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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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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

简涵哭丧着脸,“这回这个多斯文啊,你还打我?”

为避免海龟以及龟妈真的看上我,我勇敢地采取了防守反击战术。

我不再回避龟妈的逼视,也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看她头发梳得整不整齐,衣服是不是刚从干洗店拿出来,指甲修得怎么样,皮鞋擦亮了没有。

我俩眉来眼去这一顿对看,当真和谐得紧。

龟妈有些沉不住气,开始吹嘘海龟的前女友,学历如何高,工作如何好,且深深的爱着海龟和龟妈,愿意为他们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可惜这姑娘身体不好,肝有点毛病。为了不败坏海龟家的高贵血统,龟妈只好忍痛将她抛弃。

一直蔫蔫的海龟同学也插嘴说,可惜了,那姑娘家里本来还准备陪嫁一套房子过来。

对呀,龟妈唏嘘不已。

娘儿俩越说越高兴,我在旁边听明白了,海龟想娶个房子,那姑娘就算是房子附带的嫁妆。

可是那姑娘也是,明明有肝炎怎么就是不说呢?我最反感不诚实的人了。做人呀,就是要实在,小窦你说呢?

龟妈两眼雪亮地盯着我。

我赶紧强烈表示赞同,“对呀对呀,阿姨,不瞒你说,我最恨的就是那些没什么能耐还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吃亏难受占便宜没够到处胡吹的人了。我就奇怪现在怎么那么多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你的月薪只比我多不了两千,还要要求别人既贤惠又漂亮,既端庄又****,容忍他的花心,还要孝敬他的父母。你说这种人怎么就不能看清楚自己再出来混呢?是不是要我们借他一面镜子?阿姨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龟妈石化了。

我哼着歌走出大门。

如今讨个老公不容易,不然要洗衣做饭伺候他们,还要有能力买一幢华丽的大房子来为心爱的男人挡风遮雨。我觉得女人们早晚都能进化成金刚,站在摩天大厦的顶楼为猥琐男打飞机。

简涵蹲在墙角里抠手,“能剩到现在的本来就没什么好货……你早两年干什么去了……”

早两年?我悲凉地想,真的,早两年干什么去了?

说起来我的情史也蛮轰轰烈烈的,小资男、中产男、it男、文艺男……花色也很不少嘛,那些小贱人们啊,他们都老了吗,他们都哪儿去啦。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未来还远还长。失恋分手,并不当回事,只对自己说下一个会更好。

就这样直到韩荆出现。

我狠狠地动了心。

我在年轻的时候,非常迷恋他,那时候我年轻,冲动,愚蠢而真诚,我以为自己会爱上某人,爱到可以为他死。我在实验室偷偷看他做实验的样子,那年夏天我穿蓝色的格子长裙,看着情侣们在地铁站里昙花一现的拥吻,看着公共汽车上透明的阳光,我能从所有形神俊秀眸子清澈的男孩子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那时候根本不敢表白,还自欺欺人地想,我才不在乎他心里有没有我,在一起才是两个人的事,爱,某种程度上只是一个人的事。

可是他一直不出现,等我老了,累了,烦了,变的灰头土脸、面目模糊,孤独得像一只海胆,疲惫得像一块抹布的时候,他才回来。年少时的理想变得像个笑话。我是一只老猴子,看着水里的月亮,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去打捞它,或许,也永远打捞不到它。

只好假装忘记,就像假装你不曾亲吻他的脸,不曾靠在他的肩,假装你不曾赞美他的眼,假装你不曾记得他鼻子的弧线。

很多人失恋后都会干出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比较典型的是吴三桂——他开了关门,引清兵入关。

我没那么狠,也没那么大能耐。

我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相亲。希望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傻瓜,把我这个大包袱背起来。

简涵长叹一声,“最后一个,压箱底儿的了,人间极品啊!不过人家现在在出差,得过几天才能给你安排。成不成,看你的命。”

我一边等待简涵给我安排的这个压箱底的极品一边应付工作,没事偷着用公司电脑发简历,一边发还要一边鬼头鬼脑回头看,担心被编辑大姐看到,jessica不在,她闲得无聊,整天给我找事儿。一边说她那边人手不够,要我去给她帮忙。但我尝试报上几个选题,全被打了回来。

“新时代精英女性”第一个被退回来,程莹面无表情地传达编辑大姐的指示:“我们是时尚杂志,不需要无聊的励志篇。”

我换新选题,“你在他眼中色衰了吗?”

再次被打回来,“时尚新女性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寄生虫。”

啊,我忙得发昏,居然用了一个很有可能会刺激到更年期妇女的选题。

但是,连“秋冬彩妆新趋势”这样四平八稳的选题都被打回来,这就很牵强了,预算不够?听起来很荒诞。

我又不是她手下的员工,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我开始想念赵珍妮,我刚来这家杂志时给赵珍妮当助理,工作内容包括喂狗、溜狗……赵珍妮去外地出差时去她家浇花……安排她来自农村的父母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出游行程,还要把赵珍妮每天吃的各种胶蛋白维生素鱼肝油等等按数好一天的分量给她放在药盒里,赵珍妮每天把教训我当作健身,但丫又舍不得彻底让我滚蛋,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她主动提出辞职,她还用涨工资来诱惑我继续卖命,这种爱恨交融的纠结感情让我一直不明白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后来我有了点资历,不再打杂开始正正经经做版面,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女编辑都在背后骂她婊子,但是,没人能否认她是一个雷厉风行勇往直前的婊子。那时我们的杂志,也是公认的做鸡手册中最专业最能唬人的。想想看,每个月都有数以十万计的蠢女孩靠我们的杂志决定怎么化妆,穿什么衣服,怎么钓凯子。我们是全国最成功的女骗子。

而编辑大姐,连整人这么富有创意的事都做得这么无聊。这么做下去,不垮才怪。

时尚业换血很快,一般两年过去,员工就有一大半换了新人,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保持新鲜感。说白了,内心空虚的人才热爱时尚,而这种热爱变成专业后,也很难持久。我们的销量滑得很厉害,管理层在销量下滑时的无作为等于渎职。

我无心与她多费心,拼命抓紧机会偷偷溜出去参加面试。精力是有限的,只顾用力踩别人的人,自己不可能展翅高飞。既然知道船早晚要沉,就尽快换条船吧。

程莹走过来扔下一沓稿件,面无表情地说,“校。”

我知道她实在转呈编辑大姐的意见,让我校对稿子。对她,整个编辑部都有一种病态的忍让和害怕,上个月的某一天她忽然在午休时间把电脑打开,用最大音量放《死了都要爱》,并现场飚高音,飚完就坐在办公室哭得死去活来。几个主任都不在,没人敢问她怎么了,大家都傻坐在椅子上看她哭。

哭完,她说,她和男友分手了。

我私下很怀疑是否真有那么不开眼的男人。不过看人家哭成那样,这种不厚道的话,也只在心里嘀咕几句。

从此以后,她取得了编辑部的绝对权威,没有人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她仍然喜欢与我们分享她虚构的感情生活,有一次她说,她要结婚了。

我们理解的点头。

谁都知道她不会结婚。

几个月后她满脸焦急地问我们,她可能怀孕了,怎么办?

我们面面相觑,韩荆硬着头皮说,呃,这个,好好休息,我们给你带薪假期。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人敢把她从虚幻世界拉出来。大家同情的点着头,好像都看得到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小麦已经把八卦的技巧掌握得神乎其神,她能抓紧程莹上厕所的几分钟来揭程莹的底牌。

每次小麦开始八卦前总是先伸出一根指头,在胸前晃一晃,用嘴左努一下右努一下,示意我小声,然后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假装不经意地扫视周围,直到确认大家都在偷听我俩的谈话才开口,窦白,你知道程莹怎么进的咱们单位的吗?

我不知道。

进咱们单位是个技术活儿,如果学历不够高会被人事那边卡掉,如果学历太高会被赵珍妮卡掉,如果长得不好会被老孙卡掉,如果长得太好会被孙太卡掉。

我告诉你吧,程莹呀,她能进这里完全是老孙老婆的功劳,老孙老婆安插她进来当眼线,不信你看,只要她在公司,哪个女编辑女记者向老孙汇报工作都不敢关门。

你别看她每天张口闭口她男朋友对她多好,有人见过她的神秘男友吗?她给人看过照片吗?哼,根本就是她自己在那里意淫,哪个男人会瞎到上她?老****!活该!憋死她!

我觉得小麦说话不够严谨,严格来说,只要底线够低,我相信还是会有男人愿意和程莹春风一度的,老孙常说,“人丑x不丑,日完掉头走”。反正不收钱,想来也还是有人愿意将就的。

至于老孙老婆安插眼线这事我倒没注意到。我在政治斗争这类事上永远是一个白痴。

我想小麦这么恶毒地揭开真相主要是因为程莹的一句话。上次小麦不知死活地闯进来向我显摆新买的dior五色眼影,不知何时程莹已经沉着脸站到了她身后。

小麦回头,程莹盯着她,说:“恶心。”

小麦瞬间石化了,清醒过来后程莹已经扬着脸像烈士就义一样走开,她的脸极大,上面浓墨重彩地浮着蜜粉和腮红,以及怪异的金属色眼影,她矜持地,端庄地,慈禧太后的轿夫一样稳重缓慢地抬着她的一张脸走开了。

小麦抓着我胳膊尖叫,“她说谁恶心?说我恶心?”

“难道还是说我?”

“凭什么说我恶心?我怎么了就恶心到她了?”

我安慰她,“也许不是说你,是说你的裙子。”

“我的裙子碍她什么事儿了?!”

小麦的裙子,条条有来头,这一件guess的短裙尤其性感。

“我真是不理解”,小麦抓狂,“我穿什么,跟她屁相干?她以为她不恶心吗?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像不像散步的河马?”

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程莹在电视上看到李嘉欣和范冰冰都要说恶心,并且可以讲一个小时的绯闻八卦来证明李嘉欣和范冰冰有多恶心,她们和谁上过床,为谁打过胎……所有明星超模的绯闻丑闻她都记得,就算有小报记者天天趴在李嘉欣或范冰冰的床底下,也未必有她知道得清楚。

可能她觉得糟蹋了别人,就可以显得自己道德水准很高。

我相信我们身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病人,你是,我也是,我们有着这样那样的病,只是自己不知道。

韩荆从我们面前满脸深沉地走过。我们彼此严肃地点一点头。

小麦捅捅我,“听说韩荆和他女朋友是初恋?”

“是吗?”我做无知状。

“问你呀,你们不是中学同学么?”

“不大了解。”

我耸耸肩。

很久以来,我有个根深蒂固的偏见——成年人的结婚、离婚、同居、分手,都不过是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与爱不爱,要不要,无关。

但是他们俩,经历这么多,还能在一起,唯一的解释,是感情吧。

如果是别人,我或许还有动力去竞争一番,但是,这一次,作为路人甲,我们除了微笑鼓掌,什么也不能做。

小麦端着肩膀眯着眼看着我笑,“不会你对他有意思吧?”

这个山寨版gossipgirl实在够烦。

我翻白眼,“关我什么事?我最近在相亲。”

一听到相亲,小麦立刻来了精神,缠着我要听细节。我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细节,都没看上,慢慢挑。

小麦对这样的敷衍很不满意,作为报复,她掐我一把,笑嘻嘻地问我,“我有韩荆女朋友的照片,你看不看?”

我狐疑的看着她,“你见过?”

“当然!”小麦很得意,这一刻她像只小魔鬼,只差一条长尾巴和两只犄角。

我想说,他女朋友我见过无数遍了。最初韩荆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曾经把她的照片传到校友录上,每一张我都看得特别仔细,还百度过她好几次,连她和同学去打网球的照片都百度出来了,一边认真地看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一边觉得自己变态,如果不是心疼钱,我很可能会跑到她的城市去看她。

但是我什么也没说。

长期主持感情信箱除了让我恶心自己,反社会反理性之外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死亡后,人分三种:愚者多怨,仁者不言,智者不记。对一个未嫁的女孩子来说,再没什么姿态会比怨妇范儿更能吓跑追求者。

“干活去了。”我转身走开,留下小麦一个人兴奋的高呼,“你真不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有什么好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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