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姬依偎在这位化神真君的怀抱中,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父亲您又说笑了,你可是堂堂一位化神真君,这辈子高高在上,经历过多少风雨,看过无数精彩造化,怎么会白活了呢,就会哄我!”
铁壶真君“哼”了一声,目光也看向头顶那些光滑如镜的石面,道:“你不懂啊,过去那么多年里,我一直就被那些虚名所累,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我就是道义公理,我就是道德文章。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我就天生该是肃穆公正、洁身自爱,不能有半点错处。曾经我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直到遇到了你…”
他忽然狠狠地呸了一声,带着厌恶与憎恨之色,道:“我算是看透了,这天底下的人,全部都是律己宽,律人严,可笑我半生痴愚,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个及时行乐的道理。”
宋文姬面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柔声道:“义父,你受苦了,不过没关系,您道行那么高,一定还有很久的寿数,以后就让女儿一直陪着你好了。”
铁壶真君连连点头,哈哈笑道:“那是那是,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宋文姬忽然又撒娇道:“可是女儿道行没你高啊,将来也会老啊,大概到了那个时候,您就不喜欢我了。”
铁壶真君连忙摇头,连声道:“不会不会,有老夫在,天底下所有的奇珍异宝、修炼资源你随便用,再加上我亲自为你护法,保管你道行精进,无人可及,容颜也是常驻不老。”
“可是若是那样,时间久了,也许您会看我也看得厌了,大概也就不要我了吧…”说到最后,宋文姬居然红了眼圈,看着似乎动了情,伤了心,居然快要哭出来了。
铁壶真君一世英雄,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道行神通,此刻却是束手无策,一下子显得狼狈万分,眼前这女子此刻真是他的心肝宝贝,捧着怕摔含着怕化了,疼爱万分宠溺无边,顿时一脑门子汗,连声哄个不停,还指天对地赌咒发誓,各种各样肉麻话语大大小小承诺满口说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将这干女儿给哄得破涕为笑。
铁壶真君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又谈笑了一会后,便起了身。
宋文姬伺候他穿好衣衫,便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肃然的天律堂真君。
宋文姬去一旁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他,铁壶真君抿了一口,忽然向茶杯里看了一眼,道:“这是昆仑山的名茶‘小鹤’吧?”
宋文姬笑道:“正是,前几日天澜真君不是办收徒大典么,您过去祝贺送礼,人家回礼中就有少许这茶叶,不过分量真是不多。”
铁壶真君点点头,道:“这种茶确实产量稀少,有这么一点也是难得了。”说着又带了几分宠溺地看着宋文姬,道:“你若是喜欢这茶叶的话,这里的就先喝着,回头我去找天澜,让他再拿点过来。”
宋文姬怔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微光闪烁片刻,然后略带疑惑地道:“别去了吧,您不是和那位,嗯,关系最近一般么?”
铁壶真君不以为然地道:“一般是一般,但面子上谁还能真的撕开么,你看他收徒大典,我不也是过去了嘛。该给的面子要给的,而且我开口向他要点茶叶,他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宋文姬顿时笑了起来,好像很欢喜的样子,道:“多谢义父,你对我真好。”
铁壶真君略带得色,不过过了一会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沉吟之色,随后缓缓地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最近感觉天澜那头还有浮云司那边,似乎有些异样啊?”
宋文姬讶道:“怎么了?”
铁壶真君皱着眉头,道:“他调来了不少昆仑派的人,说是要跟魔教决战。当然了,这货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魔教死磕,就算从昆仑派调人也不是第一次了,真要说起来也没,不算太奇怪吧…”
想了半天,他还是摇了摇头。宋文姬在一旁看他的神色,忽然道:“义父,您莫非是怀疑浮云司那边有什么不妥?”
铁壶真君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与天澜新收的那个徒弟陆尘见过面?”
“见过。”
“好,那你帮我一个忙。”
“嗯?”
接下来,铁壶真君的声音便低沉了下去,似乎在幽幽述说着什么。
第四百七十五章她的名字
天色黑下来以后,喧闹了一天的仙城开始安静下来,虽然有不少繁华热闹的地方仍然灯火通明,迎来送往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但更多的地方还是进入了夜色的沉静中。
洗马桥后的巷子里,一个白衣少女独自走来,在那座房子里停下脚步。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面色隐隐也带有几分憔悴,不过从神情上来看,她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美丽,重新变回了一个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
她是白莲。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轻打开了大门,然后走了进去。
在她身后远处,巷子外的洗马桥上慢慢出现了两个黑色身影,看着白莲走进了那房子后,彼此对视一眼,看起来都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总算回去了,跟了这小姑奶奶几天几夜的,差点累死我。”
“得了吧,好歹是平安无事了。昨天晚上你看她都走到仙城边上了,再往前走一步就过界的时候,我心都悬着。”
前头说话的那人声音一沉,道:“你说什么?”
旁边那人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别胡思乱想,那小姑娘生得那般俊俏不带烟火气的,你见过几个?实在是有点不想下杀手,真要动手的话,还是觉得可惜了啊。”
前头那人默然,大概也是心中有几分同感吧,过了片刻后,有些没好气地道:“算了,反正上头的命令是不许出城,一旦越界,就不许留活口。不知道那姑娘心里有没有感觉吧,反正现在退回来就好。”
“大哥,你说这杀人的命令是堂口中哪位大人下的,够狠的啊?”
“狠什么狠?就你话多!”前头那人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了旁边这人的嘴巴,然后目光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动静后,这才松开了手,低声喝道,“你疯了,白莲是跟在真君身边的人,这也是你敢胡言乱语的?”
“啊…”那人脖子吓得都缩了一下,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有些畏惧地向那栋房子里看了一眼。
前头那人也转眼看去,过了片刻后忽然似有几分感慨,叹息了一声,道:“走吧,那姑娘的命不好,但还是不关我们的事。回头就有人过来接班了,歇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