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丹朱作欢欣鼓舞状,“谢谢韩主任!我不多要,把这两千七还我就行。”
韩荆把钱夹掏出来,现金还不到一千。丹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钱夹,纤纤玉指无比精准地瞬间摸出信用卡,“看来只好刷卡喽。”
韩荆咧嘴笑,“刷暴了已经。”
丹朱当即拉长脸翻白眼,把卡拍回韩荆手里,转向jessica。jessica一看到发票,早低下头躲在韩荆背后小声抽泣,丹朱抬起她下巴,“说到底是你的事,你看呢?”
jessica韩剧女主角一般悲恸:“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你们的。”
我只好也哀求她,“那也好,你开张借条好了。”
jessica听到“借条”两字,便不肯答茬,摆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抽抽嗒嗒地哭。过去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装逼天后,没想到一说到钱,谁都比我能装。妈的开空头支票还装得可怜兮兮,好像我是黄世仁他妈。
我转身走了出去,明天上班问老孙要好了。救的是他的女人。
韩荆跟出来,我俩对看一眼,仍是无话。
丹朱也跟出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拉开嗓门指桑骂槐,“小三上位不成闹自杀,大家都来安慰,良家妇女上吊,居然没人关心。什么世道!”
韩荆脸一红,我拉了丹朱一把,“小点声儿,这可是我们老板小姘。”
丹朱满不在乎,“别怕,她这么闹,你们老板都不来看她一眼,肯定是没戏了。大不了姐姐去拿下你们老板。”
她并不真喜欢舍身饲虎,只是习惯仗靓行凶,表示天下男人老娘都摆得平,我当然也不会当真。眼看钱要不回来,心里也泄气许多,无精打采地拉拉丹朱,“算了,明天我去找老板要。”
韩荆还要送我们,丹朱冷笑一声,“回去当护花使者吧,几个车钱我还出得起。”
韩荆郁闷。遇上丹朱他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回去的路上丹朱一路滔滔不绝,回顾过去又展望未来,对她的历任男友作了综合性评述,重点表扬了比尔五分钟,然后浓墨重彩地批判前前前男友简涵一个小时。
她这么反常是有原因的——有人看到简涵和余姗姗一起牵手吃饭。
丹朱咬牙切齿,“她是准备把我所有的男人都排着队编着号儿再睡一遍啊是怎么着?”
虽然简涵是她早已弃如敝履的前男友,但余姗姗一加入进来,形势就立刻发生了逆转,何况简涵的行情一路走高,先靠股票小赚一把,现在已经辞了公职自己开公司当小老板,几乎有点青年才俊的意思了,就在丹朱不弃前嫌吃回头草的时候,余某人却跳出来夺走了胜利果实,真是狼心狗肺,天理难容。
丹朱火了,原本她准备两人重修旧好,但简涵竟无原则无立场到连余姗姗都接受,这实在超出了丹朱的底线。她决定把他抢回来,再狠狠甩掉,然后每天挽着比尔,不,比尔还不够有钱,每天挽个比简涵有钱一百倍的帅哥在简涵家门口走来走去,让余姗姗和简涵双双气死掉。
这当然是一场硬仗,毛主席说过,拿枪的敌人消灭之后,不拿枪的敌人仍然存在。
“其实也不能全怪简涵”,我尽量委婉,“男人都是低等生物,失恋后能单身三个月,就已经可以算情圣了。”
“呸!他跟谁也不能跟余姗姗啊!那婊子就是存心找我晦气!”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他俩不正合适吗?咱们直接去找比简涵有钱一百倍的帅哥多好啊?何必和那俩人纠缠?”
丹朱悲愤万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又接着意淫,“哼!等我把那条母狗轰走,他简涵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多看他一眼!”
我觉得那条母狗没那么容易轰走,但看丹朱睚眦俱裂的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叮嘱丹朱不要经常联系简涵,“两个女人为他打仗,他现在正是矫情无比的时候,你多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魅力四射,同时又认为你很烦影响了他的酷。不如换手机号和他断绝联系,等过个个把月矫情劲缓过来了,发现自己的魅力不外乎就那样了,还得回头问候你好不好。到时候不管你有没有新的bf,只要对他淡点,他一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缩在被窝里,后悔自己曾经没有珍惜,怀念你一辈子。”
丹朱点头,“对了,刚才那小子是不是在追求你?”
“……没有呀。”
丹朱没那么好骗,眼神锐利雪亮如三百瓦的灯泡,“那为什么刚才他蔫头蔫脑不敢看我,要不是跟你有一腿,就是跟喝药的小婊子有一腿。”
我语塞,“比朋友多一点点,如此而已。”
丹朱冷笑,“以结婚为前提的才算追求,其他种种,不过是为上床找借口。”
我俩在批评别人的时候,都特明白。
我心里有点堵,男女间无非就那一点事,何必说那么难听——况且,退一万步,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只是上床,又有谁能说我们败坏社会风气?你丹朱每天干的不都是这件事吗?难道那些人看中的不是你的身体?请问有几个人肯跪下来向您求婚?
我非常不爽,决定必须给她也添点堵,于是牵起她手惊叹,“唉呀,你的感情线怎么乱七八糟的?尾巴上还拐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弯!这是凶兆!”
丹朱狐疑,“什么凶兆?预示着什么?”
我存心惹恼她,“预示着你可能会嫁给一个得了艾滋病的穷光蛋!”
丹朱尖叫,“胡说八道!他怎么可能是穷光蛋!”
……有时候,我真是喜欢她这种****裸的无耻劲头。
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丹朱忽然很忧虑,“你说我今天说那个小丫头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她会不会再去死一回啊?”
“应该不会吧?都说自杀其实很痛苦,经历过这么一回,除了实在生无可恋一心求死的人,大多数都不会走老路。”
“其实我也自杀过”,丹朱握着啤酒易拉罐嘎嘎嘎地笑,“十五岁的时候,为了一个小男生,吃了二十颗安定。”
说完扬手把易拉罐扔进垃圾箱,一边大笑一边踩着马路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情绪来了还仰天尖叫几声,十分安妮宝贝。
我坐在边上看她,心想以貌取人看来还是有道理的,如果是一个黑胖丑女深更半夜站在马路上鬼哭狼嚎,老子一定第一个看不顺眼,一板砖拍上去先,但职业演员出身的丹朱同学大发神经,怎么看都觉得又帅又酷。
等她安静下来,我慢吞吞的说,“安眠药的致死量是四百颗,真吃下去毒不死也撑死了,二十颗也就够睡一觉。”
“我哪知道那么多?本来买了一瓶子,不过吃到后来害怕了,就出去喊人了。”
“然后呢?”
“拉到医院洗胃呗,胶皮管子,从鼻孔插下去……不说了,有点恶心。”
“那……那个男生呢?”
“转学了,我去找他,他先假装不认识我,后来就痛哭流涕的求我放过他。”
丹朱这瓶药吃得真不值,“那后来呢?”
“没后来了,噢,同学会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已经结婚生孩子了,皱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似的。”
“哦。”
大多数爱情故事结局都不堪入目。以狗血开头,以龌龊告终。
我一直把她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