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剑虹闻言一怔,随之噗的一声!拜倒地下,道:“老前辈世外高人,适才晚辈诸多失礼之处,尚望恕不知之罪!”
话到此略顿,抬起头,星目显出敬慕之光,望了洪桐一眼,继道:“老前辈命谕,晚辈怎敢不遵,这里立刻去采金谷白云庵就是,不过……”
蓝小侠话未说完,被洪桐一阵长笑截住,道:“不过,你对我年已古稀,独居深山且身中奇毒,又与九阴毒爪卓天龙同门共派,有些犯疑,是吗?”
蓝剑虹听到洪桐第一次纵声长笑时,心中已然明白,这位白发乱披,骨瘦嶙峋的老者,过去定是一位武林高人,潜居深山茅舍,如非是参悟了武家奥秘,就必有着难言隐衷,自是倍生敬仰,但后来听他言语中透露,与九阴毒爪卓天龙有同门之情,这就使他大惑不解,百思不透。
因为卓天龙是当今武林中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万人切齿,若洪桐与其同门,当是“一丘之貉”,但看他言事神态,又不像是个恶类。
是以,蓝小侠为了要透澈洪桐的来历,及适才那娇蛇又喷出了一团朱砂般的毒露,看对洪桐有无侵害,所以才又走出山石,重新走近茅舍。
见洪桐一顿怒斥,声音虽不太大,但隐含威力骇人,不由得一怔,噗的一声,拜倒地下,说出一席歉意深深,祈求恕罪的话。
后来洪桐点破剑虹对自己犯疑几点,篮剑虹更是心生寒意,知道这个老怪物,不但武功高深的使人莫测,就是察颜观色,料事如神,也到了令人心服地步。
于是,他又赶忙一低头,伏叩地下,道:“晚辈对老前辈怎敢有所犯疑,不过,九阴毒爪卓天龙,确实是一个武林中人所小齿的恶人,但不知他何以会与老前辈同门一派,实令晚辈费解!”
洪桐昕完剑虹的话,不禁全身微微发起抖来,半晌才凄然的一声长叹,道:“这个说来话长,而且事情关系太大,老朽如推腹直告,尚望小霞能谨守隐密,否则,不但他们会将我立即处死,且会加害到你的头上来,到那时,岂不是我害了你。”
话说到这儿突顿,随伸出一只瘦如鸟爪般的右手,指着藤床前一块青石,又道:“卅年来,没有人向我跪拜过,今认小侠对我如此拘谨多礼,老朽深受感动,请快起来屋中小坐,老朽要尽与你畅叙一番。”
蓝剑虹依言站起身子,步进茅舍,至藤床前约五尺处止步,又双手抱拳,躬身一揖,道:“晚辈洗耳恭听教言!”语毕,如示坐在床前青石上。
洪桐见剑虹坐定,突然双掌合十,垂目祈祷,道:“祖师慈悲,恕弟子洪桐泄露师门隐密之罪吧!”祷罢,深陷的双目中,滚滚落下几颗泪珠。
蓝剑虹坐在一边,正看得心中大感不安。
忽见洪桐抬起右手,用衣袖拭干眼泪,然后抖着枯唇说道:“数十年来,江湖中只知道有崆峒派,恶势雄浑,欲席卷天下武林,哪里会想到,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中,一座壮丽宏伟的庄院里,还住着一群两手血腥,无恶不作的百毒教徒,其声势之浩大,野心的猖狂,并不逊于崆峒派。是以,今日武林中,真正可怕,而应早日诛之的,还是百毒教啊!”
蓝剑虹听到这里,心头大震,忍不住插嘴问道:“老前辈所说的,可是那晋、陕交界处,卧牛山中的百毒人魔韦昌令,所主持的那邪教么?”
洪桐奇道:“你怎么知道?”
蓝剑虹微微一笑,道:“晚辈常听家师谈及百毒人魔韦昌令的事迹,但并不知他所主持的邪教,就是百毒教,因老前辈提到‘百毒’二字,晚辈就随口而出,不想竟被我猜对了。”
洪桐认为剑虹的机智超人,一张枯黑的脸上,禁不住荡起了一丝笑容,点点头道:“不错,百毒教的掌门人正是卧牛山的百毒人魔韦昌令,老朽就是为了劝阻我师兄韦昌令,稍敛恶行,而遭逐出门墙……”
话至此,洪桐突然一阵急喘,口角间涌出两行白沫,人也摇摇欲倒。
蓝剑虹心中大惊,赶忙离坐,伸双手要去扶住他,同时口中连声问道:“老前辈,你怎么了?”
忽然一缕劲力从洪桐微扬的右手吐出,将剑虹击退五步,使他无法去扶护自己。
剑虹这才恍然大悟,洪桐身上中有妖蛇巨毒,他怕我接近他身体之后,会染传巨毒,故而一掌将我逼开,可免于难。
想至此,不禁目露无限感激之光,望着洪桐,只见他这时面色神情都已有了起色,口角白沫也渐止住,又过了片刻,洪桐才一声凄叹,苦笑道:“百毒人魔韦昌令,天下第一阴险狠毒之人,我在被他逐出门墙之时,已被他率门中弟子,将我两只脚跟‘京骨筋’抽去,使我永生双足不能落地行走。”
说到这里,禁不住枯目又滴下两颗老泪,继道:“总算我的师嫂毒指神婆秦玉芳,念在老朽与他丈夫有同门学艺之情,赐我一个弟子名陈莫,卅年来我就没有下过这张藤床一步,食衣全由陈莫伺候,没想到数天前妖蛇突然来袭,吞食了陈莫,老朽也为这畜牲的毒雾所伤。”
话至此突住,面上显出余悸犹存之色。
蓝剑虹急道:“晚辈这里立即去采金谷,求冰面女尼来为老前辈疗毒就是!”
说罢,躬身一揖,转身就想拔步离去。
忽闻洪桐喝声:“蓝小侠,不必劳你这趟了。”说话中,双手很迅速的提起垂在藤床上的灰白长褂。
蓝剑虹闻喝,心头一震,陡地转身,一眼看到洪桐长衫下的双腿,自膝以下,已在熔化,血水混合着肉泥,从藤床上,淌滴地下,惨不忍睹!
剑虹大吃一惊,问道:“老前辈的腿……”
洪桐放下长衫下摆,叹道:“因我适才凝结真气,纵声一阵大笑,不但惊动了妖蛇,很迅速循到此,逼退了九阴毒爪卓天龙,也促使自己所中妖毒,很快发作,致开始化骨熔体!你就是能立时赶去白云庵求救,也是棋缓一着了!”
话说到这儿,已是老泪簌簌,咽哽难继。
过了半天,才又听他声音凄弱地说道:“看小侠身法,及一片忠厚心肠,定得高人培育及传授绝学,但不知此来五台山,有什么事情?只要老朽能办得到,乘我死前短短时间,尽……”
尽字以下的话,未能说出,忽见他面色一变,如同黑铁,随之口中连着吐出来四五口黑血混合的口沫,且须发颤动,全身发抖,看神态模样,已知他在忍受着绝气前的极度痛苦。
蓝剑虹目睹此状,心痛如割,俊目中早已不自禁的淌着两行泪水,想上前去扶他一抹,又怕染上巨毒,正在凄伤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洪桐问他来五台山何干及有什么求自己帮忙的话。
忙道:“晚辈此来五台山,乃是奉家母之命,往大佛寺求见天童禅师,恳其助晚辈雪亲仇,匡扶武林杀劫,但不知大佛寺离此尚有多远?还有九阴毒爪卓天龙究系老前辈什么人?望祈赐告!”
话到这儿,身子往前移了两步,然得立定,轻声继道:“至于老前辈这笔血债,晚辈站在行侠仗义的立场,定为老前辈雪报,只是,百毒人魔……”
洪桐闻言未及等剑虹的话说完,忙挣扎着垂死之身,截住他的话,凄弱已极地说道:“只要你到白云庵,就会知道大佛寺的所在,九阴毒爪卓天龙是老朽师弟,关于他何以要横行江湖?今夜到此的详细情形,时间不多,无法详告……”
说此又急急地喘了几口气,涌出一口黑血,然后半刻静息,又道:“也好!在我临死之前,能把师门恶迹,揭露出来,这虽然是对师门不忠,但总算替人间留下一份正义……”
说到这里已是上气接不了下气,神情痛苦已极,过了片刻,忽又断断续续地说道:“百毒教……以一种极毒无比的百毒掌,相传弟子,但有一规定,就是每代教主,只传其衣钵弟子。是以,我大师兄韦昌令的百毒掌……不但尽得我们师父真传……且由于他为人……阴险毒辣……将百毒掌……习练得比师傅所传更为歹毒……人中其风……不出百步……立即暴毙……听说韦昌令……已将百毒掌传给了他的女儿……此掌……只……只……有坤元一气神功……可破……及北天山特产的……冰蟾……吸收……毒……毒……”
阴风老怪洪桐,极困难的说出他最后一个“毒”字,似乎是言犹未尽,但是,奇毒已经攻心,再难继续说下去,突然全身一阵抽动,两眼几翻,口中黑血泉水般涌出,随之身子向后一仰,就此闭日逝去!
蓝剑虹看时,只见洪桐屁股以下的两条腿,已不知去向,只有股股的肉泥血水,不断地往地下急流,惨不忍睹!
蓝剑虹目睹这位莲花出于污泥而不自染的高人,死状奇惨,不禁伤心之至,满眶热泪凄然而下,含泪站立堂屋下首正中,倒身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子,缓步退出茅屋,走了约五六步,才转过身去,但一出大门,又不自主的回头望去。
只见白霜似的月光,从窗口透射进茅屋·照在藤床上,熔去双腿,血肉如水流的洪桐残体上,倍增人凄凉之感!
过了片刻,蓝剑虹才一声惨然长叹,转过身子,带着夺眶热泪,满愤沉痛,离了茅舍,踏着银辉似的月光,迳往西北方走去。
走了约两顿饭的工夫,忽闻一阵钟鼓之声,从路左峰谷传出,他登时想到洪恫所告诉他的采金谷白云庵,莫非就在这里?
想至此忙俊目凝神,往峰谷一望,月光下果见一片翠松中现出两座屋脊,像是宙字且隐隐闪烁着数点灯光……
他赶忙展开师门轻功绝学,踏石攀藤,飞身下崖,不到片刻工夫,已入谷底,借明月光华,越过一片慑人心魂的嶙峋嵯峨的尖锐怪石,来到翠柏林前。
但见松影婆婆,月光映射地下,碎阴满地,格外显得幽静。
松影尽头,果有一座尼庵,殿屋虽然不大,但幽深清丽,使人有“清修圣地”之感。
蓝剑虹遵洪桐所示,越过巨松挟成的甬道,到了庵门,正要叩门。
忽闻林道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剑虹心里一惊,忙一晃身,躲在庵左砖墙侧的一株巨松后,注视着来人。
月华之下,只见来者是位年若五旬的和尚,身穿青丝僧袍,外披红绫金格袈裟,布鞋白袜,右手握根儿臂粗细的纯铜禅杖。
生得剑眉朗目,白面朱唇,看样子虽然已有五旬左右,但岁月并没有摧颓去他那俊美中,另带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和尚行路轻快而稳健,一望就知道是一位内功精湛,道行极深的高憎。
蓝剑虹隐身树后,正看的入了神,和尚已然到了庵前,用纯铜禅杖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之后,两扇铁叶庵门,呀地一声打开!门里闪出一个年约廿二三岁,长得美秀绝伦的女尼。
那女尼一见这和尚,赶忙秀面一荡微笑,拜倒地下道:“侄女妙空,叩请天童大师伯万福金安!”
话至此略顿,随之又道:家师在庵堂候驾已很久了!
隐身古松后的蓝剑虹,一听这和尚就是自己跋涉千里,来到五台山,欲求见的高僧天童禅师郑嘉荣,早已心头一震,想立时闪出树外,现身求见,将母亲信物呈奉禅师,并说明来意,求助一臂之力。
但转念一想,母亲既有禅师信物,想必这信物中定有一番隐情,如果当着第三者面前呈献,恐有不便,我何不隐身屋面,听听这位掌门方丈,与冰面女尼说些什么,然后再乘机晋谒天童禅师,说明原委,是为上策。
就在剑虹这转念之间,天童禅师郑嘉荣已笑着将妙空扶起,随之进入白云庵中。
蓝剑虹哪里还敢怠慢,陡的双足点地,一长身形,跃上巨松,借松枝一垫脚力,一个如飞纵跃,人斜着飞出去两丈多远,轻飘飘的落在屋面上,然后将身子缓缓伏贴瓦面,俊目注神,往庵中一打量。
只见庵中殿分两进,第一进大殿前,是一个二十余丈宽大的院落,院中的松柏挟道,满种奇花,晚风轻拂,飘送过来阵阵柏芬花香,令人欲醉。
院落两侧,各有三间厢房,一字排建,三五年轻女尼,有如水中游鱼,在厢房中穿梭出入,像是忙着在招待嘉宾。
再看时,妙空已引着天童禅师穿过前殿右侧月门,来到后殿。
蓝剑虹在屋面上,忙施展伏地前行绝顶轻功,人像一条灵蛇般,也到了后殿屋面,向下一望。
只见殿中步出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女尼,玉面珠颜,容貌绝世,迎着天童禅师走来,相距约五六尺远近,裣衽笑道:“大师兄驾临寒庵,小妹未远道迎接,望祈恕罪!”
天童呵呵一笑,道:“一别又是五年,师妹,你近来好吗?”说话中,左手单掌直立,还了一礼。
这一声问好,不知怎的竟触动了冰面女尼陈涉媛的一颗心,只见她目含泪光,笑道:“小妹贱体如常,大师兄可好,五年来我无时不在想念着大师兄,曾两次想来大佛寺看你,怎奈怕误了几个小徒的武功进境,至未能成行……”
天童未等冰面女尼的话说完,微微一声叹息,然后抖了两下嘴唇,似要说什么,但却没有出口。
回顾望了妙空一眼,迳自步入大殿。
冰面女尼与妙空紧随身后,在大殿佛像左侧,请天童落坐,妙空献上香茗,迳自退下。
冰面女尼这时也在天童左下首坐下,星目转珠望了大师兄两眼,然后无语将头垂下。
这情形只看得天童心头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平静下来,说道:“师妹书邀愚兄来,不知有何见教,倮请示知!”
说话时,面无笑容,神情冷穆!只看得冰面女尼,心里一惊!忙欠身一礼,说道:“离寒庵约七八里地有座彩云峰,此峰在百年前,本无名称,后来突然来了一条妖蛇,隐藏在峰脚一大石洞中,每天太阳东升西沉的时候,妖蛇必出石洞,口中吐出毒雾,凝成云霞,破朝霞甸阳一映射,绕峰毒雾,形成奇景,人见此峰云霞灿烂,美观已极,后来就有人把此峰叫作彩云峰,起初妖蛇也不过在峰脚喷云吐雾,并不伤人,谁知近七八年来,情形大变,除每天朝夕仍在彩云峰下喷毒吐雾之外,其余时间,到处伤人,几年中葬身蛇腹的人,已不计其数,只要碰列他,决难幸免……”
天童禅师听到这里,面色渐变,忙插口道:“愚兄对此妖孽已有耳闻,但没想到他会如此作恶,加以不明它的底细,故未敢造次,师妹你近在咫尺,何以会容他如此猖獗,狂杀生灵!”
冰面女尼道:“小妹虽学艺不精,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容此妖孽,作恶人间,曾三次舍命与它搏斗,无奈它道行过高,且身如钢铁,刀剑不入,何况口中喷出毒雾,又是歹毒无比,人中其雾,立即昏死,是以,三次恶斗结果,不但没有伤到分毫,且两次小妹险遭不测,若非我逃的快,早已葬身蛇腹了。”
话到这里突顿,面上余悸犹存。
天童禅师听完沉思良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殿中片刻沉寂,忽然,冰面女尼又道:“一月前,小妹费了无穷心力,好不容易借到一只制它之物,怎奈缺少帮手,故书邀大师兄驾临,恳祈助小妹一臂之力,共除妖孽拯救生灵。”
天童禅师心头一动,忙道:“师妹所借何物?从什么地方借来?”
冰面女尼秀面微透笑意,道:“小妹在三次挫败之余,痛恨已极,在百思不得其法之际,突然想到,一物服一物,蜈蚣乃蛇之克星,且久闻括苍山紫云大师有此异物,乃修书一封,命妙空携书前往借用,无奈大师说金鳞蜈蚣乃是他镇洞之宝,拒借使用,后来经小妹亲身前往,祈求大大师发慈悲之心,救生灵于水火,费了不少唇舌,才蒙人师允借,昨天小妹才从括苍山携金鳞蜈蚣回庵,今夜大师兄法驾即临,想是那妖蛇恶贯满盈,伏诛不远矣……”
话说至此,突然离坐,面露笑容,匆匆步入大殴右侧的一间静室。
片刻之后。手捧一双精铜铸成的长匣,从静室中笑容更深的走了出来。
行近天童禅师面前,星目流波望着禅师笑道:“大师兄,金鳞蜈蚣就在这匣中。”
说话中缓缓匣盖揭开,只见里面睡伏着一条两尺余长的巨形蜈蚣,遍体金鳞,黄光闪闪,眼大如杯,绿光电射。
伏身屋面上的蓝剑虹,适才看到那条身长十丈的大蛇,如今又见到这条骇人听闻的大蜈蚣,只惊得他心生寒意,暗忖道:涉险江湖中的人,不但终日在刀头剑口上打转,且还要和这些奇毒怪异之物搏斗,真是生命如提在手里走路,随时有露尸荒野可能!
天童禅师等冰面女尼归回原坐,微微一笑道:“如此灵物,其毒必比妖蛇更为厉害,不知紫云大师当年如何收得。”
冰面女尼笑道:“紫云大师自己的出身来历,就是一个世人所无法揭穿的谜,这条金鳞蜈蚣,她如何收得就更无法知晓了!”
话至此忽住,秀目扫了八仙桌上的长匣一眼,又道:“不过,数十年来,这条金鳞蜈蚣经紫云大师,每天喂以米饭肉食,及灵药仙丹,并用符咒催炼,不但神力无比可大可小,且深通灵性,从不无故伤人,是以,紫云大师视之如宝,此次小妹不知费了多少唇舌,大师才肯借用一时……”
话说到这儿,陡的面色一变,目光向殿外屋面一扫,道:“小施主远道而来,为何不入小庵叙话,还隐在屋上做什么?”
她这几句话,不但使隐伏屋面,听他们说话,已入了神的蓝剑虹大吃一惊,登时感到面红耳赤,就是天童禅师也觉愕然。
他赶忙离坐喝道:“什么人?”
蓝剑虹知道,事到如今,自是非下去不可,乘此机会晋谒天童禅师,也未当不是时候。
心念既决,忙一郫身站起,随之一式“苍鹰扑地”,飘身落在后殿阶台上,倒身下拜,道:“晚辈蓝剑虹,叩见二位老前辈!”
天童禅师、冰面女尼同时说声:“不敢!”
话声中,天童禅师,忙伸双手将剑虹身子托起,借大殿熊熊烛光一看剑虹面貌,不禁使他惊愕得瞠目结舌,急退两步,站在那里呆望着剑虹出神!
冰面女尼、蓝剑虹正同时觉得老禅师神色有异之际,忽闻庵外响起两声震天怪鸣,随之狂风大作,阵阵疾风,送进来缕缕腥臭怪味,闻之令人欲呕!
冰面女尼面色骤变,急道:“妖蛇已至,想是这孽畜命数已到,竟自己找上门来,大师兄,我们快出去迎敌!”
冰面女尼说话中,妙空已如旋风般,从静室中捧出恩师所用长剑,双手交给女尼,然后女尼随手在八仙桌上挟起铁匣。
这当儿蓝剑虹也拔出了背上背着的长剑,冰面女尼的五名女弟子妙空等也全部各持长剑,随着天童禅师,冰面女尼跑至庵门,各横兵刃,如临大敌!
天童禅师站在众人前面,右手横杖护胸,左手倏的将两扇铁庵门打开,门开处一股腥臭怪味扑鼻而来,妙空等几个内功较浅的弟子,几为这腥臭熏得登时欲呕,站立不住。
但天童禅师、冰面女尼、蓝剑虹三人注神往外看时,只见巨松挟种的甬道上,树影婆娑,空无一物,妖蛇已经不知去向。
天童禅师怀着疑惑心情,首先步出庵门,朗目流波,将庵前一片巨松密林察看一番,然后向众人笑道:“妖孽通灵,恐是知难而退。”
一语甫毕,蓦地里一声沉雷似的怒吼,起自庵右约二十余丈外的密林中,只震得深山幽谷中一片回鸣,令人魂惊魄震。
冰面女尼、蓝剑虹及妙空等,一闻此声,全都捷若飘风似的,窜出庵门,面向林右,一字排开站立,蓄势待敌。
果然妖蛇从右边林中,如飞奔来,天童禅师凝神看去,只见巨蛇金鳞红眼,目光似灯,身长十丈,腰如缸瓮,不禁心里大惊,知道这妖物,至少也有两三千年以上道行,自己几人,再加上金鳞蜈蚣,是否能敌得过它,尚难预料!
就在他这一刹那沉思间,妖蛇已然近了他们身前,巨头如斗,不住摇晃,形态极为凶恶!
天童禅师情知危急,首先发难,“劈空掌”挟万夫莫敌之力,向妖蛇一个巨头,迎面击去。
冰面女尼、蓝剑虹、妙空等也各展绝技,同时袭敌,刹那间,剑光杖影疾舞如山,向妖蛇逼去,各种暗器,也有若飞蝗,不住放射。
无奈蛇妖全身巨鳞,坚若钢铁,刀枪不入,所袭暗器,一碰坚鳞全都被滑落地下,长剑,禅杖更是无法伤他。
又斗了约盏茶工夫,妖孽突然凶性大发,怒吼一声,然后一张巨口,喷出一口红色毒雾,向众人迎面袭来,红雾飞射,月光下形成奇景。
冰面女尼情知不妙,娇喝一声“这是毒雾,大家快躲!”
喝声刚落,陡闻一声惨叫,冰面女尼门下一名女弟子,被巨蛇如锯长舌,拦腰割为两段,尸陈就地,鲜血如洪,惨不忍睹,另一名女弟子,则因避之不及,身中毒雾,跑出两丈开外,栽倒地下,昏死过去。
幸好天童禅师、冰面女尼、蓝剑虹、妙空和另两名女弟子,因轻功巧捷、各纵两丈高,逃过毒雾,幸免予难!
冰面女尼脚落实地时见自己爱徒,一中蛇毒,一惨死蛇舌,不禁肝胆俱裂,厉声喝道:“妙空,快去后院那人身上取来天山冰蟾,替你肃师妹吸毒,或可有救,并放出灵鹤玉奴,来助我们制服妖孽。”
妙空闻命百忙中,收住长剑,跃出战圈,说声:“是!”如飞般没入庵中。
女尼见妙空入庵,随一个箭步,窜至铁匣旁,倏的打开匣盖,骤然飞起一物,遍体金光,月光下耀眼难睁,金鳞蜈蚣一出铁匣,迎风长身,变的身长丈余,疾如金光电闪般,向妖蛇飞去。
妖蛇通灵,知道已逢劲敌,哪敢怠慢,连连喷出两口红色毒雾,向金鳞蜈蚣迎面袭去。
哪知金鳞蜈蚣,身法迅快无以伦比,毒雾尚未近身,金身一闪,让过毒雾,猛扑蛇身,一口咬住妖蛇七寸,紧紧不放。
蓦的从庵后响起一阵金翅破空之声,一只巨大白羽仙鹤,飞越庵殿。盘旋密林上空。
陡听冰面女尼一声喝道:“玉奴,快给我将这妖蛇啄死。”
蓝剑虹抬头一望,暗道:原来自己数度所见的白羽巨鹤,乃冰面女尼所养……。
仙鹤通灵,闻主人吩咐,仰首一声长鸣,随之一侧身,迳往松林俯冲而下,但闻一阵震耳欲聋的哗哗之声,密林中飞溅起无数树身枝叶,密如遮月乌云。
等枝叶落尽,定神看时,只见一片丛林,已被神仙鹤钢翅,裁削去不少树木。
仙鹤见密林空出一大片,自己巨身能够落下,忙又一声厉啸,然后全身向妖蛇扑去,钢啄铁爪,同时并用,在大蛇身上一阵乱爪乱啄。
妖蛇既被金鳞奇毒蜈蚣咬住七寸,已是鲜血如泉,巨痛难当,如今复又遭灵鹤玉奴一阵无情痛击,自是惨痛已极,也就因此,更激发了这妖孽的凶性,但闻它一声厉叫,一个十余丈长的身子,在松林中两个翻滚,长尾横扫,尾巴到处,都是两人合抱的巨松,齐根被削倒地,妖蛇力大无穷,凶猛异常,好在场众人所从未见过……。
此时,妖蛇已是负伤,全身鲜血,有若急流汹涌,巨痛自是不稍再说,在地下滚了两滚之后,似已无法抵敌,一伏巨头,似欲逃走。
蓝剑虹看此情形,陡的一扬剑眉,向天童禅师、冰面女尼二人说道:“晚辈宝剑,乃峨嵋镇山之宝,自信功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此时妖蛇已身负重伤。是以,晚辈欲再借宝剑之力,和妖孽一拚,如能将它除去,也算替伤命它口中的众人复了深仇,更能为人间除一大害……”
话说完,也不待天童禅师、冰面女尼二人答话,长剑一闪,月光下冷芒如电,透人肌肤,令人顿生寒意。
天童禅师见此情形,急唤一声:“小施主不可涉险!”一抓未着。
蓝剑虹已展师门身法“凌空攫燕”,长剑舞起一片寒光,连人带剑,向妖蛇飞去!
天童禅师、冰面女尼二人见蓝剑虹过于冒险,心中一急,双双在原地微一顿足,掌中禅杖,长剑同施绝招“引线穿针”跟踪追去。
此时的蓝剑虹是抱必死之心,怀求生之念,哪里还顾得着这些奇险艰危,乘妖蛇欲逃之际,奇快身法,一掠已至,长剑一挥,顿施绝学,“灵龙夺珠”直刺妖蛇左目,剑动寒芒如电,凌厉无比。
妖蛇正在预备起步,往前爬行,未及提防会有人突然对它下此竦手,再加上蓝小侠的身法招术,全都施出了全力,捷厉无伦,但闻妖蛇一声凄厉惨号,其音有如夜枭悲呜,难听已极!
惨号声住,只见妖孽左眼,血如泉喷,蓝剑虹宝剑,没肉至柄,他不禁心中狂喜,借身子落地之势,用力一拔长剑,但不知怎样,一拔竟未将宝剑技起,心里登时易喜为惊,人落实地尚未站稳,妖蛇如锯长舌,已然拦腰扫到,舌卷冷风透骨,厉毒无伦!
蓝剑虹已知难逃一死,但他仍欲以必死之身,力争求生之念,正要拔身跃起,逃过已然沽衣的蛇舌,陡觉眼前寒光电闪,一条八九尺长的鲜红蛇舌,被天童禅师,冰面女尼飞来齐舞杖剑,削去一半,落在地下,蓝剑虹得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