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茂亭则手执碧光耀眼的宝剑,左纵右窜,闪避开萍儿的软鞭,不时想乘隙越过萍儿的拦阻,欲对昏睡铜床上的竺瑞青不利。
美髯翁一见,忙喝斥道:“萍儿住手!”
萍儿闻声,心知爷爷来了,立即摔下软鞭,撒娇似的叫到:“爷爷!他欺侮我!他又要杀人!”
美髯翁哼了一声,回睛看着甘茂亭,甘茂亭毫不动容的昂首说:“爷爷!这一双老小,无理取闹,骚扰我马家大院半夜,老的死了,还累得爷爷这样哀伤,岂不死有余辜,亭儿意欲杀了小的,免得他再惹爷爷心烦,偏偏萍妹要从中拦阻。”
他说得理直气壮,他强词夺理的为自己辩护。
美髯翁谁知他另有用心,只当他孝心可嘉,正待安慰几句。却听萍儿叫道:“爷爷,他真会说谎,他偷看了那封信!”
美髯翁心中一怔,道:“亭儿!信呢?”
甘茂亭一听说到信,心中好不难过,当他偷看书信之时,就想将这毁掉,他不怕事后美髯翁会对他如何?
因为美髯翁欠负他甘家的恩情,也就是凭自己这点关系,追随美髯翁学艺。
挟恩自宠,他突然想到,毁信还不如干脆杀人,一了百了,人死了万念皆绝,比毁信件强胜百倍。
甘茂亭年纪虽轻,心肠却毒辣无比,他趁美髯哀伤欲绝,无法兼顾之际,检起地上的碧光长剑,悄然的往室内奔去。
不想,偏偏遇到个玲珑刁钻,聪明颖慧的萍儿,专门和他过不去,一见他执剑而奔,忙也地上拾起软鞭,随后跟来。
其实,萍儿倒不是故意与他为难,只是她见到爷爷杀人后的哀伤悲痛,已知有事蹊跷,再见甘茂亭偷看信时,脸上神情,惊喜兼备,更知事非寻常,那会再允许甘茂亭胡作非为。是以出手阻拦。
如今,爷爷一出面,萍儿忙抖出个中真象。只是甘茂亭一听到信,真后悔莫及早毁弃它,万分无奈,只有乖乖的摸出那揉成一团皱乱不堪的信,交到美髯翁手中。
信分两纸,一张是致美髯翁的,一张却是留给竺瑞青的。
美髯翁一看,那素笺上,刚劲而潦草的字迹,已认出正是好友毕宫弼的亲笔,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惨痛,热泪又涌满眼眶。只见皱乱的素笺上写道:
“轩云爱弟:一别十二寒暑,再见竟成永诀。以死相托,只为盟兄竺千锋之血仇难报,万里奔波实由三尺之孤堪怜,此子天生‘八阴反阳’异质,坎离不调,水火难济,练武难臻大成,舍‘一元神丹’别无回天之术。再者仇家势强,尔我萤末之技实难与抗衡,非命其投身南宫门下,将永无复仇之日,伏乞赠旗赐丹,全我为友舍身之义,庶可含笑瞑目於九泉,悖情相求,至希鉴谅,毕宫弼再拜绝笔。”
美髯翁阅毕,心中悲痛交集,可也为难万分,这“一元神丹”与“铁血旗”,同是武林异人南宫先生之物,谁如得下“铁血旗”,就可拜在南宫门下,学其罕世神功绝艺。
美髯翁他本欲将他亲生独子送去,偏生他那儿子,生来愚笨如牛,及长仍菽麦不分,着实不堪造就,虽属骨肉情深,他也不愿随便遭蹋这罕世难逢的机缘。
美髯翁失望於儿子这一代,他还希冀在孙子的一代,能了心愿,巧不巧生下的第一个孙儿没活到十岁就夭折了,这给与美髯翁的打击是非常之大,尚幸他还有个小孙女,也就是现在的萍儿。
他早该在萍儿十岁时,就将萍儿送入邛崃山去,只为南宫先生脾气特异,谁要想进入他的门下,必须孤身上邛崃,不准有人护送。
这一个规则够苛刻,也够厉害,邛崃山高耸入云,广圆数千里,处处崇岩峭壁,林木苍郁,南宫先生栖身何处那里去找,并且毒蛇猛兽出没,一入山中随时有丧命危险,没十二分勇气的别去,没具备坚强信心,与超人毅力的也别想去!
萍儿九岁那年,他父母双双去世,只留下他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美髯翁更舍不得萍儿孤身犯险,虽明知有南宫先生暗护不至出错,他仍然一年年的拖延着,想等萍儿再大一点,再送其前去。
如今,突然生变,恍如旱天焦雷,只打得他当场呆住,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江湖怪侠毕宫弼为友舍身,以生命换取他两样宝物,他怎能不给呢?久埋的私心,再也藏不住了。
此际,天色早已大亮,美髯翁支开甘茂亭与萍儿并吩咐好备棺盛殓毕宫弼后,喂了竺瑞青一小杯“百花玉露”,再以内力遍拍竺瑞青浑身穴道。落掌之下,果觉此子与常人大相回异,心知毕宫弼所言非虚,不得已摇头深深一叹,解了竺瑞青的醒穴,自己回到内宅去了。
竺瑞青甜睡一夜,醒来精神大振,翻身抬臂,非但遍身痛苦已失,且大感舒爽,心中一乐,就待掀被下床。
蓦觉身上,片布全无,脸儿一红,赶忙又缩回被中,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立即四处寻找他的衣裤。
竺瑞青四下里只看得一眼,立觉自己仍睡在这华丽的卧室中,记起睡前争执情况,不由肝火上冲,暴声暍叫道:“快拿小爷衣服来!”
室外静悄悄的,毫无声息,竺瑞青连叫数声也没一点点的回音。不由心中更怒吼叫道:“你们再若不把小爷衣物拿来,可别怪我要破口大骂啦!”
语吾未落,门口走进美髯翁马轩云,手中捧着一个翡翠玉盒,左手里一枝小银管,毕恭毕敬的给搁在桌上,然街回身走到床前,一语不发的将毕宫弼所留的书信,递给竺瑞青。
竺瑞青眼儿一瞟,已认出是恩师手笔,急忙劈手夺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青儿:为师已将你送到地头,你的师叔处,你所要的‘一元神丹’与‘铁血旗’,相信师叔会给你,你千万不可任性,乖乖的听话,为师有急事,不能久留,愿你刻苦自力,好自为之毕宫弼亲笔。
虽只寥寥数十字,竺瑞青已看得惊怔莫名,久久的方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着美髯翁,约有半盏热茶工夫,方目口中蹩出数字:
“你真是我的师叔吗?”
美髯翁痛苦的点了点头!竺瑞青忙叫道:“师叔………”
只叫得两字,喉头突然塞住了,他发觉美髯翁,双眉深锁,满脸凄苦,与昨夜和蔼慈祥大不相同,一夜间彷佛苍老了十年。
竺瑞青心中一凛,还只道师叔的沉郁是责怪自己昨夜的无礼,遂怯怯的道:“师叔!原谅我!原谅我事先不知道是你老人家!”
“不知者不罪,又何须原谅!”美髯翁神色凄然的说。
竺瑞青见美髯翁的神色一直在忧郁难舒,满以为他是为了难以割舍“一元神丹”与“铁血旗”,这两样宝物而伤心,他小小心灵上居然大感不忍,忙道:“师叔!若真不能割爱,青儿也不便强求,还是听天由命吧!”
竺瑞青他那知美髯翁伤心的不是为了二宝,而是为了故友之死。但听美髯翁朗然一笑,道:“小小年纪,倒真如此超脱慷慨!”
竺瑞青一愕抬头,凝住美髯翁道:“非我之物,何敢说慷慨二字?虽说於我有益,但也不愿伤损师叔你老心怀。”
说罢,又待掀被而起,突然记起还是赤身裸体,忙道:“师叔!请赐我一身旧衣,我这就告辞找我师父去!”
美髯翁心中一痛,深深叹了口气道:“好孩子!师叔虽然心痛丹旗可也要给你,你瞧我这不是都取来了吗?只是你师父去得太快了,他并不知道,南宫先生所定之规条,你小小年纪,怎么能独上邛崃,师叔真替你担心!”
竺瑞青一听,傲气顿发,仰首吭声道:“师叔,我不怕!为了父母血仇,纵然是刀山油锅我也拚死一行!”说来慷慨激昂,神色凛然。
美髯翁听得霍然动容,脸上不自主泛起一丝微笑,当真是微弱得很,眨眼即消失了。随见他从那翡翠绿盒中,取出粒龙眼般大的白腊丸,行近床前,神色十分庄重的道:“孩子!这‘一元神丹’!师叔珍藏了数十年,今日总算用上了,只望你不要辜负这罕世圣药,日后替你师父争口气!”
竺瑞青一听,忙也一本正经,维诚维谨的答道:“青儿蒙师叔赐赠二宝,恩同再造,敢不永铭心版?日后若然学得绝艺归来,除了报仇雪恨外,青儿还要轰轰烈烈的做一番事业,以报答师父与师叔的恩典,请师叔放心,青儿志可吞天,决非自甘下流之辈,艺不成决不下山!”
几句话,说来肯定坚决,显见其志向之大,毅力之强,决非常人可比。美髯翁只听得心花渐开,愁眉舒展,这个话,若非他亲耳所闻,他真不敢相信是出自一个十二三岁童子之口。
美髯翁终于展颜笑道:“有你这么几句话,宫弼兄的牺牲总算值得,师叔也将会为你而感到骄傲!”
话毕,美髯翁两指夹着蜡丸,微微一使力,但听“拍”的一声微响,蜡丸已应指裂开,顿时异香扑鼻,满室芬芳,闻之立觉神清气爽,天下第一圣药,究非凡品。美髯翁忙不迭的将拍开的“一元神丹”送到竺瑞青口中。
竺瑞青闻到那股异香,已觉非同凡响,丹丸入口,更是香沁心脾,满口生津,眨眼已随津液,顺喉而下。
半晌工夫,竺瑞青突觉丹田中升起了一股缓流,逐渐澎涨,热度也逐渐的增高!转眼间,澎涨之力已无可遏止,暖流更一变而为烈火,烧得他痛苦万分。竺瑞青心中一惊,以为美髯翁要加害他,正待破口大骂,蓦觉那般澎涨烈火,倏然炸开来,直向身体四肢衡去,脑中一阵昏眩,眼前一暗,又复昏了过去。
悠然中再次醒来时,竺瑞青发觉自己身上已穿妥了衣服,室中一灯加豆,窗外却射进来明洁的月光。
借着月亮灯光,游目室中一看,华丽的卧室闪亮的铜床,已然不见,室中一桌一凳,简陋异常,就彷佛是僻穷小乡镇中的客店,竺瑞青心中一阵莫名的惊骇,再也想不出何以到了这个地方?
正自猜疑,惊神未定之际,忽听窗外一雄劲慈爱的声音道:“青儿醒来了吗?出来活动活动吧!”
竺瑞青一听就知是师叔美髯翁的声音,心中一定,猜疑却更多了,但他却没时间去推测,赶忙纵身一跳,穿出窗外。
这一纵一跃,轻易之极,可是竺瑞青也从这轻微的纵跃中,发觉浑身劲气,充沛异常,丹田真气,一提一聚,是他一身中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他心知,这是他服了“一元神丹”的功效,已使他体内先天痼疾,消弭无踪,内力也於无形中增加了许多,不尽欢腾雀跃,心花怒放。
忽见皓月下,师叔仰首凝立,那及胸美髯,被那阵阵西风吹得飘呀飘的!竺瑞青紧走两步,双膝一曲,跪了下来叫道:“青儿拜见师叔!”
说毕,立即叩了几个头,但却没敢马上站起。
美髯翁动也没有动的实受了他的礼,但却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有说不出感慨!只听他道:“我国世为礼义之邦,不知礼教的人永无出息,似你这般懂事的孩子,怎不叫人喜爱?可惜………”
究竟可惜什么?美髯翁并没有说了出来。竺瑞青听到师叔赞他,脸上竟无得意之色,他并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年纪虽小,他却懂得自爱自重,毫无虚浮之态!
美髯翁缓缓侧转头来,打量了跪在地上的竺瑞青两眼,忽然错开了话题,轻轻的道:“孩子!起来吧!这身衣裤是师叔特地命人替你赶制的,虽说不上华丽,却甚耐穿,看看是否合意称心?”
竺瑞青应声再拜立起,却没打量他的衣服,诚谨的答道:“师叔这等费心,倒叫青儿过意不去,青儿穿来十分满意,只是适才师叔说了什么可惜?”
美髯翁微微一笑这:“孩子!师叔想说可惜你不是马家后代!”
美髯翁边说,两眼盯住竺瑞青的脸上,看他有何反应。
竺瑞青万想不到美髯翁会说出这句话来,当场一愕,不知如何回答?美髯翁见他这般情景,忙又道:“孩子,你别多心,这只是师叔一时感慨之语,别无他意。不过确实,你是给我十分良好的印象,师叔有意将孙女许………”
刚说至此,美髯翁倏然一侧身,双眼中暴射出两道寒电般烱炯精光,遥望着灰暗的远处。
竺瑞青突见美髯翁加此作态,心知近处突然来了什么武林人物,但他追随江湖怪侠毕宫弼,躲避仇踪,前后五年,早巳俱备了随机应变之能,於是忙也静气凝神,向四周细心察看。
约有半盏热茶工夫,美髯翁突然轻“咦!”了一声,这声轻“咦!”除了竺瑞青能听到外,相信再远两步的人也听不清!
美髯翁一声“咦!”吧!蓦然抓住竺瑞青的手臂,将他提离地面寸余,轻声如蚊道:“孩子!你先进屋去,师叔去看看来了什么人物?”
美髯翁一语未毕,人已贴墙疾行,倏然间隐没於转角暗影里。
竺瑞青虽不知身在何方?但已确知道是荒野山村小店,为了自身仇家过多,也太过厉害,他不得不随时警惕,处处小心。美髯翁既命他回进房去,他也就毫不犹豫的跃窗进去,他不得不随时警惕,处处小心。
只是,进入室中后,他却没敢大模大样的在屋中坐着,放眼四下一掠,室中一桌一椅一床外,毫无藏身之处,除了床底下。
江湖怪侠毕宫弼告诉他的,最愚笨的人才会藏在床底下,既不能探知敌人动静,又不便脱身逃走,一旦被发觉,就是死路一条。
竺瑞青仰首一看,平房不太高,上面有条较粗的横梁,他小小的身体,正好藏匿,遂即将灯火熄灭,猛一纵身,探臂勾住横梁,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之下一翻身,爬伏在横梁上。
也就在他刚刚藏好,村外传来犬吠之声,“汪汪”不停。
倏然,一倏身影,如电光石火般在窗前月色下一掠,竟使他连看也没看清,黑影已然不见。
竺瑞青心中一凛,这般快速如电的轻功身法,似较名震江湖的美髯翁,还要高出一筹。
人影掠过,方只静得一静,忽听院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小娃娃,滚出来!若要爷爷进竺瑞青闻言大吃一惊,指名小娃娃,岂不就是他?是什么人又追踪到此地来了?听那人的口音,并不像以往追杀他的那些人!
竺瑞青年纪虽小,但却聪明过人,再加上江湖怪侠毕宫弼五年的薰陶,教导,及五年中的奇遇惊险,已将他磨练得精明干练,机智过人。
竺瑞青闷声不响的闭住呼吸,伏在横梁上,他要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美髯翁没回来前,他知道决不能妄动。
院中人见唤后没人应声,立发一声冷笑,笑声从牙缝中进出,冷若万年寒冰,竺瑞青只听得浑身鸡粒暴起,牙关抖颤,心中霍然一惊,赶忙咬紧牙关,提定真气,凝神蓄势以待。
倏然间,人影一晃,室中已站着一个瘦长汉子,青巾包头,玄纱蒙面,只露出如寒星般一双鼠目。
竺瑞青一见人影晃动,忙将双眼阖起,只露出如线小缝,向外伦窥。这也是他师父告诫他的,暗夜中,武林人的一双眼睛,最易被人发现。
竺瑞青这一刻心中虽感忐忑不已,但他仍没放过朝对方细细打量,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可是来人蒙头盖面,除了一双鼠目外,毫无所见,就连他的年纪也无法看出。不过就如这双寒星般的鼠目,和适才的阴声冷笑,已测知对方功力十分高深,年纪当也在半百以上。
突听蒙面人一声惊“咦”,竺瑞青的不在,似大出他意料,可是,蒙面人却没立时离去,俯身向床下寻找。
正当其时,屋外传来两声“喔喔”怪叫,来人闻声立即纵身出窗,但觉人影一花,已然不见。
这里蒙面人刚走,屋上立即落下一条硕长人影,灰髯飘飘,却是美髯翁回来了。美髯翁一见室内无光,一声惊叫道:“青儿!青儿!”
竺瑞青轻轻跃下地来,道:“师叔!我没事!”
只要是竺瑞青平安在屋里,美髯翁,即可大放宽心,轻轻一跃,也进屋来了。
只是,他一进屋中,立即发觉室中进来过人,心中微微一怔,忙朝竺瑞青问道:“青儿!有人进来过吗?”
竺瑞青点点头道:“不错!是有人来过,他们似乎专为找青儿来的,只是,青儿藏身梁上,他们来不及发现,师叔就回来了,看样子他们对师叔还有顾忌!”
美髯翁心中猛然一震道:“万幸!万幸!师叔今夜险险栽了个大跟斗,竟忽略了他们是在使调虎离山之计,将师叔诱出了数十里地!当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今夜若然出错,我怎对得起泉下的………”
美髯翁最后的两句话,似对自己说的,一时大意说溜了口,险险叫出了毕宫弼的名字,尚幸在紧要关头警觉了,赶忙刹住,他唯恐竺瑞青追问,忙反问道:“孩子!你怎知他们是为你而来的?而又对你师叔有所顾忌?”
竺瑞青将适才之事,细说了一遍,并指出数处疑点,同时又道:“青儿敢断言,他们并非青儿的仇家,因为青儿仇家,厉害非凡,恶毒狠辣,胆大妄为,他们是不会怕任何人的!这也是师父告诉青儿的。”
美髯翁微微一笑道:“别推在你师父身上,师叔也知道你仇家厉害,既不是他们,也就不必害怕。一半天后我们就要进黔省山区,你好好休息吧!”
竺瑞青一听到一半天后就可进入黔省山区,不由一呆,问道:“师叔!我们离桂林多远了?”
美髯翁一笑道:“我确实还没有告诉你,你服过‘一元神丹’后,师叔以为一日半夜定可苏醒,遂赶制了二身衣物,连夜雇车离开桂林。谁知你竟熟睡了三日三夜,我们这已离开桂林数百里地了!”
竺瑞青听得又是一愕,三日三夜的奔波,他竟毫无所觉,这那是睡,简直就一样!
陵地,瓦面上‘克擦’一声瓦片碎裂响声,一块巨石挟着强猛厉风,对正竺瑞青当头压下,势道又猛又疾,快若流星。
竺瑞青闻风知警,赶忙横里一闪,避开半丈,岂料,身形未稳,窗外一蓬银针,以满天花雨手法,疾洒而入。
竺瑞青身形未稳,要待再躲,那里能够?眼看一蓬银针,已怒若狂风,密若骤雨的,就将全都招呼在竺瑞青的身上。
美髯翁一见大惊,可是那从瓦面下落的巨石,却正好拦在他的身前,他要待抢救竺瑞青,定必先遭巨石击顶之危,但他身负宫弼兄临死重托,岂能眼看竺瑞青遇害,而不加以援救?
但听他振吭一声怒喝:“好贼子!竟敢暗箭伤人!”
叫声中,左掌疾抬,往空猛推一掌而出,先将巨石击歪,身子趁势一闪,右掌快如电光石火般伸出,已带住了竺瑞青的袖襟,顺势一扯,硬将竺瑞青晃动平稳的身子,被平摔在地下,险而又险的堪堪避过那如雨银针。
竺瑞青这四仰八叉,以背落地的一跤,可当真摔得不轻,但他却连哼也没哼一声的翻了个身,又自爬了起来!
美髯翁救下竺瑞青后,立即朝窗外扑去。
院中秋月高悬,银光泻地,那还有什么人影?
美髯翁一阵错愕,想不出是何道理?来人千方百计陷害竺瑞青,但却何故不敢正面和自己朝相?看样子,确是对自己已略有忌惮。
可是,俗语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为求安全起见,美髯翁留下些碎银,连夜就携着竺瑞青,潜离了那荒村小店。
一连数日,美髯翁,随时警惕,严加戒备,对於竺瑞青更是不让他轻离半步,唯恐贼人暗加陷害。不想,连日来,居然静寂异常,连个可疑的人物都没有发现,似乎自那夜就将他们抛开了。
日起日落,月升月沉,转眼秋去多来,朔风猎猎,割面如刀。
美髯翁携着竺瑞青,经两月余的长途跋涉,遍尝风霜雨露之苦,终於来到了川省西北,踏进了邛崃山的山区。
途中没再发生任何事故,美髯翁於赶路的两月余的时间,趁便又将自身成名绝艺“风雨八剑”与“雷电七鞭”,传给了竺瑞青,以便他进入了邛崃山後,用以防身。因为听说竺瑞青追随江湖怪侠毕宫弼前后五年,除了学得毕宫弼一套扇招绝艺外,其余会的不多,美髯翁那能放心。
邛睐山连绵万里,峰峦高耸入云。时届隆冬,崇山峻岭中,随时都有冰雪封道的可能。
美髯翁虽为竺瑞青制备了御寒的皮衣,以及足够月余的乾粮,但他仍然忧心如焚,愁眉紧锁,敢情这些日子的相聚,竺瑞青的天生异质,以及他的聪明慧穎,无不使美髯翁深深的喜爱上了。
於是越接近地头,越感到别离的惆怅,越替竺瑞青忱忧。
竺瑞青他可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年纪虽小,胆量却大,毅力更惊人,为了竺家三代的血仇,他是任什么不怕。
这日黎明,美髯翁领着竺瑞青,已踏入了邛崃山区,一老一少,脸上神色都显得异样的沉重。
走到山腰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上,美髯翁终於停下了,从怀中取出一把白骨摺扇,长仅一尺五六,扇骨玉色透亮,微带薰黄,显见久经触摸。竺瑞青一见玉骨摺扇,心中突然一震叫道:“师叔!这扇………”
美髯翁没待其说完,立即接口道:“这是你师父成名的名刃,名为‘逍遥扇’,他临行前,将扇交我,嘱我转交与你,留作纪念。你师父乃凭了这柄‘逍遥扇’,走南闯北,得了‘江湖怪侠’的隆誉,这盛名得来不易,日后你要不使用这‘逍遥扇’则罢!一旦用上它,就要永保住在江湖的声望与隆誉,你懂这意思吗?”
竺瑞青聪明绝顶,一见到师父从不离身的玉骨逍遥扇,他心中立即起了不祥之感,但他却不敢往坏处去想。只见他双唇紧泯,一脸肃穆庄重的点了点头,口没说话,双眼早已痛泪横溢,盈盈欲滴。
美髯翁将扇递过,接着道:“宫弼兄虽只传了你数招扇招,但都是他扇中的精华,只要你能深加体悟,施展开来,定然烕不可当。如能将近日我授与你的‘雷电七鞭’与‘风雨八剑’,化为扇招使出,威力虽不如鞭剑来得凶猛,诡异处都是有过之无不及。此入邛崃,凭着这两项艺业,谨镇将事,相信等闲猛兽,也伤你不得。”
竺瑞青毕恭毕敬的接过玉骨逍遥扇,热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
美髯翁接着又掏出一只小银管,从管中抽出一面乌杆小红旗,旗形长方,约有掌大,质地闪亮,不知是绢?是绸?是丝?是缎?美髯翁道:“这就是南宫先生的‘铁血旗’,你要好好藏起,若然损失,一切希望都将破灭,烟消。此处已是邛崃山区,为了遵从南宫先生戒条,师叔仅能送你到此………”语未毕,而声已哽咽难闻。
竺瑞青接过“铁血旗”,立即拜伏於地,哽哽咽咽的也说不出一句话。美髯翁一把掺起竺瑞青,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头顶道:“孩子!该上路了!但愿你一路平安,逢凶化吉,艺成下山,别忘了先到师叔家来!”
竺瑞青眼含痛泪,好半天方蹩出四个字:“师叔珍重!”语毕立即掉头狂奔上山而去。
美髯翁似被竺瑞青的突然狂奔而去的动作怔住了,待他警觉时,竺瑞青早巳走没了影儿。美髯翁心中一凛,终於还是忍不住,又追了上去,他要对这可爱而又可怜的孩子加以暗护。
不想身形刚动,蓦听一声冷哼!远远传来,美髯翁一惊止步,却听是谷中传来锵锵之声:“什么人敢违犯南宫先生的戒条?”
美髯翁大吃一惊,心里虽惦念竺瑞青此行的安危,却不敢再前行半步,旋即他又想到竺瑞青有执旗进山,南宫先生既已知道,当不至有大凶险,不由宽心大放,望了远处竺瑞青消失的影子一眼,依恋不舍的下山而去。
他刚退下山去,左面峰头上立即出现了两条人影,一人身形瘦长,鹰鼻鼠目,削脸尖腮,一看就知是个阴险好诈的人。另一人身裁魁梧,白发银须,有如九天老寿翁般,二人年纪全在七旬开外。
他们看到美髯翁退下山去,不禁相视一笑,那鹰鼻鼠目老人,脸上更显出一股异样的骄傲与洋洋得意之色,冷笑道:“美髯翁纵然再厉害,又怎能逃过我等欺天之手!”
且说竺瑞青含泪狂奔一阵,疾走之後,已入了十来里地,方待稍息喘气时,突听一声刺耳冷笑,起自身旁。
竺瑞青一惊回首,身后不远一块峻峭怪石后,缓缓步出一个锦衣少年,尖脸削腮,身背长剑,赫然竟是桂林“独秀峰”下相遇的甘茂亭。
竺瑞青心中微微一惊,他想不到甘茂亭会在此时此刻,於这丛山峻岭中出现,在他心中虽对甘茂亭恨意甚深,却因美髯翁的关系,早巳恨意全消。立即紧走一两步,颔首招呼,道:“甘兄,你怎么也到了此地?”
甘茂亭脸上阴阴一笑,道:“嘿嘿!怎么?难道你也知道怕死?而赶紧拉关系,拍马屁吗?”
竺瑞青一听,当场怔住,他可不懂什么叫拉关系,拍马屁,如若他得知甘茂亭曾两次持剑欲杀他,他决不至再出言招呼。
尤其对方说他怕死,更使他莫名其妙,但他却不欲再采问,只报以一声冷笑,立即大踏步直冲过去。
甘茂亭嘿嘿一笑道:“马家大院有人维护你,在这峻岭深山中,看看还有什么人能救你!”甘茂亭说着,竺瑞青已充耳不闻的冲近身来,甘茂亭心中大怒,长臂一伸,十分疾速的朝竺瑞青胸口抓去。
竺瑞青悄然无声的微一闪晃,立即逃避,更冲前半丈来远,回身轻叱道:“若不是看在师叔的情面上,今日定要将你痛打一顿。”
竺瑞青似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说毕又自放步前行。
甘茂亭根本不知他的底细能耐,一见他这般倨傲,心中大怒,猛然一冲,对正他的后心,尽力一掌拍去!
竺瑞青当日在“独秀峰”下,是因师父严谕,不准他施展武功,方被甘茂亭打了一掌,今日可大不相同,身处荒岭,远近无人,若不自保,岂不自寻死路!只见他侧身一闪,已横移半丈,甘茂亭一时攻势不住,却冲出了两步。
竺瑞青一声冷笑,道:“我已让了你两招,如若再不知进退,可别怨我手下无情。”
那知,他这话音未落,甘茂亭翻身一掌,又自拍来,他始终认为竺瑞青武功低劣,却不知竺瑞青自服过“一元神丹”后,再经美髯翁沿途指点,已然大非昔比。
竺瑞青见他不知好歹,心中也不由勃然大怒,手臂起处,一扣一施,已轻而易举的将对方手腕扭住,微一使劲,对方竟自“哎呀!”痛叫出声,竺瑞青不屑的冷笑一声骂道:“没出息!”
竺瑞青是个知恩报德的人,因美髯翁的关系,他始终不愿对甘茂亭太过无礼,对方既已痛出声音,也就适可而止,顺手一推,将甘茂亭推翻出七八尺外。
竺瑞青这一推,无形中竟使出了几分真力,将甘茂亭摔了个狗吃屎,他见到甘茂亭的狼狈样子,微有快意。
甘茂亭一翻爬起,满脸灰土掩盖下,口鼻微见血痕,口里“呀!呀!”怪叫,一翻腕抽出背上长剑,骂道:“无耻小杂种,得了我师父的恩惠,竟敢出手伤人,看剑!”长剑一挥,削肩挂臂,猛扑削来!
竺瑞青见他无理取闹,开口就骂,心中更怒,不躲不闪,手腕一翻,掌中已执着玉骨逍遥扇,扇尖一吐,只听“叮”的一声,正好点中对方长剑。
竺瑞青自服过“一元神丹”后,非但痼疾消除,内力也骤增不少,一点之下,劲道奇重,竟将对方虎口震裂,长剑当场脱手飞去。
竺瑞青一招得手,心中也自惊疑万分,他万想不到这招威力之大?正自惊疑,眼前人影一闪,甘茂亭身边已多了一位锦衣中年妇人!却听甘亭哭叫道:“妈!你替我报仇,不杀他我不甘心!”
“乖儿子,休要着急,一切有娘呢?”锦衣中年妇人一转脸,脸上立加蒙上了一层寒霜,她冷叱道:“臭小子!要想保狗命,就将‘铁血旗’交出,不然!嘿嘿!这可不像荒村小店有人救你了。”
竺瑞青懔然戒惧,敢情甘茂亭是为了“铁血旗”来的,那夜荒村小店中原来也是你们这帮人?竺瑞青惊呆未已,转而大怒,剑眉一扬,英目狂睁,爆炸似的一声狂笑,道:“原来你们是想谋夺我的‘铁血旗’,不错!‘铁血旗’现在小爷身上,要叫小爷乖乖交出,可没那么容易,最少你得拿点本领小爷看看!”
中年妇人一听大怒,猛一晃肩,人已欺近身来,五指箕张,对正竺瑞青面门一把抓来。这真是胆大妄为的举动,竟视竺瑞青无物一般,只是,他这身法手式,却也十分卒辣快捷。
竺瑞青惊怒交集,左足退了半步,猛一塌身,避过对方一抓,手中的玉骨逍遥扇疾点而出,施展的竟是他师门遥逍扇招中的一式,“蛇口蜂针”绝学。
中年妇人一抓落空,疾风已袭胸腹,心中猛然一怔,赶忙旋身避过,心知对方年纪虽小,却非易与之辈,若不施展两手绝艺,要想将他擒住,可真不易,於是双掌翻飞,立即展开身法,朝竺瑞青猛扑上去。
竺瑞青的玉骨逍遥扇,开、合、点、打,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居然一气支持了数十招,内中更是有攻,有守。毫不含糊。
中年妇人见他竟然十分了得,正待加力施为,猛下杀手毒招,忽见甘茂亭手执长剑,从后夹攻,仅仅一招出手,立使对方步法错乱,破绽百出,心中大喜,双掌一错,上下交拂,眼看一下就可将对方擒住。
突见眼前冒起银星万点,如风如雨,狂袭而至,心中大吃一惊,赶忙抽身暴退。待他稳睛再看时,场中只留下甘茂亭傻呆的站在那里,却失去了竺瑞青的影子。
竺一瑞青能从中年妇人手下逃出,那是他危急中将美髯翁所授的“风雨八剑”一招“风狂雨骤”,化於扇招中使出。威震江湖的绝学,究非凡响,只一招就将中年妇人逼退,就此并趁机溜走。
自此,竺瑞青再也不敢大意,一路躲躲藏藏在山中乱窜乱找南宫先生的住所。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竺瑞青在乱山中奔寻,早已迷了道路,只觉一座座的山峰,高与天齐,爬过一座山峰,又是一座山峰。正走着,眼前突现一位白衣老人,鹤发银须,高站一块山石上,气宇轩昂,飘然不凡,毫无龙钟老感,竺瑞青一见,不禁狂喜,但他却不敢鲁莽,肃然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老公公请了!借问一声老公公,可知南宫老前辈,隐居在那座山头?”
老人微微一笑道:“孩子!你找南宫先生何事?普通人是见他不着的!”
竺瑞青自以为身前老人就是南宫先生,忙道:“老公公,晚生怀里有南宫老前辈的‘铁血旗’,想必他会见我!”
老人苍目微微一睁,射出两道如电奇光,道:“孩子!你真有‘铁血旗’,拿我看看。”
竺瑞青一听大喜,忙从怀中掏出了小银管,双手毕恭恭敬的递上。老人接过抽出一看,脸上立即透出欣喜之色?随手将“铁血旗”塞在怀里,道:“孩子!随我来!”说毕,步下山石,领先走出。
竺瑞青这一刻的兴奋欢喜,却非笔墨所能形容,只是他却没形之於色,反严谨小心的随在老人身后走去!
越过一座山峰,穿过一片树林,竟来到一座悬崖上,崖下黑黝黝,暗沉沉,深不见底,老人至此停下,回首对竺瑞青道:“孩子!南宫先生深居此万丈悬崖之下,你可有这份胆气跳下去见他?”
竺瑞青猛听此语,一惊魂飞,所有的欢喜全部刹时废尽,这万丈悬崖,跳下去别说保命,身子不跌成肉酱才怪。
可是回过来一想,眼前老人若真是南宫先生,也许他正在试探自己的胆量?若说不敢跳,错过了机缘,岂不遗憾终身?
竺瑞青聪明的头脑中闪电似的急转着,他不是不敢跳,而是他正在犹豫着,眼前老人若真是南宫先生,那么他就是跳下去了,相信也不至会死,如若老人不是南宫先生,平白死了,岂不寃枉?竺瑞青心中虽疑惑不定,但他又不敢对老人露出些许犹豫之心,那是大不敬的。
忽听老人哈哈一笑道:“孩子!你如果不敢跳,就见不到南宫先生,还是赶快出山去吧!南宫先生不收无胆之徒!”
竺瑞青一听心中大急,眼看老人道貌岸然,气宇不凡,真似神仙中人般,自己对这样仙风道骨般的人,怀有猜疑之心,那岂非罪过!但他的猜疑犹豫也没错,那是显示出他的胆大心细之处。
为了竺家三代血仇,竺瑞青心血狂涌,终於一咬牙,仰首暗祷道:“爷爷!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在天之灵,如若有知,当命我平安拜见南宫先生。”祷吧!纵身就往万丈悬崖下跳去。
竺瑞青正当要纵身跃下悬崖的刹那间,突听身后咬牙轻响,猛回首,忽见老人脸上满是狠毒贪婪之色,将那高洁不凡的神情风度,全都掩蔽无余,心中不由大震,刚刚消失的猜疑,复又泛起。
适在此际,身后林边又见影儿一晃,虽只一瞥间事,竺瑞青回首时,眼角正巧瞄见。这人影的发现,竺瑞青已知事非寻常可比,在没有明确的认定老人是南宫先生前,他不愿以自己宝贵的性命开玩笑,遂道:“老公公,我不敢跳,请将‘铁血旗’还我,我还是出山去吧!”其实他那里想出山去?他只是想借索回“铁血旗”为词,试探老人是否就是南宫先生。这厢老人还没有答话,林边却响起甘茂亭的惊叫声:“外公!外公!千万别将‘铁血旗’还他………”
竺瑞青一听,心胆皆裂,魂魄俱飞,老人得意的大笑道:“臭小子!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铁血旗’今生今世,你再也休想了!”老人语毕大袖一挥,狂风突出,将竺瑞青的身子卷出两丈来远,直向万丈削壁深谷中落去。
竺瑞青本已心神俱丧,被震飞崖外后,更是险险昏了过去,但觉耳边风声呼呼,一颗心直往上升,眼前金花缭乱,他暗叹完了!这下死定了!
正当竺瑞青万念俱灰,闭目待毙之际,突觉腰间一紧,剧痛难当,可是耳边风声倏失,身子却凌空停住了,竺瑞青尚未睁眼,右手已触碰到一物,人类求生的本能支使下,竺瑞青赶忙伸手去抓,触手冰冷粘滑,更是腥臭扑鼻,中人欲呕。
竺瑞青一惊睁眼,见缠盘腰间,使他凌空停住,免却一死的,原来竟是一条宽约三寸一节节相连着的黑铁带,只是那黑铁带像是活的般,伸缩颤动逐渐的往上卷。
竺瑞青看不出究系何物?惊骇万分的,忍着腰间的疼痛,仰首顺着黑铁带往上看去,这一看不打綮,却使他险险吓得昏了过去!你道为何?原来那不是什么黑铁带,而是条七八丈长的怪蛇,蛇头扁而尖,顶上长着鲜血般红的鷄冠,那怪蛇头缠绕在一株斜生削壁间的千年古松上,蛇尾却卷住他的身子。
看到这种怪蛇,竺瑞青又怎能不惊骇莫名?诚然!怪蛇确使他免除了粉身碎骨之灾,可是,他终於还是难逃一死,一膏蛇吻,甚至於尸骨无存。
竺瑞青惊骇之余,赶忙收敛心神,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想对这怪蛇加以抗拒,只是那怪蛇卷住他身子的尾巴,却越来越紧,已使他逐渐的有窒息之感。
突地,竺瑞青提足真气,尽力一拳,击打在怪蛇身上,他是想情愿跌下崖去,粉身碎骨,也不愿葬身蛇腹。那知,这一拳击下,就如同击打铁条般,痛入骨髓。
这一拳,竺瑞青手打痛了事小,那怪蛇因此却突然一缩,惊虹电闪般快迅,一下子就将他提高了三丈,眼看马上就要送命怪蛇口中。
正当其时,呼的一声风响,又出现一条怪蟒,这蟒长仅三丈余,却是粗大如桶,通体碧鳞闪亮,头圆且大,张开来怕不一口就能将一条小牛吞了!
这碧鳞怪蟒,一出现,那黑铁蛇立即将一颗扁而尖的头高高举起,一双怪眼紧紧的凝注碧鳞巨蟒,一动不动的静了下来。
竺瑞青一见又出来一条巨蟒,心中更惊,但却因此不至使他立即送命!可是卷在他腰间的黑铁蛇尾,却丝毫也没放松。
突地那碧鳞巨蟒贴壁而飞,“呼呼”声响,瞬已游近三丈左右,一条粗大的尾巴,卷在一块突出的崖石上,大口一张,吐出一圈黄色菌状烟雾,迅速无比的直朝黑铁蛇高举蛇头飞去!
黑铁怪蛇动也不动,直待那黄色毒雾来得近了,方将头微微一低,蛇头上那红冠,倏忽间血芒暴射,立将黄色菌状毒雾冲敌。
可是,黄色毒雾散后,却没四向飘飞,反疾迅无比的朝那冠上射去,彷佛是红冠上有股吸力,将毒雾全都吸了进去。
碧鳞巨蟒一见毒雾无效,似怒不可遏的“咕咕”一声儿啼般怪叫,立即张开大嘴,红信吞吐的猛冲过去。
黑铁蛇嘴尖如鼠,要与巨蟒大口相比,简直就有天壤之别,但它却似较为灵活的,只见它蛇头猛然一沉,紧随着往上一挑,似欲以它那红冠,去顶碧鳞巨蟒的下颚。
碧鳞亘蟒亦似知道对方红冠厉害,不敢招惹,猛然一弯蟒颈,大口一张,正好朝下又对正了黑铁蛇的蛇头。
黑铁蛇横里一闪,倏然高抬寻丈,那尖尖的蛇嘴,电似般朝着碧鳞巨蟒的脑门,猛躬而去。
就这样,两条蛇蟒,一来一去,贴壁凌空拚斗,真是凶猛激烈异常,只看得竺瑞青双眼发直,忘了身在死亡线上,竟尔呆住了!
突地,腥风扑鼻,恶臭难当,竺瑞青一惊凝目,身前不到三尺处,张着那碧鳞巨蟒的大口,它彷佛是於突然之间,舍弃了拚斗,转而向他袭来。
竺瑞青被黑铁蛇尾紧缠腰间,身不由已,要待闪避,那里能够,若被巨蟒咬上一口,那当真是尸骨无存,惨到极点。
眼看巨蟒大口,近在咫尺,竺瑞青只惊得心胆俱碎,魂魄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