进去看望他。萧衍正倚坐在床边喝药,见谢芳菲进来,放下碗说:“芳菲,你来了。我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谢芳菲好奇的问:“大人,什么事啊?”

萧衍叹气说:“今次差点就命丧刺客之手,若不是得你相助请来陶大师,此次吾命恐怕休矣。所以我从各地新调了一批好手过来护卫府里的安全问题。而秋开雨此刻正恨不得将你拆皮煎骨,以泄心头之恨,所以你的出入安全尤其需要小心谨慎。我明天会派几个得力的过去保护你的安全。”

谢芳菲听的心里一阵感动,她确实因为秋开雨连萧府的大门都不敢出去,一出去必定得叫上容情在一旁护驾,而容情是被请来保护萧衍的,又不是专程来保护自己,多少有一些不方便。听的萧衍这么一说,心中一热,感激的说:“芳菲多谢大人的关爱。大人也应该多加小心自己的安全才是。”

萧衍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点一点头,心思看来早已经不在此处。谢芳菲想了想说:“大人是不是在想到底是谁要置大人您于死地呢?”萧衍点点头说:“不错,我思虑了许久,仍然想不到在眼下这种时刻究竟是谁非得要置萧某于死地。”

谢芳菲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和容情讨论了半天,认为极大的可能仍然是秋开雨。可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让‘鬼影’刘彦奇出手呢,这点实在是想不通。”萧衍也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观点。

谢芳菲又说:“大人,这次不妨将您被刺的消息故意泄露出去,然后干脆以养伤为名静待时机的来临。一来韬光养晦,免去许多无谓的争斗;二来大人也可趁机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萧衍不解的问:“静待时机的来临?”

谢芳菲笑:“大人难道忘了芳菲在竟陵王府说的那番话么?汉北有失地之象,浙东有急兵之征,现在时机就快到来了,大人也应该有所准备了。”

萧衍仍是半信半疑的说:“那么据芳菲看来,我应该事先做何准备呢?”

谢芳菲冷静的分析:“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皇上仍然未对大人完全放松戒备,所以大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去目前的官职,来一招以退为进,消去皇上心中的疑虑。”萧衍虽然颇为吃惊,仍然平静的说:“这件事情我还得和其他人商量再做决定。那么,第二件事呢?”

谢芳菲说:“第二件事就是暗中联络信的过的人,努力将他们拉拢到大人的阵营中来;还有就是广纳贤才,以助大业。虽然大人现在并没有表现出强大的实力,但是提前对他们伸出友谊之手,等到形势一旦分明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助大人一臂之力。而且大人知道现在您最缺少的是什么吗?”不等萧衍回答,谢芳菲继续说:“大人现在最缺少的就是能助大人一统大业的人才!有了人才大人的宏伟计划才能如臂使指般顺利的完成,才能如虎添翼,一举成功。”

萧衍听的一掌击在桌子边上,神色激动的说:“今日听得芳菲的一席话,才真正豁然开朗。我明天立即上书向皇上称病请辞!”

谢芳菲微笑说:“我猜皇上肯定不会同意大人辞官归隐。大人只需做做样子便成。”突然想起明天就要去为陶弘景做牛做马,心情不由的黯淡起来,对萧衍说:“大人,芳菲明天就要去甘露禅寺了,大人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忍不住露出苦笑的表情。

萧衍也知道这件事,只好安慰她说:“陶大师脾气虽然不好,但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了。”谢芳菲在心里颇不以为然,陶弘景或许不屑为难别人,可是对扬言要灭自己炉火的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气量了,不然芳菲也不用对他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可是对着萧衍也不好多抱怨什么,只得悻悻的走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萧衍果然请谢芳菲过去挑选随身侍卫。谢芳菲无精打采的来到练武场,见到一批新的面孔,知道是新来的护卫。萧衍笑着对她说:“芳菲,今天这批护卫都是万中选一的好手,你自己挑选吧。”对她可谓关爱有加,居然让她凭自己的喜好亲自挑选随身侍卫。谢芳菲随便看了两眼,觉得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分别,正要随手点两名的时候,突然见到有人上前对萧衍报告说:“启禀大人,所有侍卫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待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竟然是昨天仗义出手相救的左云。谢芳菲兴奋的走上前,笑说:“左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左云见到谢芳菲也愣了一下,拱手施礼。萧衍笑问:“芳菲,你如何认识左护卫?”谢芳菲笑着将昨天的事说了出来,只是将王如韫说成是自己的一个朋友。萧衍听了也笑说:“果然像芳菲说的那样,人生何处不相逢。芳菲,既然你和左护卫有这么一段奇遇,今天我就将他让给你做随身护卫如何?”

谢芳菲心里纵然想这么样,但一看就知道左云乃萧衍的心腹爱将,嘴里也不敢提出来。没有想到萧衍竟然主动提出这事,简直让谢芳菲喜出望外,连忙答应。其实萧衍自然另有一番自己的打算。自从昨天晚上谢芳菲表现出过人的才能之后,便想极力笼络谢芳菲,好为自己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萧衍肃容说:“左云,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芳菲的随身侍卫,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护好她的安全,绝对不容有任何的闪失。”

等到中午,陶弘景果然派来马车在萧府门前候着。谢芳菲极其不情愿的和左云一起来到甘露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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