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我不说话,心里对此充满怀疑,无论如何,老郑是个随和的男人,而赵珍妮是著名的“是男人我就拿你有办法”的主儿。
韩荆语重心长,“你看过《三言二拍》吧?”
我中学时代拿那个当黄书看过。
“里面有句话‘嘻嘻哈哈,不要惹他;脸儿狠狠,一说就肯’,很有道理”,韩荆拍拍我肩,“老郑还是见过世面的。”
见过世面个屁啊,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像三级片了。
“这样不好吧?”
“那我自己听。”
“凭什么?”我瞪韩荆一眼,紧握着杯子不放。
赵珍妮的软语呢哝忽然中断,两人说话语气也不对了,似乎开始争吵。
我很努力把耳朵贴在杯子上,韩荆却拉起我,“咱们该出去了。”
“可是还没有听完……”
“也差不多了”,他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
“要是赵珍妮把郑总办了呢?”
“那咱们就让警察叔叔来抓她!”
“……你倒挺踏实。”
“那当然了,警察连好人都不放过,更何况坏人!这样的城市,我们生活的能不踏实吗。”
我完全失语,乖乖地跟着他原路返回。
甲板上聚了很多人,有说有笑,还有隐约的乐声。我以为他们把音响搬出来了,走过去才发现原来现场有支小电子乐队。
“窦白。”
每当方圆五公里有猎物存在,余姗姗的声音总是像现在这样又嗲又糯,她把手搭在我肩上,香气袭人地微笑,“好久不见你了耶。”
上星期还一起去菜市场买煎饼,怎能算好久不见。我细细打量她,黑色几何图案雪纺吊带裙是dior当季的新款,金色细高跟鱼嘴鞋,妆是小烟熏,客观地说,很漂亮。但还是及不上丹朱……我们丹朱那是头牌花魁的风采,余姗姗则很有千帆阅尽的妈妈桑感觉。
气质,气质这东西很重要啊。
余姗姗一边对我说话一边对韩荆放电,“难得你也出来玩,这位帅哥是谁?也不帮我们介绍介绍。”说着伸出手来,“我是姗姗,您贵姓。”
韩荆一愣,赶紧接过余姗姗玉手,“免贵姓韩,韩荆。”
两人眼神纠缠得比手更紧。
有人叫余姗姗,她笑笑,冲韩荆抛个媚眼,“回见。”
韩荆也以媚眼报之,“不送。”
我假装没看见,在一边大嚼鱼子酱龙虾沙律。既然他此刻是我的boss,就完全把他当boss对待好了。不要说什么前一分钟在洗手间和你亲热的还是我之类的屁话,老板要泡妞,员工理当鞠躬尽瘁的拉皮条。
韩荆凝视着余姗姗的背影,摇头感慨,“whatacrazybitch!”
我忍不住刻薄他一句,“对婊子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嫖客吧?男人骂女人下贱之前是不是该先考虑一下反躬自省。”
韩荆作无奈状,“我哪消费得起?那才是她的正经主顾。”
余姗姗依偎在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怀里,表情十分亲昵。
再成功的男人也要经历两个时代:想做嫖客而不得的时代和坐稳了嫖客的时代。韩荆面有憾色,显然是在自愧不如。
我注视着余姗姗的硕大的耳坠,“好大的钻,怕没有一两卡?”
“应该的,既然她给自己贴了条形码,使用者就应该付费。”
“你嘴真贱。”
“彼此彼此。”
沙滩裤郑总拉韩荆去喝酒,余姗姗有意无意的踱过来,悄悄问我,“和你一起来的是不是你们老总?”
“不是”,我懒得多说,“主编。”
余姗姗先惊后怒,“一破主编还打扮得那么骚。”
我暗爽,微笑着看不远处衣冠楚楚的韩荆,有时候几个比较大的厂家会把拍照用过的衣服送给我们,美编小姑娘恨不得把所有男装都给韩荆抱来,老孙去要她们就装痴装呆地说没有。韩荆由此可以打扮得很风骚,但这并不代表他很有钱。
“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余姗姗余恨未消,“成天跟那个死gay泡在一起,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好东西。”
gay?我好像听到有人说gay?
我立刻激动起来,“哪里?哪里?哪里有gay。”
余姗姗挑挑眉毛,“你不知道?”
我虔诚地摇头,作为一头资深同人女,我一直都很想认识一个gay并和他做朋友。
余姗姗谨慎地左右打量了一下,看看没人注意我们,向旁边努努嘴,小声说,“就那个。”
郑总……
我石化了。
或许是我异样的眼神吸引了郑总的注意力,他转过脸,漫不经心地,冲我们这边笑了笑。
同人女的热血在沸腾……
好吧,如果我得不到……就让他被掰弯吧……
我慢慢遛跶到郑总他们那个小圈子的外围,准备细细观察他们是否有什么眉来眼去的暧mei行为,还没在人群中找到郑总,韩荆已经探出身来一把抓住我肩膀,“宝贝儿,快!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女人拖住!”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赵珍妮正带着助理踩着七公分高跟鞋大步流星向这个方向赶来。显然她就是韩荆说的“那女人”。
怎么拖?上去一个扫堂腿?
无暇多想,我硬着头皮冲上去,“赵姐,这么巧。”
原想她起码会给我一个生硬的笑容,但我估计错了。
赵珍妮冷冷的看我一眼,一秒钟都不耽误地走向人群。
我小跑着跟上去,“赵姐,赵姐,我有话跟您说。”
“十分钟以后。”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踩着碎步跟在她身边,无可奈何地看着韩荆和郑总,郑总一脸措手不及的表情,韩荆的表情就像铁达尼号上的乘客看见冰山撞来的表情一样。
除了我们几个,别人都还没有注意到赵珍妮,她冷冷一笑,扬手拒绝了服务生递给她的酒水,几年来和她共事的经验告诉我她马上要发表言论了,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确定那肯定不是我的老板希望听到的。与此千钧一发之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
我猛扑到服务生背后,把他推到了赵珍妮身上。
“哗!”
惊天动地的脆响,饮料酒水洒了一地,亮晶晶的玻璃渣子像花一样在空中盛开,又飞溅到甲板上。赵珍妮满脸惊骇地趴在地板上,短裙上湿漉漉地滴着柠檬茶。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们。
我狼狈不堪从地上爬起来,服务生快要哭出来了,我赶紧道歉,顺手摸几张钞票折好塞人家手里。服务生嘟囔几句,走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赵珍妮,心惊胆颤地蹲下帮她擦身上的茶水,小声道歉:“赵姐,实在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