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天稀疏的眉为之一颤。「一时间来不及请出各位主子,她们有的还在梳妆,有的身子懒爬不出来,有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白瓷盖盅赫然飞了过来,他慌乱地跳开,清脆的碎声落在他脚旁。
「动作挺敏捷的,看不出你笨重的象躯也能如小鸟般轻盈,我倒是看走眼了。」宫徽羽素洁的小手一扬,一旁的阿绣取来温水替她一根一根的轻拭莹嫩葱指。
「象——象躯?」庞天看似镇静的脸皮一抽。
「庞总管年纪看起来不大,但忘性似乎不小,举凡这四皇子府里,能称得上主子的只有我和四爷,哪来的其他主子,你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贱婢与我们相提并论,你的胆是长横了还是嫌四皇子府小了点,想另谋高就?」
让你在我面前做派,我可是看了不少宫斗戏,「后宫甄袅传」我看了七次重播,早把嫘嫘的神情与语调学得九成像。
一成不像是长得不像,也没戴长长的指套。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照以往的惯例称呼,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庞天表面恭敬,但心里想着,你想下马威也要看自个儿本事够不够,这府里的老人都成了精,岂是你这新进小丫头指使得动。
「以往的惯例从现在开始改了,我给你一盏茶时间,那些没到齐的娇贵人儿你若再没请来,明天你就收拾收拾出府去,府里容不下没用的奴才。」哼!敢在她面前装腔作势,他还不够分量。
那一句「奴才」说得极重,震得在场想看笑话的后宅女子脸色微变,尤其是方侧妃,她放在錾福寿雕花椅上的双手忽地握紧,面上微微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她居然敢当众赶人,仗的是谁的势,她不怕引起府中人的反弹吗?还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愚勇?
什么,叫他出府?庞天的脸色沉得吓人。「小的不认为有做错什么,小的一辈子都在府里服侍,深受四爷信任,就是皇子妃也不能擅自决定小的去留……」
「听雨,掌嘴。」
宫徽羽身后的浅蓝色身影如青莲掠过池面,轻扬过微风一阵,啪的巴掌声震碎了所有人面上的强自镇定。
又是细风低掠,仿佛没离开一步的听雨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庞总管,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本人要杀鸡儆猴,你还敢摆派头,那就「委屈」点当只没了鸡冠的阉鸡吧。
捂着痛到不行的左脸,庞天眼露忿色。「皇子妃不该任意妄为,身为皇子府的主人,应有的体制不能擅自更改,四爷会为小的作主,绝不让皇子妃破坏府里的安宁。」
听他忿然的言语,她掩唇轻笑。「你认为四爷会为了个贱奴休了我?」
为什么天真的人这么多,总以为自己重要到非他不可。
贱奴......庞天的眼骤地瞪大。「小的忠心耿耿,为四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四爷绝不会......」
「只是四爷吗?你忠心的对象不包括我,真是叫人伤心呀!不过……」宫徽羽一扬手打断他的话,一盏新沏的茉莉香片送到她手边。「我爹定国公,我外公与舅父手握玉煌国一半的兵权,你认为我这几位靠山,你哪一个得罪得起?」
「这……」糟!他怎么会忘了皇子妃是公侯千金,出身荣贵,以为她年幼好欺,难为主母。
这下不只庞天冷汗直流,就连其他小看宫徽羽的女人也面色惊慌,她们有的是姨娘,有的是通房,有的只是没名没分的侍寝,在「绝对权威」前,她们渺小且微不足道,生杀大权全掌控在她们以为无威胁性的皇子妃手上。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不用我『铁血』般的教你。」聪明点就别违抗她,她磨尖的爪子正痒着呢。
一听到「铁血」两字,想到金戈铁马,战旗飘扬的庞天当下有些腿软。「是,小的马上去办,绝对不敢有所迟疑。」
「一个也不落下,懂吗?」她特意交代。
「是。」他频频拭汗。
「富贵,吴顺,你们两个带这几位大哥去帮个手,庞总管人胖容易喘,他做不到的你们就帮衬一下,把那些花儿似的美人请来,若是她们嫌你们粗手粗脚不够文雅,那就拿条绳子绑着来,折了、扭了,擦破了皮,我给你们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