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要扳倒所有的阻碍,杀出他君临天下的血路,登上九五之尊。
目色一沉的公孙止微眯起眼,食指骨节轻叩黄梨木茶几几面。「杀了四皇子,找出段文义,销毁贪渎名单,一把火烧了买卖的盐册,不能把我们的人拉进去,要保全他们。」
夏侯祈颔首一诺,两眼如炬地看向放置羊脂白玉杯的玳瑁辟光匣,他父皇的寿辰快到了,该热闹热闹了,大肆庆贺一番,小小贺礼父皇应该会「满意」—他活得太久了。
匣中的白玉杯微泛绿光,稍纵即逝。
「人都安置好了?」
「是的,全照公子的安排处理了,城西别院前前后后都有人防守,段文义正好吃、好喝的住着,还有几名舞妓侍候左右,早就乐不思蜀地醉卧美人膝。」浑然忘却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职责。
真正高招的囚禁手段是让人连走都不想走,大门敞开还嫌招风,要人关得密实,美人在怀醉生梦死,红暖帐里翻春浪,日日是淫声浪语,谁还记得今夕是何夕,但求一朝醉。
在两名皇子间两边讨好的段文义向来是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谁给的好处多他便偏向谁,两手收钱一点也不心虚。
但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他倒霉地撞进狡诈的夏侯祯手中,那是挂着笑面的阎罗。
其实一开始夏侯祯就布了一个局,引双方人马互相厮杀,他隔山观虎斗,看谁是最后胜出,他再来打渔收网。
不过他一时大意被人钻了空子,没注意二皇子那边杀出个灰衣人,他故意做出刺中左胸的假象,实则伤的是肩,再趁拔刀之势往后一仰,跌入冰冷刺骨的江河中。
他这是欺敌之术,让人以为他中剑,疏于防备,事实上他水性极佳,在落入江中后立即泅泳到停在不远处的小舟,舟上是他的人,轻橹一滑便偷天换日将他送上大船。
那艘暗船上的虎纹图腾是事前准备好的,他上船的同时已将段文义请上船做客,藉着黑夜的掩护,船只隐入僻静的河道,从容离去。
他的行动够张狂,打得众皇子措手不及,顺便嫁祸给夏侯禕,让那群人自个儿去互相猜忌,狗咬狗一嘴毛。
「就让他醉着,别太清醒,糊里糊涂丢了官也是美事一桩,瞧我多体恤他为官的辛劳。」贪渎案最多罢官流放,家产充公,他却打算直接拔除那颗恶瘤。
黑衣人脸皮一抽,主子的「风趣」令人不敢领教。「名单和帐册要送到刑部吗?」
「再等等,不急,我的『重伤落江』肯定勾得不少人心头发痒,先观察观察。」老大、老二、老三不可能毫无动静。
「要派人就近监视吗?」以防事情生变。
「那倒不用,远远地看着就行,别把自个儿绕进去。」与人为敌是乐趣,但引来众人围攻是糊涂。
一次得意忘形就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肩上隐隐抽痛的伤口是最好的教训。夏侯祯面容愉悦,微闭着眼,享受将人玩在股掌间的快意,他心情很好。
「皇上那儿呢?」总不能不告知。
眯了眯眸,他笑声清冷。「发一密函写上『养伤,无碍』送到御书房,我可不想父皇对外发丧,一口金丝楠木棺就把我打发了。」
皇家无父子,只有君臣,他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一国之君会为他的「死」查明真相,揪出最心爱的皇子。
「四爷,皇上没你想得无情,在他心中,每一个皇子都是他的亲骨肉。」只是有轻重之分而已。
夏侯祯冷诮地挑起眉。「难不成有偷生的,世上最大的绿帽落在九五之尊头上?」
那事情可就闹大了,整个后宫要翻天了,一个皇子血统不正,其他皇子岂能安全,一粒怀疑的种子会令所有人都遭殃。
自古哪个皇帝不多疑,为了保有正统血脉而屠杀千里算什么,只要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头,泛散开的涟漪是无穷尽,一波接一波。
「四爷……」杀头的话说不得。
「墨岩,你越来越无趣了,几时站到父皇那一边,枉费我用心的栽培。」他在笑着,但眼中一片漠然。
夏侯祯身边有二明卫二暗卫,明卫是墨隐、墨城,随侍在侧护卫他的安全,暗卫则是墨岩、墨磊,负责执行他所下的命令,他们是飞羽门所出的同门师兄弟,武功甚高。
夏侯祯在一年前以不为人知的手段收服这个门派,还与该门主结为忘年之交,相差三十岁却脾性相近,臭味相投,都是我行我素、性情多变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