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朱笑眉纤手一招。
「哦。」杜仲梅傻乎乎地跑过去,毫无防人之心。
「让我捏一下。」朱笑眉指尖一抓,直接朝可爱学妹肉肉的腮帮子掐下去。
「哇啊!」没有防备的杜仲梅大眼一睁,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痛痛?」
「很痛……」小秘书痛得小脸皱成一团,好想反抗暴政。
「会痛就不是梦……」朱笑眉松了口气,惯有的桃花笑容又浮现睑上。
不是她眼花看错,也不是错觉,是确有其事……她大可安心了。
她看向庞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旁,原本正常尺寸的乳白色柚木桌如今一看却小得有些可爱,而上头坐的那位执行长正无奈的回视她。
「他……呃,来借用几天……」唉,白萦曼真是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几天?」朱笑眉挑起眉。好抽象的说法。
「几天」可以是三、五天或是十几天,更甚者,也有可能是打算占地为王,没有期限地鸠占鹊巢霸着不走。
白萦曼语气艰难道:「日月船运的办公室正大肆整修中,他怕吵,影响办公效率,所以暂时要和我共用一个办公室。」
「他说的?」好个无耻龌龊的理由。
「不要瞪我,你自己试着阻止他。」她和他沟通了大半夜,结果……
想起春光旖旎的夜晚,白萦曼不禁微微撇开脸,不想让人注意到她发烫的薄嫩脸皮。
闺房内的私密事实在羞得令人脸红,昨晚两人不知怎地竟「沟通」到了床上,精力旺盛的他折腾了她一夜,直到天微亮才让她小歇一下……
「你有黑眼圈你知不知道?」朱笑眉嘴上这麽说着,目光却又很不客气地瞄向好友颈间被人烙下的印记。
察觉好友的视线,白萦曼一怔,有些欲盖弥彰地呛咳了一下。「我……我昨天看公文看太晚,所以……呃,很晚才睡。」
「是很『早』吧!」朱笑眉双手环胸,不客气的拆穿她。
「朱经理……」冰山美人顿时雪颜染霞,神情尴尬不已。
「虽然执行长还很年轻,可是纵欲过度还是非常伤身,请你多加保重,别被缺乏人性的禽兽带坏了,毁了你在我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形象。」朱笑眉调侃道。可怜的老同学,八成已被丈夫吃得死死的了。
这下白萦曼乾脆装死不回应,无言地望着笑得可恶的女人。
她也没想到一个男人会这麽顽固,决定要做就听不进任何谏言,一意孤行不给人拒绝的余地,还强行蛮横地「身体力行」说服她。
抬眼看了看偌大的办公室空间里挤进一组黑色进口义大利沙发,一张檀木桌,以及三个两公尺高的档柜,令她原本旦象有品味的办公室风格全都走样,好似沦为拥挤的杂物间。连她平常招待来客的一组缇花布沙发都硬是被挤到最角落,想坐上去还得跨过一个茶几。
不幸的是她阻止不了这样的改变,因为某个专制的男人根本是法西斯,他只给了她两条路选,一是辞职,在家当家庭主妇,但他同意她用电脑视讯掌控公司连作,二是她搬到他公司上班,让他随时监控着。
辞职是不可能的,她有她的责任,而後者更是强人所难,毕竟她怎能自家公司不待跑到敌方地盘工作,徒惹一堆蜚短流长。
见她两个都不选,最後只好采取折衷方案,由他「委屈」地移樽,把男人面子放一边,妇唱夫随的来春阳上班。
她原本可以不接受这荒谬的决定,不过想到他是顾及自己的安全才来和她挤这间小办公室,她也就无法再强硬地反对了。
「你说够了没?有问题冲着我来,不要指桑骂槐。我耳朵没聋,听得见老母鸡的叫声。」从成堆的档中抬起头,湛问天目光炯然地睇视她。
朱笑眉偷瞪了他一眼。居然说她是老母鸡?
这。个男人……
好,她忍。
「湛总裁,我想以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应该不难租到一间临时办公室,如果你手边没有租屋资料,我愿意代劳。」
忍功不是很好的朱笑眉满肚子火就快要发作,可是当两道淩厉的视线射过来,她还是只得忍气吞声。
「你知道我老婆差点跌下楼吗?就在春阳船运员工餐厅的楼梯口。」湛问天突然说,口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令人心头一跳。
「怎麽回事?」朱笑眉惊讶地问,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继续说道,嘴边的笑容却越来越让人心惊胆寒。「之後又有一辆车子企图冲撞她,还没挂上车牌,你说这听起来是怎麽回事?」
「曼曼,你……」朱笑眉怔住了,这情况非同小可哪!
「我没事,别担心,当时幸亏问天及时反应,那人才没能得逞。」白萦曼余悸犹存,不大愿意再回想命悬一线的记忆。
「他救了你?」
白萦曼神色转柔,凝视身旁的丈夫。「嗯,是他保护了我,我才能毫发无伤地逃过一劫。」
朱笑眉吁了口气,展露和善笑容。「我一直以为湛总裁冷血无情,显然是我看走眼了。」看来可以放心?他有把她上次说的话听进去,好友这段商业联姻的结果不算太差,如今就像倒吃甘蔗般渐入佳境。
「我对虚心认错的人向来宽大为怀。」他可不像心眼小的女人般斤斤计较。
眸一眯,朱笑眉又觉得他可恶了。「湛总裁自信满满是好事,可是一个大男人保护自己的老婆本就是天经地义,也没什麽好得意。」
「我这是得意吗?睁大你的眼瞧清楚凭你们几个年轻女子就想跟那些阴险的老家伙斗,才是志得意满过了头。」论及正事,他的笑瞬间敛起,俊颜冷厉。
「我……我们……我们没想到对方如此泯灭人性……」她们想得太天真了。朱笑眉嗫嚅地回话,难得慑於男人的气势,少了平时呛辣的气魄。
「自以为是是最大的致命伤,你们想占上风,先将人家一军,别人又何尝不是相同想法?人为财死,他们的心狠手辣绝对超乎你们想像。」他对她们的天真轻敌仍不以为然。
「你少说风凉话,我们也知道要防备,要出其不意地先下手为强,但是现在你强行霸占执行长的办公室又有什麽用?只会落人话柄。」朱笑眉也不甘示弱地同道。现在他这麽做,总经理底下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大肆口伐的机会,会故意滋生事端。
更何况同行相忌,不是小职员,不是送便当的小弟,而是赫赫有名的湛大总裁,有谁会让敌对的竞争对手入驻自家地盘的?就算是夫妻,做事也要分轻重,眼下虎视眈眈的豺狼在一旁伺机而动,他的行为不是正好正中对方下怀,给了他们兴风作浪的藉口?
「总比你们什麽也不做的好。有我在,至少对方会更谨慎行事,不敢轻易出手。」这场战役比的是耐性,谁先沉不住气谁便落了下风,只要对方有所行动,他就能揪出幕後主使者。
「你……」朱笑眉明知他说的没错,可是这也不能合理化他进驻春阳船运的行为。
「朱经理,不用白费口舌丁,湛总裁的专制你见识过的,想要他懂得体谅他人的难处,比登天还难。」就像对牛弹琴一样徒劳无功,白萦曼试过了。
好友眼中的莫可奈何和纵容,朱笑眉看在眼中明白了几分,如今大概是夫唱妇随了。「但执行长怎麽向白总解释?他可是等着见缝插针,挑我们的错误。」
「就用刚才的理由吧。」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了,白萦曼相信总有办法解决的。
「很烂的理由。」朱笑眉撇了下嘴。连她都说服不了,那些老奸臣岂会接受。
「笑眉……」白萦曼只能苦笑。
唉,她的为难处在於有个任性的老公,明明说好不介入,事实上却又处处干涉,以夫妻为名对她设限许多,她的反驳只是白费工夫,迁就他总是最後的结果。
「有问题叫他们直接来问我,谁要是骚扰我老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在外的风评相信应该没人不知道才是。」湛问天再度出声。
「问天,你这是威胁,而且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才是春阳的负责人。」白萦曼啼笑皆非的警告他别越俎代庖。
湛问天将唇一勾,似笑非笑地一哂。「老婆,你似乎也忘了一件事,我是你丈夫。」
「公归公,私归私,不能混为一谈。」他的公私不分让她为难。
「如果你不先把自己推向险境,容得我执行身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吗?我对我们的婚姻状况还没不满到见人朝你砍一刀而不去挡。」她不经思考以自身作饵的愚行所造成的严重後果,只有他解决得了。
实际上,就算是夫妻,面临自身生命有威胁时也会迟疑,大难来时各自飞,没人愿意平白送掉一条命,何况他们是互蒙其和的联姻,并非两情相悦地结婚。
口口声声说责任的湛问天,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他以为他只是以丈夫的身分维护妻子,见她有难出手援助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却没察觉自己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他原本对「妻子」这个身分的预设范国,而是像对待深爱的女人一样,他会为她挂心,担忧她的安危,不舍她超时加班,甚至主动想帮她排除困难,让她心无旁骛地安心工作……
他的所做所为,早已不单只是责任而已,在日渐亲密的夫妻生活中,钢铁般的心不自觉逐渐变得柔软,为了另一个人而改变。
又是责任……白萦曼眼神微黯,在心里叹息,她明白两人的婚姻没有爱,他还愿意关心她这妻子的安危,已属难得。
殊不知湛问天真正的意思是要她不用太坚强,否则累的是自己,偶尔示弱向丈夫撒娇是妻子的权利,而守护妻子,也是丈夫甜密的责任。
可惜他说得不够清楚,没能将心意传达出去,反而让她误会他对她的付出都是出於不得不的责任,原是好心的解释,却像亲手挥下一剑,砍向她心窝,让她的心痛得一揪,瞬间刷白了脸色。
白萦曼始终有道解不开的心结,她一直认为自己此刻的幸福是偷来的,不属於她,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妹妹白萦玥才是拥有幸福钥匙的幸运儿,是湛问天心目中的理想妻子……
她的心,因他无心的话而受了伤,再度拉远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