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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菁,你也是个压抑的人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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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进站了,所有人蜂拥而上,荃怯生生地跟着人潮上了车。

车厢内很拥挤,荃只能勉强站立着。

隔着车窗,我看到荃双手抓紧座位的扶手,缩着身,闪避走动的人。

荃抬起头,望向车外,视线慌张地搜寻。

我越过月台上的黄线,走到离她最近的距离,微微一笑。

我双手手掌向下,往下压了几次,示意她别紧张。

荃虽然点点头,不过眼神依然涣散,似乎有些惊慌。

好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弓着身在屋檐下躲雨。

月台管理员摆摆手,叫我后退。

我看了看他,是上次我跳车时,跟我训话的人。

当我正怀疑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时,火车起动,我好像看到一滴水。

是从屋檐上面坠落的雨滴?还是由荃的眼角滑落的泪滴?

小猫?荃?雨滴?泪滴?

我花了两节车厢的时间,去思考这滴水到底是什么?

又花了两节车厢的时间,犹豫着应该怎么做?

"现在没下雨,而且这里也没小猫啊。"我暗叫了一声。

然后我迅速起动,绕过月台管理员,甩下身后的哨子声。

再闪过一个垃圾桶,两根柱子,三个人。

奔跑,加速,瞄准,吸气,腾空,抓住。

我跳上了火车。

"你……你有轻功吗?"

一个站在车厢间背着绿色书包穿著制服的高中生,很惊讶地问我。

他手中的易开罐饮料,掉了下来,洒了一地。

"阁下好眼力。我是武当派的,这招叫梯云纵。"

我喘口气,笑了一笑。

我穿过好几节车厢,到底有几节,我也搞不清楚。

像只鳗鱼在河海间,我洄游着。

"我来了。"我挤到荃的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微笑说。

"嗯。"荃回过头,双手仍抓住扶手,嘴角上扬。

"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相信你一定会上车的。"

"你知道我会跳上火车?"

"我不知道。"荃摇摇头,"我只知道,你会上车"

"你这种相信,很容易出人命的。"我笑着说。

"可以……抓着你吗?"

"可以啊。"

荃放开右手,轻抓着我靠近皮带处的衣服,顺势转身面对我。

我将荃的黑色手提袋拿过来,用左手提着。

"咦?你的眼睛是干的。"

"我又没哭,眼睛当然是干的。"

"我忘了我有深度近视,竟然还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

"没事。"我笑了笑,"你可以抓紧一点,车子常会摇晃的。"

"你刚刚在月台上,是看着你右边的鞋子吗?"

"嗯。"

"那是什么意思?"

"伤心。"荃看了我一眼,愣了几秒,鼻头泛红,眼眶微湿。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嗯。"

"那如果是看着左边的鞋子呢?"

"还是伤心。"

"都一样吗?"

"凡人可分男和女,伤心岂分左与右?"荃说完后,终于笑了起来。

随着火车行驶时的左右摇晃,荃的右手常会碰到我的身体。

虽然还隔着衣服,但荃总会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偶尔会说声对不起。

后来荃的左手,也抓着我衣服。

"累了吗?"

"嗯。"荃点点头。

"快到了,别担心。"

"嗯。你在旁边,我不担心的。"

到了高雄,出了火车站,我陪着荃等公车。

公车快到时,我问荃:

"你这次还相不相信我会上车?"

"为什么这么问?"

"公车行驶时会关上车门,我没办法跳上车的。"

"呵呵,你回去吧。你也累了呢。"

"我的电话,你多晚都可以打。知道吗?"

"嗯。"

公车靠站,打开车门。

"我们会再见面的,你放心。"我将荃的手提袋,递给荃。

"嗯。"荃接过手提袋,欠了欠身,行个礼。

"上车后,别看着我。"

"嗯。你也别往车上看呢。"

"好。"

荃上了车,在车门边跟我挥挥手,我点点头。

我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

荃刚好也在座位上偏过头。

互望了几秒,车子动了,荃又笑着挥手。

直到公车走远,我才又走进火车站,回台南。

出了车站,机车不见了,往地上看,一堆白色的粉笔字迹。

在一群号码中,我开始寻找我的车号,好像在看榜单。

嗯,没错,我果然金榜题名了。

考试都没这么厉害,一违规停车就中奖,真是悲哀的世道啊。

拖吊场就在我家巷口对面,这种巧合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我不能在我家附近随便停车。

幸运的是,不必跑很远去领被吊走的车。

拖吊费200元,保管费50元,违规停车罚款600元。

再加上来回车票钱190元,月台票6元,总共1046元。

玩笑果然不能乱开,这个玩笑的价值超过1000元。

后来荃偶尔会打电话来助理室,我会放下手边的事,跟她说说话。

荃不仅文字中没有面具,连声音也是,所以我很容易知道她的心情。

即使她所有的情绪变化,都非常和缓。

就像是水一样,不管是波涛汹涌,或是风平浪静,水温并没有改变。

有时她因写稿而烦闷时,我会说说我当家教和补习班老师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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