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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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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多就吃一个蘑菇?虽然它硕大敦实,放在盘子里也很有质感,厚实得就像白娘子给许仙到来的灵芝仙草。

餐厅内部十分漂亮,一看就不是给工薪阶层准备的消费场所,我既高兴又窘迫,高兴是为了丹朱,这么豪华的场所让我觉得自己的朋友也过上了体面的生活一跃进入社会上层。窘迫是我真的很少来这种地方,一紧张就忘记该用哪只手拿刀哪只手拿叉,十分小农。

丹朱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如鱼得水般自如,一边矜持地切她的大蘑菇一边听我讲来龙去脉。

“嗯,你还让她进你家门,给他们空间聊天,你为什么不直接给韩荆打个大红蝴蝶结把他快递到那女的手里呢?”

“唔,我也觉得这样做不应该,可是我只对韩荆发飚的,我不想把责任推给孟湄,毕竟韩荆是个成年男人,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对韩荆发飚?嘁!更蠢了。解一时之气,逞一时之勇。这么低格调的做法,不等于把你的人打好包送给人家嘛,把自己塑造成喷火母龙,对方更成了梨花带雨的受害者了。”

我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丹朱确实犀利,一针见血。

“算了,说点别的吧。”

丹朱冷笑一声,“就这么算了?”

我耸耸肩,“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说不定我走了以后,他一想起我也会肝肠寸断。”

丹朱一扬眉头,“有人在自我安慰。不过呢,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不你不明白,对某些人来说,感受爱情快感的区域是和感受痛感的区域相联系的。也就是说,没有痛苦,他们就无法感受到爱情。而只有不理智的时候,才会容易产生痛苦。所以爱情之瑰丽多彩,必须诉求于反理性的人生。孟湄的存在对韩荆是一个类似的刺激,当她离他而去的时候,他是痛苦的,但也是快乐的,这种可以暗暗反刍的痛苦对韩荆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快乐——反正他也不难找到替代品。但如果他们真的生活在一起,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丹朱倒在桌子上,“我一句都听不懂……奉劝你一句,自我安慰也适可而止吧!老自我安慰最后可就只能自慰了!把茶给我递过来。”

我吓一跳,“你吃的还不如一只麻雀吃得多,饱了吗?”

丹朱矜持地擦擦嘴角,“少吃多餐是健康之本。”

高级餐厅真是一个人人装b的地方,那么贵的价格,那么少的菜量,难道他们不懂餐厅是用来填肚子的吗。丹朱盘子里还扔着半个蘑菇,害得我也不好意思开怀大嚼。服务生被丹朱搞得很诚惶诚恐,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东西不好吃啊。

丹朱非常贵族范儿的小幅度摇摇头,将服务生的热情拒之千里之外。我心想,你理她干什么?就饿死这b算了,老娘也能吃个饱饭了。

我只好遗憾地给自己倒茶,壶嘴不知被什么堵住,出水断断续续的,丹朱好奇地拎起壶把看看,“这壶怎么了?跟得了前列腺炎似的?”

服务生低下头偷笑。

和丹朱在一起总有种走着走着就忽然挨雷劈的感觉。

“哼!喝你的吧!黑眼圈都出来了!”丹朱不满地瞥我一眼,“有跟那儿瞎操心的功夫还不如陪我上美容院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子?”

我知道,这两年我显老很多,许多的疲惫、倦怠、沮丧、苍老由内而外的流淌出来,因为习惯性的皱眉,眉宇间已经有了细纹,简涵说我的眼神很特殊,我知道他是说我的表情经常很愁苦,一个年轻女孩子脸上很少会有这种愁苦,据说这是很不好的一种面相,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平常的表情,有时我很愁苦的凝视什么东西的时候,韩荆会很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开心吗?”他不明白,我其实是多么消极的一个人。

没关系,这段关系已成历史,每一段失败的恋情都是给自己注射一针恋爱疫苗,只是让自己对爱情越来越有抵抗力而已。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

“别想了”,丹朱难得地掉了句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青春有限,别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误了自己。”

“我想,他对我还有有感情的。”

丹朱冷笑,“他这种人,路上看见只野鸡也会打两个转儿。正常人都是劝和不劝分,我可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假惺惺劝你两句让你回头去给人家的感情游戏当调剂品。能留住当然最好,留不住还是趁早另做打算。说来说去倒好像我在离间你们感情,你们感情这么好,你现在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哑口无言。

丹朱陪我整整消磨了一下午,逛街,做面膜,修指甲,小喜鹊一样唧唧喳喳,今天正赶上商场周年活动,她看上一套调整型内衣,试衣间被几个欧巴桑占着,唧唧歪歪半天也排不上号,丹朱眉毛都竖起来,“烦死了,过来你给我挡着。”

她往墙角一站,把我往过一拉,手脚麻利地换了新胸围给我看,“好看吗?”

“好看”,我由衷赞叹,“以前还以为你的胸是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她得意洋洋,“女人一过二十五全身都下垂,但这个型真的很好,穿上它至少可以晚垂五年——你不来一件试试?”

“谢谢,算了吧”,我谢绝,“我一个穷人,这里一件内衣比我全身里外衣服加起来都贵,穿着它我会老得更快。”

丹朱招呼售货员开票,腰上隐隐绰绰露出一道疤痕,我指着问,“这是怎么搞的?”

丹朱叹口气,“阑尾炎。”说着拢拢衣服把伤疤遮起来。

我死性不改地去翻弄花车。丹朱先是抱着胳膊讥笑,“这有什么好看的?”

没五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也扑上来,十分利索地动手翻检,一边指点着,“这个,这个是经典款可以穿”,一边连扯带拽地把看好的货从旁边的中年妇女手下拽过来。中年妇女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丹朱恶狠狠的眼神已经杀到,中年妇女被堵得开不了口,只好转过头去装没看见。我们两个都长得像刁民,静的时候还好说,动起来就是一副随时可以蹲地上和小贩抢大白菜的样,充满了底层人民的泼皮气质。来这里买衣服的,怎么着也中产了,一把年纪谁会为件打折内衣惹上两个小刁婆?

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大堆打折内衣回了家。丹朱房间里堆满了种种精致的小玩意儿,和房间本身的简陋形成鲜明对照——香奈儿的双c包随手扔在床边的纸箱子上,墙上的廉价塑料挂衣钩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高档时装,christianlouboutin高跟鞋东一双西一双地散堆在门口,我摸着她的爱玛仕丝巾,羡慕得眼睛都发绿。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几年工作经验告诉我这都是经得起专柜鉴定的正品。它们在这间小小的陋室里闪闪发光,落难公主一样提醒着我它们的身价。丹朱这家伙,看来最近没少打着爱情的名义打家劫舍。

“漂亮吧?”丹朱得意洋洋。

“漂亮。”我摸着她的包爱不释手,“很贵吧?”

“还好,都是人送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好“哇噢”几声表示赞叹。

丹朱斜睨着我笑了一笑,“别那么紧张,没什么事情,陪小姑娘出去玩,吃个饭,买个包,都不是什么大事,有时候女孩子主动去贴他们,他们还说自己不行了呢。”

“真不行了吗?”

“哪有三十几岁就不行的?”丹朱冷笑,“都是做样子的,表示自己不缺女人。真不行了,偷着治还来不及,怎么会天天出来显摆自己不行。”

我不敢问了,她们的圈子里好多怪叔叔,都是我不熟悉的物种。

“比尔呢?”

丹朱一翻白眼,“谁是比尔?”

我自觉闭嘴。

吃过晚饭后丹朱陪我出去玩,我们手拉手走过闹市区。丹朱的手指纤细而柔韧,手心温热,一路拉着我向最热闹的地方狂奔,路边过条野狗她也要大呼小叫欣赏一番。

几个路边发传单女孩子过来塞给我一张广告,是某某健身俱乐部的。

塞给丹朱那张却是某酒吧招包间公主的,正儿八经地说什么“为弘扬酒吧文化,特面向向广大高校女生进行招聘,月薪五千起”云云。

丹朱被错认成高校学生,越发得意洋洋的搔首弄姿起来,我忍不住打击她,“不过派你张婊子卡,把你乐成这样!”

她反应很快,“那也比胖子卡好!”

妈的,如今时世,连婊子都要看不起我们胖子了。

一直玩到深夜,丹朱喝得眼神迷离举步维艰,外面又下了雨,我好不容易拦到辆车把她塞进去,没三分钟她就开吐,我甚至来不及把车上备着的塑料袋打开,她老人家早已吐得满地狼藉。

丹朱自己下了车对着路边的垃圾桶一顿狂吐,我去扶她,她摆手硬推开我不准我看,转头继续一泻千里。

师傅脸拉得很长,我只好连声说对不起,又帮人家打扫干净。

丹朱吐完倒是精神了一些,小脸雪白,软溜溜偎在我身上,“今天住你那儿吧,反正你那劈腿男朋友也不在了。妈的明明是你失恋怎么你屁事没有把我喝成这样。”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好”。

出乎我们的意料,韩荆居然就在客厅里坐着看报纸。

丹朱虚弱得走路都迈不动脚,意识还算清醒,听到韩荆声音她立刻哼哼着开始挣扎,对他的帮助表示拒绝,我陪她摸爬滚打了半天,终于成功地把她放到沙发上,韩荆不识好歹地递上一条湿毛巾,我正要接过来,丹朱从嗓子里咕噜了一声,一把把我的手攥住,接着狠狠地瞪了韩荆一眼,沙哑着嗓子问候道,“操你妈,滚。”

韩荆拿着湿毛巾的手尴尬地停滞在半空。

好容易把丹朱姑奶奶打发上床,韩荆在外面敲我的门。

我把丹朱裹在被子里,竭力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啊,我们已经睡了,你有事吗?”

“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我闭上眼睛,忘记他忘记他忘记他。

“今天我在她那里。”

我不耐烦,“我知道,她发短信告诉我了。”

韩荆权衡片刻后决定扮无辜,他声音里充满委屈求全的味道,“你不准我给她过生日,所以我没有去,但她马上要走了,我总可以去陪陪她吧?”

我心里泛起一阵凄楚,还以为自己已经够理智,没想到对方还怪我不够宽容。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觉得我够宽容?我走开,你说我无理取闹,难道你指望我挽着她的手说“妹妹,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冷静片刻,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分手吧。”

隔着门说话总比当面恩断情绝轻松些,我轻轻靠在门框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至少这一次是我提的分手。

韩荆有几秒钟没有说出话来,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做了决断。

“你考虑好了吗?”

他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和征询,我听出里面些许挽留和不舍,可是,可是,太迟了。也许他也觉得解脱吧,终于有人替他作选择了。

如果分离是唯一的解脱,最后的话我来说;如果永远你不必再难过,遗憾让我一个人来过。

我轻轻地说,“考虑好了。”

他不再说话。

我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心中五味杂陈。他现在估计已经回房了,不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我轻轻把门打开,门外的人抬起头来。

他居然还在。

我们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萧索悲哀。就像楼前那两棵杨树,唰唰地在雨里抖,掉的满地黄叶子。

他点点头,走开了。

孟湄每天都来看韩荆。通常是晚上下班去单位迎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有时候也在家里做,孟湄做一手好菜,貌似是淮扬菜系,偏酸甜,挺好吃的。每次做了好吃的她都要给我留一碗,还笑咪咪地送到我房间里。为了躲开他们我尽量早出晚归,有时借宿在丹朱那里,可她似乎比我还执着,在我房间里一坐几个钟头,我不禁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她看上我了?哈哈哈,我欣慰地想,还有幽默感,证明我没死透。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孟湄的一味示好除了让我浑身难受什么作用都起不到,我承认她是个好姑娘,贤妻良母,可我真的希望你们快点离开我家,不要再端着汤不打招呼就进我屋儿谈心,又不是入党有那么多心好谈么?我觉得分手后还是大家谁也不理谁老死不相往来好,您觉得呢?

只好拼命催韩荆快搬走。那一夜之后我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讲文明讲礼貌,每次对对方说话都会加上“请”,“谢谢”,“对不起”等字样,一言以蔽之:相敬如宾。

孟湄的频繁露面逼得我不得不把这个问题搬到台面上,同时还要虚伪地装出一副文明礼貌的嘴脸免得别人觉得我是逼奸不成恼羞成怒。

“劳驾问一声儿,您准备什么时候搬啊?我还等着招下一任房客呢!”

“怎么也得到这个月底吧?”韩荆一本正经,“您房租那么贵,我不住满这个月不是亏死了。”

“找你这个丧门星算我倒霉,我认栽,房租我不要了,你快点滚吧。”

“为什么呀?我又没偷水,又没使用违章电器,您用词这么直白很伤居民感情的。”

“伤你?我还想抽你呢?你们倒是走不走?”

韩荆揪住蛋挞后颈皮,“走吧蛋挞,这坏人轰我们走。”

蛋挞仰起脸喵呜两声,一双杏核般温婉明澈的圆眼睛看得我肝儿直颤,语气也软下来,“蛋挞可以留下来。”

“不!我和蛋挞相依为命情比金坚,抛弃什么我也不会抛弃蛋挞的!”

蛋挞。

这只肥猫是我的软肋。

可恨它实在没什么气节,第二天孟湄就提着袋三鹿奶粉就把它贿赂了,蛋挞六亲不认,就跟吃的亲。从此以后每天孟湄进门它都欢欣鼓舞跳过去表演蹭脚,媚叫,摔倒扭肚皮那一套谄媚的老把戏。

我恨恨地看着它,吃吧,吃吧,总有一天三氯氰胺吃死你。

韩荆再拿蛋挞当挡箭牌的时候,我就直接挑明了,“蛋挞可以交给孟湄啊。”

韩荆笑了,“你我都知道孟湄不喜欢猫,我又怎么能强人所难?何况猫都很恋家,上次搬家蛋挞就死活赖在屋里不肯走,再搬一次蛋挞还不得闹着跳楼?”

我想了想也是,“那,你能不能把蛋挞留下?”

他沉吟片刻,说,“要不签个协议吧?你有每周末来接蛋挞的权利。你可以去给它开家长会,可以带它去迪斯尼,但不能喂它油炸食品,蛋挞需要节食了。”

我们笑起来。还好他没对我说,“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

我把新添的汤勺案板都送给韩荆,省得孟湄还得为借厨具打招呼,跟单位请了长假,跟几个“驴友”一起去旅游,重新开始,一个人闲云野鹤的日子。

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的美国女作家maysarton一辈子都在出版日记,一直到八十多岁。她是个同性恋,一辈子没有婚姻,但看到自己的生活被出版,被卖,被谈论,也是很好的安慰。而且那些日记写得还真好。

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有点像,很多年都萦绕心头,念念不忘,说来轻淡,听来悲伤。

我早不是十八二十的小姑娘,我早知道自己只有自己,我早知道即使找到伴侣,也不该再往他身上尽情靠去。

那还为什么要难过呢?

丹朱发短信让我坚强点,千万不要想不开云云。

我说你这不是恶心我吗,我像会想不开的人吗?姐们儿打生下来就没如意过也活了这么大,不就靠的精神胜利法么?

我的“驴友”之一小叶子告诉我,失恋是减肥的最佳时机,她当年靠着失恋一次性减了十一斤.

人民群众的智慧永远令人叹服,我说,我试试看能不能破你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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