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靡宝中短篇小说集》小说信息

幻梦在线(第1页,共2页)

字体:

终于到了这一天。奶奶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地告诉我,我得住院。

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头痛。那时觉得不碍事,以为是学习紧张累了,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我晕倒在教室。

奶奶说:你好好休息,你弟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笑着搂住她,不以为意。那时的我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见到了我的主治医生,是个得用“漂亮”来形容的青年男子。只是神情忧郁冷漠,说话语气平淡,仿佛心事重重。

他让我喝中药。

我敬仰中华五千年文明,热爱祖先们留下的文化遗产,但这并不能表明我的味?能接受这“具有悠久历史”的苦涩药汁。

住我隔壁病房的小女孩也被他陷害。小孩子,嫌药苦,怎么也不肯喝。争来争去时,药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母亲一气之下就是一耳光。小孩便跑到我这里来哭。

我哄着她,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外的父母。

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人,工作繁忙却每天都会抽出大量时间陪她。

而我身边只有护士。弟弟要上学,奶奶有公司要照料。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

我说:你瞧你爸爸妈妈多关心你呀!妈妈打你,她比你还疼呢!

她哭,说,你骗人。他们不爱我才打我!

现在的小孩被爱包围着长大,反面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我说,他们是爱你的,看,你妈妈生气要走了!

她马上回头,看到母亲含着泪冲她笑。

她问我,姐姐喝的药不苦吗?为什么你还是喝了?

我的药更苦,因为我是一个人喝。

她母亲带她走时,她说,姐姐,以后我和你一起喝药,这样就不会那么苦了!

多可爱的孩子!她得的是血癌,一个星期后病情突发去世了。

死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站在遗体旁哭,他冷漠地看着,劝我:没人给她捐骨髓,去世是迟早的事。这其实未尝不是种解脱。

他是医生,司空见惯。

我们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我喜欢乘护士不注意溜出去,在医院里转来转去。我又回到了爱冒险的年纪,去了许多病人不涉足的禁区。正因这样,我总耽误预约的会诊。护士们一次次地满医院找我,可从不责备,皇氏掌管有这家医院40%的股权。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聊。

入院的第二个星期,我要做手术。

我知道这个手术对我是那么重要,可还是又在前一晚溜出去玩。

我下了地下二楼,然后沿着长长的通道往前走。

前方是我所不知的未来,身后是义无反顾的过去,我执着地走,四周没有人,我的脚步声回响,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终于,我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没锁。

我走了进去。

里面很冷,四面都是箱子。灯光惨淡,寂寥无声。

我觉得很眼熟,一切似曾相识。

一阵晕眩后我回想了起来。

很久以前奶奶带我们去医院,坐电梯一直往下,再走了好久,然后到了一间冰冷的大房间里。他们告诉我和弟弟,爸爸妈妈在这里。

爷爷奶奶在哭,不让我们看那白布下的形状怪异的东西。

回去后我就经常做梦,梦里都是火和白布盖着的父母。

那时我小,不明白自己去了个什么地方。但现在不同。

又是一阵晕眩,有人从后面扶住我。

几乎是同时,我发现周围景物在变。我正前方是天花板,床边有好多人。有人在说话。

这次手术失败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希望,请皇夫人相信…………

只是梦?

我待在床上养伤,无聊得很,于是那台陪着我走完短暂人生的手提电脑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在网上四处游荡,似孤魂野鬼。终日除了给朋友发发短信,在论坛上灌水吵架外无所作为。

弟弟来看我,护士姐姐们大惊小怪,她没见过长得这么可爱的男孩,纷纷逗他,让他红了一张脸。

我对他一个人生活不放心,细细省问。

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啊,姐!他神情忧郁。

我心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姐姐我永远在你身边!

即使我走了,也不要害怕!

我已有所觉悟。

那天我心血来潮去聊天室,用个名字“北都”,我喜欢她,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似。

上班时间,聊天室里却人满为患,难怪经济发展这么慢。

我和那些人话不投机时,看到了“牙晓”。

瞧这多有意思,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领路。那就当我们在他的梦里好了。

我说:巧啊!

他冷淡地回我,问:你怎么来的?

这好比问“鸡为什么要过马路”,答案可以千奇百怪。不过我心情实在是好,忽略了他的无理。

我说:是你把我带进你的梦里来的啊!

本是句现成的台词,却把他感动了。

他停了一下,说:做梦也好,梦是虚幻的,不像现实那么无奈。

什么话?年纪轻轻就对人生大彻大悟可并不是件好事,少年老成和愚昧无知一样可悲。

我说:人生本无奈,既然被生下来了就不要抱怨。做人该及时行乐,免得到白头时后悔。

他失笑:你的理论真是大逆不道,难怪会在这时在网上。

你还不是一样!

他接着说: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明明知道结局悲惨,却无力改变的事。

有!我说,交通事故。

那时我和弟弟还很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有父母乘坐的那辆轿车熊熊燃烧的情景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他们只是来幼儿园接我们,一个横跑过马路的小朋友让站在门口的我们看到了上面那一幕。

我说:这种事太多了,有人喜自然有人忧,为什么要改变?

他说,不,我明明看得见对方的未来,却帮不了。

我笑起来,你是何人?星见还是梦见?

这家伙太入戏了!

姐姐!突然有人在头顶叫我,我睁开眼,看到是弟弟。

你旷课?我问。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要去参加爸爸和妈妈的葬礼吗?弟弟小小的脸上还有泪痕,鼻子红红的。

我猛地回过神,坐起来。

我做梦了。我说,我长大了,生了很重的病,然后……

弟弟突然搂住我:不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啊!爸爸妈妈走了,你不要离开我!

我拉着弟弟的手站在墓地,周围都是大人。

我看到那一堆新土,却看不到父母。这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记不得父母的样子了!

我急了,拼命回想,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弟弟问,你怎么了?

我一下子甩开他,拔腿往回跑,想回家找父母的相片。

他们在身后追我,大声喊着。

我觉得好恐怖,越跑越快。可是他们跑得更快,追到了我。我回过头,看到好几个蒙着白布的东西正向我靠近,吓得尖叫起来……

护士冰凉的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我醒了过来。

别睡了,她温柔亲切地说,该去做检查。

我看电脑,他已下线。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