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咖啡厅的生意很不好,即便在办公大楼附近,各源应该不差,但东西实在不怎麽样,能撑着全靠这是自己的店,不用付租金,还有一些不在乎食物,只想安静一点的客人。
所以朱笑眉挑了这家店,避免人多嘴杂。
她跟湛问天面对而坐,不过两人的心情显然不同,湛问天的脸上写满不耐跟气闷,朱笑眉倒是悠闲的像溜班吃下午茶的上班族。
她抬手招来服务生,为自己点了咖啡,才侧头问「你要喝点什麽吗?」
他瞪了她一眼,冷冷的摇头。
一耸肩,她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帮这位先生点一杯冰水,有多冰就多冰,你看得出来吧,他需要降点火。」
服务生僵了一下,不敢表示什麽,匆匆离去。
「如果你是跟你的上司一样,专门来惹我生气的,恕不奉陪!」湛问天不太高兴的站起身。
「你想走了?」她乾笑两声,「难匿曼曼会觉得家务事不干你的事。」
蹙起眉,他不悦的说:「你这话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像你这种没耐性又爱看表像的男人,难怪没办法让曼曼把你当家人,曼曼她啊……」话说到一半,她看服务生来了,便止了声。
湛问天不是很愿意的坐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再催促对方,因为他的确很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喝了几口咖啡,朱笑眉接着说:「曼曼她啊,其实不像她刻意表现的那样坚强能干,其实她很脆弱的。」
「脆弱?」虽然看过妻子不同的面貌,但湛问天从没想过这个诃会是对她的形容。
「心细、敏感,防心很重,不容易信任别人,甚至对她好一点,她反而会退得远远的,冷脸加冷语,让人觉得白费心了。」幸亏她打小就认识曼曼了,不然可能也当不了朋友了吧。「但其实曼曼是很重情重义的人,她啊,就是太重情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
「逼?什麽意思?」
「你知道真姨吧?」看对方点头了,朱笑眉才继续说:「你知道的真姨,只代表曼曼的亲阿姨,我知道的真姨,是几乎杀了曼曼所有真性情的女人!」
闻言,他皱起眉,虽没有搭话,但表情很严肃。
「当年,真姨跟她的姐姐爱上同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最後娶了姐姐,然後生下曼曼,没想到後来姐姐死了,当时真姨就想,她自己有机会当上曼曼的後妈,可惜……曼曼的爸爸选择了真姨的好友,并生下曼曼的妹妹……」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想想他真的没关心过妻子的过往……
「我跟曼曼打小就认识了,你现在可能无法想像,她其实非常疼爱玥儿的,从小妹妹要什麽她就给什麽,对她而言,失去妈妈之後,比起爸爸她更依赖跟妹妹之间的亲情……」暗叹口气,她有些埋怨的瞪着对面的男人。「你不觉得,以她们家之前的情况,与其把玥儿赶跑,还不如送去日月船运换钱比较划算吗?还是你真的觉得继承目前的春阳船运有比较好吗?」
「我……我当时没想过这些。」湛问天握紧了自己的手,说到这,他有些自责,他当时只是用自己的立场想事情,没想过会不会伤人。
「所以,她不是不想跟你说玥儿的事,只是在不能完全确定对方跟她站在同一立场的时候,曼曼不会轻易谈起玥儿的。」
闻言,他有些气愤,「我是她丈夫!」
「真姨是她亲阿姨!」朱笑眉也扬高了语气,「她离开台湾的时候,是抱着要照顾生病的真姨的心态,她相信亲人真的需要她,结果是什麽?结果是真姨恨着白叔叔一家人,想利用曼曼来打击他们。」
喝了口水,他顿了一下才问:「她……为什麽不回台湾?」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在国外的时候,真姨每天都告诉她,其实她爸爸已经不想照顾前妻的小孩,想跟心爱的妻子、小女儿一起生活,所以串通真姨把她丢到国外,当然,刚开始她也不相信,但多年等不到父亲的联系,她开始以为大家真的对她漠不关心……」
她叹了口气後继续说道:「她是直到父母不幸的意外发生,律师将她父亲的遗嘱送到她的手上,曼曼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这些年来竟是错怪了深爱她的家人。」
「原来白叔跟嫂姨根本没有不关心她,只是他们的电话和信都被真姨截下,白叔甚至还亲自赴美多次想探望她,可是也都被真姨使计将她骗开,才会造成她这麽大的误解。」
「在白叔留给她的遗嘱中,字里行间透露的不外乎是对多年不见的女儿的关爱以及在乎,他为自己的两个掌上明珠做了最妥善的安排,并给曼曼监控玥儿名下财产的权力,直到玥儿有能力自行管理为止。」
「你可以想像吗?在得知父母的死讯後,自责自己的无能跟多年未归的不孝之外,还得认清自己被同住多年的亲阿姨背叛利用的感觉吗?」她自己想起来都为好友心痛。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在得知白萦曼所受的苦之後,湛问天对妻子的怜惜多了几分,甚至有些後悔之前的话太伤人。「但她为什麽不离开真姨?」
「我就说曼曼重情了,如果你是陌生人,那要她多关心一句都不可能,如果她把你当自己人了,要她倾尽所有也没关系。好歹她跟真姨当了好多年的家人,要她完全舍弃是很挣紮的,再说,她觉得真姨这麽恨玥儿,有她在旁边看着,比较不会出事。」简而言之,她的好友就是一个太为别人想的笨蛋。
「我会成为她的家人!」他像立誓一般的说出这句话。
很好,这男人总算有点开窍了。朱笑眉扬起微笑,「如果你有想成为她家人的决心,那就要积极一点。因为真姨的关系,曼曼不再轻易对人付出感情,你知道她怎麽想的吗?她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始就不付出,那就不用害怕别人的伤害了。这样很鸵岛,但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湛问天也笑了,他站起身,「多谢你,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她没跟着站起来,只是看着对方走向柜台的身影说:「喂,要记得帮我付,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
其实她没说的是,他也帮了自己大忙,她实在不忍心再看最好的朋友受苦,她希望那个男人真的能给曼曼幸福。
在残存欢爱余韵的房内,两位主角却是令人讶异的组合——白景地与李玉真。
这会,两人的互动并不似云雨过後的缱绻难舍,反而是冷淡地各据床侧,心思各异。
「你真是虚有其表的女人,明明长得花容月貌,却有一副蛇蠍心肠。想必白景天当时就是看穿了你的恶毒,才不敢要你。」白景地随意地仰躺,眼光觑向一旁倚着床头点烟的女人,悠悠开口。
早在过去多年,这两人便已狼狈为奸,现在联手打击自家姐妹花,白景地谋的依旧是春阳船运的权与财,而李玉真则是为争一口气。
「少说废话,她最近的动静如何?有没有察觉任何异状?」李玉真口中的「她」指的是白萦曼,就算对像是亲外甥女,她也一样提防。
有些事情,即使是身为男人的白景地都不敢轻易去做了,她却为达目的做得理所当然,也莫怪白景地要安她一个「恶毒」之名。
听她提起那近日令自己疲於应付的人,白景地先是皱眉,而後又啐了一口,「唉!我说你啊,没事把她敦得那麽聪明做什麽?现在她把我底下的人盯得这麽牢,教我如何做事?」
「她发现你非法走私禁运品了?」李玉真微眯着眼,显露几分妖娆,轻吐云雾道。
「那倒还不至於,她是查到几笔货物短缺以及进出口货物的数量和单据不合,但若想直捣黄龙找到我的要害,恐怕还没有那个能耐。」白景地面带得意道,笑得有些阴险。
「你可别小看她,那丫头精得很。表面上对你服服帖帖,私底下却有许多防不胜防的小花招,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着了她的道。」李玉真想到此,越说越心有不甘。
好比先前要赶走白萦玥的时候,白萦曼表面上冷血无情,实际上却是想让妹妹远离白家的斗争。这些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为了合作故意不说破,她懊恼的是自己多年来对外甥女的洗脑,竟仍无法成功斩断两人的姐妹情深。
「她还不算棘手,叫几个人多给她捅点楼子就够她忙的了。我忌惮的是她老公,光是看就令人很不舒服。」要是这男人真来搅局,那他们恐怕不妙。
「你是指湛问天?」李玉真目露狐疑。她就不信这对貌台神离的夫妻能拿他们怎麽样。
「不然还有谁?大摇大摆地闯入春阳的会议,简直像走自家厨房,还表现出一副力挺娇妻的模样,帮着那丫头让我们难堪。」他有预感,湛问天是他们计画中的意外,也将是最大的阻碍。
「你说他护着曼儿?这怎麽可能?」她可不相信外甥女能成功拉拢湛问天。
「没错,他那股气焰比谁都高,摆明了就是他的老婆受不得气,谁让她不好过,他就十倍奉还。」说着,见她露出一睑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道:「别说你不信,若非看到他们当众卿卿我我,我也不相信这对性格冷硬的男女竟会擦出火花。」
「他们真的这麽亲密?」
「假不了,就是一副新婚燕尔的甜蜜样子,我才会这麽急着要来找你出主意。」白景地看似对李玉真百依百顺,骨子里却打着如意算盘,他打算若事蹟败露,便要全数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少来,你肚子里存着什麽坏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真敢在背地里算计我,我第一个不饶你。」李玉真说得凶狠,连白景地也被她那阴惊的目光瞪得心惊。
「怎麽这麽说?我可没那个胆啊。先说说看怎麽对付那丫头吧,她实在太碍事了,不如先找人把她除掉,省得我们……噢。」白萦曼在会议上那番挑衅的话,可是给了白景地一个好点子,她若不在了的确就省事得多。可他话未说完,便感觉头皮一紧,撕扯般的剧烈疼痛立即蔓延开来。
「听着,不许动她!她是我辛苦栽培的心血,也是我手中重要的棋子,只有我能决定她的生死,谁也不能早我一步毁了她。」李玉真用力扯着他的头发恶狠狠地威胁道。
「知,知道了……你快松手,我保证,绝不随便动她……」白景地为求自魔女手中解脱,只好敷衍道。
「我是认真的,关於湛问天和曼儿的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让他们产生嫌隙。等他们恢复原先剑拔弩张的局面时,我就不相信湛问天还会愿意帮助她。」
「什麽方法?」白景地好奇她会出什麽奇招,破坏小俩口的恩爱。
只见李玉真阴笑着拿出一旁的手机拨号,接着流利的说出一大串英文,「洁西卡,我是兰茜阿姨。杰森在不在?我有西菲雅的消息要告诉他,请他来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