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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花萼相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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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秦站在她身后,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这个院子前怔愣许久。他问:“你来这里找人吗?”

万千寒意逼进他的骨髓,让他整个人在瞬间无法动弹。

李舒白立即向着翔鸾阁狂奔而去。

来的人,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宦官徐逢翰。他亲传皇帝口谕——今日夔王辛劳,又恐寒夜受惊,可在家休养旬日,朝中事宜可交由他人代劳,待日后再行安排。

李舒白站在栖凤阁外,看着对面翔鸾阁之中的李润,声音依然沉稳,气息却略带急促:“七弟,四哥不知平日何处冒犯了你,让你生出如此猜疑。你先下来,我待会儿慢慢向你解释。”

李润对这边的声响听若不闻,只看着这边混乱的人群。

黄梓瑕踌躇片刻,便换了男装与他一起出门。周子秦还骑着那匹小瑕,那拂沙与它也熟悉了,两匹马都是性情温和,互相擦了擦鼻子,十分亲昵。

眼看天色渐暗,周子秦陪着黄梓瑕一起往永嘉坊走。还未到夔王府,零星的雪已经缓缓下了起来。这边人流稍少,他们催促马蹄,来到王府门前。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着:“难道,鄂王舍身为社稷,所以太祖太宗显灵,真的在半空中升仙了?”

然而,满街的人潮挡住了她的去路,摩肩接踵的人群推搡得她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待她站稳身子,再向那边看去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在铺子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她看见一条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香烛铺对门的树下,一动不动。

“呸!你这个小小二世祖还想仗势欺人?人家可是王爷!”

三个疑点说完,黄梓瑕将玉簪插回自己头上的银簪之中,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再不开口。

“……好吧,难道我白挨打了?”周子秦委屈地嘟囔着。

马车顶风冒雪,一路向着大明宫而去。幸好永嘉坊离大明宫不远,马车行了不久,便看见了大明宫高大的宫墙。

何况,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一个年能过。

李舒白与李润感情最好,此时骤然遭逢大变,就算他素日冷静决断,也终于无法承受,一时不知如何才好。听到黄梓瑕的话,他才在寒风之中微微一凛,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她。

两人都想起了,李润在跳下去时说的那句话——

大唐在冬至日祭天,典礼烦琐浩大。今年祭天的大射礼,依然是皇帝初射,皇后二射,夔王三射,所以李舒白一早便换好了衣服,前往大明宫。

“解释?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状若疯狂,“夔王殿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出征庞勋之后,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你不是夔王李滋,你是被庞勋附身的恶鬼!我今日若不死,落在你的手中,只会比死更难!”

一句话,便剥夺了李舒白的所有职权。

黄梓瑕转头看他。

她低声说:“下面,没有鄂王李润的尸身。”

黄梓瑕赶上一步,一看那张图,果然是展子虔真迹,画上的马虽然卧在山石之下,却有一股腾然欲跃的气势,气韵生动,果然是大家手笔。只可惜如今被周子秦一碟朱砂泼上去,那匹马就跟挂了彩似的,一身鲜血淋漓,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的目光中倒映着他的面容,清晰可见,澄澈无比。

“好吧……”周子秦说着,一脸无奈地走到柜台前,问,“易老伯,我问你啊,你家传的那个办法,真的能将朱墨洗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吗?”

周子秦拉着她走到店内去,老头儿微微睁开眼瞄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问:“周少爷,又有何贵干啊?”

捂着头上的大包,周子秦灰溜溜从装裱店跑了出来。

“你怎么……你怎么抓得这么巧?啊?”老头儿差点没气疯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要把他给撕了,“旁边那个王大学士的、刘大尚书的那些画,你泼一百张也没关系啊!你泼展子虔,你泼……我让你泼……”

负责大明宫防卫的左右御林军,今晚正是王蕴。在鄂王李润从翔鸾阁跳下之时,第一个率众到翔鸾阁后寻找鄂王尸首的人,正是他。也正是他,认为高达五丈的台阙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因此只在龙尾道和各处进出口设置了兵马。翔鸾阁在停止了歌舞之后,所有侍卫全部调离,使鄂王李润有机会独自进入翔鸾阁,导致惨剧发生。

“我就说嘛,你跟着我混好了。来做我们成都女捕头,绝对好玩又抢眼,既能体现你的人生价值,还每月给你发钱,比别人多两倍怎么样?”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却发现一无所获。

“你当年曾送给我的东西,今日我当着你的面尽皆焚化,以祭当年你我之情!”

一片火光映着翔鸾阁,地上早已泼好黑油,是以火起如此迅猛,剧烈异常。李舒白当年送给他的东西,全都在火中付之一炬,尽化灰烬,唯有那串自回纥海青王处得来、李舒白转赠给李润的金紫檀佛珠,木质坚硬,尚未烧朽,还在火中焱焱吐光。

“滚!”老头儿身上的怒火熊熊,直接一画轴就砍了过去。

黄梓瑕匆匆跟了出去,到殿门口时,李舒白已经站在栖凤阁的栏杆前,望向对面的翔鸾阁。

“是,他真的站在栏杆上。”黄梓瑕抬手按住自己的簪子,按住簪头上的卷纹草,将里面的玉簪从银簪中拔了出来,在自己的衣上缓缓画出一个凹形。如同凤凰展翅的形状,含元殿前相对延伸而出的两座高阁,栖凤阁和翔鸾阁,与含元殿正形成一个“凹”字。

而他推开车窗,侧耳倾听着后面的马蹄声,然后又将车窗关上,缓缓的转头看她,说:“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黄梓瑕端详着他的神情,微微笑了出来:“我可不信。”

黄梓瑕在平台下抬头看上面,翔鸾阁已经亮起了灯火,五丈高的台阙,墙壁光滑,附着一些均匀细碎的雪花,没有留下任何刮擦过的迹象。

周子秦愕然眨眨眼,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快。

细长的字条上,窄窄一条字迹,凌乱的十二个字——

老头骄傲地仰头大笑:“哼哼……老头儿祖上流传的不传之秘,难道还要告诉你?”

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黄梓瑕默然点头,手中的簪子又在衣上画下第二个点,说:“第二个疑点,便是在翔鸾阁旁边,他身前烧起的那团火。”

今日的晚宴果然如皇帝之前所想,设在栖凤阁。而翔鸾阁那边,则陈设着女乐歌舞。黄梓瑕在望仙门前下了马车,零星的雪已经停了。她庆幸着,在提着红纱宫灯的宦官带领下,过了龙首渠,进昭训门,过东朝堂,沿着漫长的龙尾道,一步步登上高达五丈的栖凤阁。

李舒白仰头长出了一口气,将靠在车壁上,低声说:“将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临死前焚烧掉,很好地渲染了恩断义绝的场景。”

站在他的身后的黄梓瑕,清晰看见他在一瞬间铁青的脸色,还有,眼中绝望的愤恨。她的心口也不由自主地搐动起来,一股冰凉的寒意在胸前弥漫开来——

来自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神情缥缈的少年王爷,来自与李舒白最为亲近的七弟,来自这个前几日还托他们调查母亲被害真相的鄂王李润。

李舒白皱眉问:“偌大一个殿阁,怎么会无人当值?”

黄梓瑕无奈道:“没有啊,现在我过得可艰难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女的,看来是不可能给我升级了,俸禄也不给我发,如今我天天在夔王府蹭饭吃呢。”

堂前松柏青青,薄雪之下透出浅浅绿意,在灯下看来,越见秀挺。

“那么……”说时迟那时快,他抓过旁边一张装裱好的画,哗的一下抖开,然后取过旁边一碟已经半干的朱墨,干净利落地全部泼了上去。

small若上天有灵,我必将尸解飞升,佑我李氏皇族万年不灭!/small

“然而……人生并不能重来一次,不是吗?”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呢喃般,深深地吸进清冷的空气,然后将胸口那些堵塞住的东西一点一点挤出来,呼出在空中。

黄梓瑕漫不经心地看着,觉得虽然种种架势做足,却没有兰黛编排的《霓裳羽衣舞》好看。她的目光在大殿内转了一圈,夔王对面是鄂王李润与昭王李汭,他们也正转头看外面。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翔鸾阁那边的栏杆,伫立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寒风凛冽,吹起地上的零星雪片,点点沾染在他的紫衣之上,也粘在他的发间。

黄梓瑕望着他,却不说话。

“我……我那法子起码得三天!可今天人家就要来取画了!”老头儿一边喘气一边歇斯底里大吼,“何况这是展子虔!要是弄的时候破了一指甲盖,把你这混账小子打杀一百个也抵不上!”

被凌乱地刻在檀木桌沿上的那些字,又被抄录到字条上。

更有人匆匆奔进殿内,快步走到御前跪下,急声道:“陛下,鄂王殿下他……他在翔鸾阁中……”

李舒白收回目光,与黄梓瑕对望。

他们在京中转了一圈,路边吃了四五次茶点,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李舒白与黄梓瑕坐在马车之内,车内点了琉璃灯,在马车的行进中微微晃动,光芒摇曳不定。

她走到栏杆边向下看了一眼,见下面的人尚在搜寻,不觉微皱眉头。回头见李舒白悲恸茫然,还站在火前盯着那串金紫檀佛珠,便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王爷节哀,此事有诈。”

和当年已经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里面爬满墙壁的忍冬早已经不见,裸露的石墙上全是青苔。院内的石榴树被砍掉,青石板满是灰尘,小沟渠也被垃圾堰塞。院中杂七杂八地堆满了竹箩草筐,让她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走吧,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也没什么可感伤的。”她说着,慢慢站起。

“殿下您喝醉了,可千万要当心呀!”

黄梓瑕如今的身份,依然是王府的小宦官。

黄梓瑕跟在他身后,略觉无奈:“子秦,以后可不能如此鲁莽了。”

黄梓瑕将他的手轻轻一握,说:“也未必是坏事,好歹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静静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说:“而且,那东西必须要迅速焚化,所以他要在地上泼满黑油,在瞬间将一切化为灰烬。”

王蕴皱眉说:“没有人了,那边歌舞撤走之后,所有人手都到了这边,如今空无一人。”

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杨崇古已经变成了黄姑娘,也不适合再住在宦官们隔壁了,所以已经住到了净庾堂不远的院落中。

那些美好的过往,那梦幻般的少女时光,那曾经在夕阳下微微而笑的少年——

“滴翠……我看到香烛铺门口,有个女子的身影,很像滴翠!”她低声道。

“我不相信,悲愤之下殒身不恤的鄂王殿下,还会想着在那个时候上演一出这样的悲情戏码。除非,这对他的消失,有帮助。”

黄梓瑕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自己,只能苦笑。等她抬头,看清了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时,又呆呆地站住了。

“废话,绝对光洁如新!我易家在京城开裱画铺这么多年,手上要没有这么点绝活,能在这里立足吗?”

他将手中所有的纸往空中撒去,夜风吹来,片片白纸顿时如暴雪般四散而去。

窗外的各坊灯火暗暗照进,朦胧而恍惚。李舒白转过了话题,说道:“还有,七弟究竟去了哪里?他明明当着我们的面自城阙跳下,又是如何消失在半空之中的?”

他手中的火折一亮,最后看了李舒白一眼。火折的光芒明亮,照出他脸上扭曲与诡异的笑容。他口中厉声叫道:“大唐将亡、山河倾覆、朝野动乱、祸起夔王!”

“太好了,有你帮助,一定能尽快水落石出,”黄梓瑕点头,说,“我怀疑,有人利用可褪色的墨迹,在那张符咒上下手脚,企图对夔王不利。”

李舒白听着他的厉声呵斥,却只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夜风之中,望着对面的李润。

皇帝点着头,回味着他所说的话,露出一丝笑意,说:“四弟说得对啊,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万民蝼蚁,总不过是为朕奔走,何足挂齿……”

她缓缓地,却清晰无比地说:“不,假如能再活一遍,我不会再认识他。”

“对,除非,他有什么理由,迫使他一定要在后面的栏杆上演这一场戏。或者说,在后面的栏杆上,有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黄梓瑕奔到翔鸾阁前,看见李舒白伫立在火前,一动也不动。

就算该来的总要来,但她却无法坐以待毙,无法任由那些弥漫的谜团,将自己覆盖淹没。

夜风卷起碎雪,粘在李舒白发上、肌肤上,冰凉如针,融化成一种刺骨的寒冷,钻进他的身体。

统统都不要了。

鄂王李润缥缈如仙的面容上,眉心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算是吧。”她不愿提起此事,转身向着前方漫步目的地走去。

“不可能,”黄梓瑕摇头道,“对方绝对不可能冒险用三天时间来给那个符咒动手脚,如果是这样的话,万一夔王一两天内就取出看一下,岂不是会出岔子?”

她又将目光落在昭王李汭身上,才发现李汭穿的是素纱中单,而鄂王李润里面是玄色中单,自衣领和袖口微露,衬得那一身紫色就不太鲜明,连同眉心那颗朱砂痣也显得暗淡。

她诧异地睁大眼,转过身想要向那条娇小身影走去。

李舒白将手按在栏杆之上,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因为太过用力,那手背的青筋都隐隐暴了出来。他对着李润大吼道:“不论如何,四弟你先冷静下来,从那里……下来!”

旁人赶紧悄悄以手肘撞了他一下,他立即闭嘴,不敢再说了。

周子秦十分担忧地看着她,问:“崇古,你今后,可怎么办呢?”

毕竟,滴翠现在还是被缉捕的犯人,她如何敢回到京城呢?

黄梓瑕没有回答,只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香烛铺。

“可是白醋有气味啊?”周子秦一脸求贤若渴的模样。

周子秦想了想,又想起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忙追问:“对了崇古,我问你哦,王蕴真的退婚了?”

黄梓瑕仰望着天空,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天气太冷,她的叹息弥漫出白色的淡淡雾气,消散在阴翳的空中。

“如果……”周子秦望着那个小院子,又转头看看她,迟疑地问,“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回到十二岁,又来到这里,那个案件又在你的面前重演了……你会不会提醒你爹,让他抓捕禹宣的哥哥,改变禹宣一生的命运呢?”

黄梓瑕陪着他走过九重门户,回到净庾堂。

黄梓瑕在李舒白的身后,置身事外地望着面前这些人。虽然没用晚膳,不过下午和周子秦足吃了有四五顿茶点,倒是一点都不饿,只等着宴席散场,好及早回去。她的目光扫过阁内众人,发现酒过三巡之后基本都有了醉意,唯有鄂王李润,神思恍惚,在酬酢之余常有发呆,神情颇不对劲。

周子秦立即换上了谄媚的笑容:“易老伯,反正冬天这么无聊,我今天又过来跟你学本事了。”

黄梓瑕顿时肃然起敬:“你准备为了这个,专门跟他学裱画?”

栖凤阁内的人都是一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已经一片混乱,有人大喊:“鄂王殿下!”

“啊?不会吧不会吧?”周子秦踮起脚尖,四下张望。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沮丧地说,“没有啊,大约是你看错了。”

她缓缓摇头,说:“不,我只是来看看。”

她慢慢走到当初禹宣家的门口,站在矮墙之前,看向里面。

夔王府已在面前。

黄梓瑕苦笑打发周子秦先回去,等换好衣服披上狐裘,马车已停在门口。卢云中连推带搡地让她上车。

今日冬至,香烛铺宾客盈门。他们站在外面看见张行英的大哥大嫂忙得几乎转不开,便没有进去叙话,只看了看,两人便离开了。

黄梓瑕跟在李舒白的身后,两人疾步走下龙尾道,在翔鸾阁下的广袤平地上,看见骚动慌乱的人群。

“那也得赶紧去等着,万一王爷要人伺候呢?”

“他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装裱师傅,我那个菠薐菜的法子,就是在古籍上看到之后,和他一起探讨出来的。”

一直靠在椅上的易老头顿时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已经被他泼得鲜红淋漓的画,气得全身发抖,都快哭了:“展子虔啊……展子虔的卧马图……”

李润的话,让所有人都在瞬间想起京城的传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舒白的身上。

“我们当时,真的看见他站在了栏杆上,是吗?”

翔鸾阁所有门窗均已被卸下,在如同仙宫的楼阙之中,仙乐飘飘之际,百名舞妓在通透的阁内联袂起舞,如长安一夜春风,催得牡丹盛放,灼眼招展,盛世繁花。

李舒白亦望着她,望着她眼中清湛的光,清晰的自己。

“真的!”老头儿梗着脖子,跟只斗鸡似的。

老头儿抓起旁边一个画轴,劈头盖脸朝周子秦打去,周子秦一边绕着店中的柱子跑,一边抱着头问:“你不是说可以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吗?”

“你准备去哪儿学呢?”她问。

“是啊,干仵作这一行,不就得活到老学到老吗?你忘记啦,上次夔王妃那个案件,我为了王若和锦奴手的区别,可是专门去学了骨科,还去屠宰场剁了好多猪蹄呢。”

灯光被琉璃重重折射,晕出水波般的光芒,在他们的周身恍惚晃动。只此一刻,外界一切都成虚无,至少他们在一起,这片刻宁静,将所有即将来临的风雨隔绝在外。

冬至夜已经过去,凌晨时分,所有的车马离开了大明宫。

“昭王!”

“墨迹褪色的话我是知道的,我之前不是还帮你重现过那片纸灰上的字迹吗?和那个道理差不多,我重新配一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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