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拍拍手,忽然站起,谢芙蕊惊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他一皱眉:“这是什么样子,你怕我啊?”
谢芙蕊每句话都带着刺:“你以为自己多牛~逼啊,我怕你!我得回去了!”
他也不生气,轻轻“嗯”了一声,却咳嗽了两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谢芙蕊看那茶都不冒热气了,忍不住说:“喝酒了还嗑什么瓜子,换杯热茶不行吗你?”
李沿本是个端正长相,并不十分帅,但是轮廓很干净很硬。听到这两句话,顿时笑了,说:“哦,知道了。”
谢芙蕊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好像很老实的面孔,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听闻他常和人夜店流连的传闻,心中顿时有些闷塞,正要告辞,他却竟像是能洞悉她心中所想,自顾自说道:“昨天有两个湘潭的老板过来,我招待了一下,白酒只喝了半斤。店里比较忙,我12点不到就回来看着店了,没有参加他们接下来的活动。”
谢芙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虽说李沿这些年混迹于社会,见过的女人无数。可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有怪癖的。眼前的女人,不施粉黛,原本清秀的脸,还染着层灰似的,有点发黑,大打折扣。穿的更是厚厚的军大衣,完全显不出身材。这样才方便她每日在街头炒瓜子,不会被冻病倒。头发也没好好梳,一缕黑发垂在脸颊旁。可她依然是这条街上远近闻名的“瓜子西施”。而李沿仅仅看着这样的她,就觉得原本有些发冷的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随意的窜。他也觉得自己的眼睛其实是有病的,看着她臃肿的军大衣,却几乎能自己勾勒出那之下苗条诱人的身材,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夏天时他早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多看她几眼,就更上火了。
李沿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走了。谢芙蕊脸色还是淡淡的,她永远都是这世上最骄傲的瓜子西施。等她走到门口,李沿又有点不乐意了,开口说:“你那瓜子铺,还要开多久?”
谢芙蕊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想开多久开多久,管李老板你屁事?”
李沿其实不喜欢她老是说脏话,可又喜欢看她说脏话时泼辣样子,所以这种时候总是不做任何反应。也是斟酌了很久的念头,居然就这么轻易脱口而出:“要不瓜子铺我派个人给你管,你来我这里上班?帮我管事?”
谢芙蕊看着男人清朗的眉目。他没有笑,他不笑时,你就知道他是认真的。跟刚才那个装老实的男人不太一样。跟外界传言那个奸诈的、八面玲珑、圆滑世故的老板,也不一样。
跟高中时,那个总是沉默坐在她身旁的男孩,也不一样。
可哪里知道,他就这么轻易说出这样邀约的话?到底是他这里确实缺信得过的老朋友,还是有点别的意思?还是怜悯她?
谢芙蕊是个耿直性子,低声说:“为什么啊?”
李沿也静了一会儿,笑了,说:“每天站在那里炒瓜子,你不冷吗?”
谢芙蕊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等待什么回答,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失落还是温暖。她“哦”了声说:“我看起来像怕冷的人吗?”转身走出包间,下了楼。
他当然不会追出来之类的,依然坐在他的小城堡里,或者继续嗑她送来的瓜子,或者继续喝着昂贵的茶吧。
谢芙蕊回到摊位前,突然像是有了干劲,开始很努力的炒炒炒,炒炒炒,炒出了一身热汗。可这一天,生意依然平平。到了夜深,也不会有客人了。小城的冬夜冷得彻骨。谢芙蕊开始收拾摊位,拉下小卷闸门,满是粗糙的双手,被冻得冰冷通红。
某个瞬间,忽然听到汽车引擎声,从背后掠过。
谢芙蕊当然不会开车,也很少坐车。为了省钱,小城的破烂公交车,她也少坐,几步路嘛,她很快就走到了。她也不知道,不同汽车的引擎声,是否有不同。可每次,宝马的声音,她都能听出来。
她没有回头,听着引擎声渐渐远了,才回过身,看到白色的、那么昂贵精致的轿车,从街角驶出她的视线。谢芙蕊低下头,想,自己白天想啥玩意儿呢,李沿现在是个什么人,她不是早知道了吗?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他没见过?也许对活得窝窝囊囊的老同学,他开始怜悯了;也许对于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他也学会要撩拨几句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