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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为苍生才女出警语 因一己奇侠传神功(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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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说来真是好笑得紧。苗师妹当年貌似天仙,师兄弟三人都对她暗生情愫。我与三师弟都想:大师兄在家乡已有了聘妻,只剩下我俩啦。哥儿俩暗中约定,一切全凭苗师妹自己决定,她若看上我姓朱的,那侯师弟就要装作若无其事,反过来也一样。谁知,谁知,她偏偏喜欢上了秦仲肃那个混蛋。

侯万通攥紧拳头,不住冷笑,似是正见到当年的苗良秀向着秦仲肃走去。莫之扬心想:苗师叔看不上你们两个,师侄完全能够明白。听朱百晓接着道:我与侯师弟虽是不开心,可心想秦仲肃虽有聘妻,但毕竟尚未成婚,苗师妹看上了他,其实也不是说不过去。唉,我哥儿俩一念之差,却酿成大错,致使我们师兄妹四人一生再无幸福可言。秦仲肃聘妻知道他与苗师妹的事后,竟悬梁自尽,秦父又跟着气病,竟然也一病不治。按说这两个人是自己糊涂,死了便是,秦仲肃却对苗师妹说什么两条人命,已成你我重重之隔,可怜苗师妹一怒之下,与他断发绝交,并自号十八,将对秦糊涂的恼恨,发到别人身上。那几年里,不知多少江湖好手丧生在苗师妹手中。这可不全是秦糊涂作的孽么?我们哥儿俩找到他,劝他快快觉醒,娶了苗师妹。哪知那糊涂虫张口仁义道德,闭口人言可畏,我们既与他说不到一块儿去,索性就动上了手。

嘿嘿,说来惭愧,那糊涂虫在别的方面狗屁不通,练武功却聪明得很,我们两个人都打不过。师兄弟的情份算是没了。我哥儿俩想,只有师祖的混元天衣功才能制服秦仲肃,混元天衣功练成之后,浑身上下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也不似金钟罩铁布衫之类还有气门是柔弱之处。哥儿俩为着苗师妹的幸福,可就苦练开啦。可那样的神功,谁能练成?我二人练了五年,却一点进展也没有,只好将功法分成前后两部,唉,我练这破皮烂肉功,吃成一个大胖子,侯师弟练那铜筋铁骨功,活活饿成一个干巴猴儿。侯万通叹息不已,甚是滑稽。莫之扬本想笑,可心想这两个师叔虽然荒唐,却是出于成人之美的苦衷。则他二人对十八婆婆的爱意,实是极为深切。联想到自己,是否能如他二人一样处理情事?不由得肃然起敬,再看二人形态时,目光中多了一份钦佩。

侯万通接道:可不是么?可苗师妹全然蒙在鼓中。她在江湖上闯荡,不知结下多少仇家,咱哥儿俩只好悄悄给她化解,算不清当了多少回灰孙子。有时好话说尽,人家仍不松口,就让他打一顿出气。好在咱哥儿俩的功夫总算派上用场,挨打原是小菜一碟。

朱百晓苦笑道: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能为她挨打,也是咱哥儿俩的福气。侯万通点头道:那是,那是。两人脸上竟都显出幸福的神情,枕臂仰望天上明月,好一会儿没有言语。

此时,桅杆上又攀上一个人来,那人轻功高超,悄悄藏身于横木之后,三人竟都未发觉。

朱百晓道: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十几年。秦仲肃武功高强,假仁假义最能欺哄那些无知之辈,在江湖上名声大振,你师祖谢世之后,嘿嘿,那糊涂虫真是出尽了风头。一日,我们哥儿俩收到他的帖子,原来他竟要娶妻了。我们知道大事不妙,若是苗师妹知道了,还不得气疯?哥儿俩便四处寻访苗师妹的行踪。事情往往就是那么怪:不找她时常可以见到她,找她时却忽然失踪了。可是没有多久,便听说了她的消息,原来她去找秦仲肃问罪,两人大斗一场,旧情复发,秦仲肃抛却家业,与苗师妹联袂游荡江湖去了。嘿嘿,我二人想那糊涂虫平生中做的蠢事两骡车也拉不完,独独这一回总算明白过来,都为苗师妹庆幸。

莫之扬心想:恩师抛家舍业,与女魔同闯江湖,居然能说是明白人么?不知怎的,想起上官楚慧来,心头一紧,暗道:自古情字最难勘破,又怎能说恩师之举不当?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越想越是心惊。

侯万通接着道:谁知好景不长,秦仲肃的结发妻子被人杀了,苗师妹的幸福日子就到了头。莫之扬奇道:三师叔,这个按说他们从此再无牵挂,高高兴兴在一起才对,又怎会幸福日子到了头?侯万通喜道:对啊,连师侄也比那老糊涂明白。一连叹惋,再也说不下去。

朱百晓道:那糊涂虫却不这么想,反而将过错都怪在苗师妹身上。糊涂虫回到太原,当众发誓:此生再不与女魔有染,有生之年只抚养孩子,钻研武学,苗师妹结下的冤仇,通通与他无关。这样一来,仇家纷纷找苗师妹寻仇。苗师妹无可奈何,躲了起来。唉,我哥儿俩找了她整整三十年,才找到她。大家都老了,我哥儿俩更为练功夫失了形貌,苗师妹都没认出咱们来。师侄,我们找你,你可知为着什么?

莫之扬正有这个疑问,静等下文。朱百晓道:我哥俩这么多年,练了几手玩艺,却连个合适的弟子也没有,千辛万苦找到你,为的就是要将功夫传给你。

莫之扬大出意外,脸显疑虑。朱百晓道:你可是怕练成我这样的胖子,或是三师叔那样的瘦猴?莫之扬道:师侄能有幸拜在恩师门下,已是两位师叔的师侄。再转拜师父,是否不妥?

侯万通笑道:你以为秦三惭武功比我俩好,跟我们学不到玩艺儿么?莫之扬道:师侄哪有此念?侯万通道:我二人要你拜师,不是要你转拜。那糊涂虫算是大师父,我二人算是二师父、三师父,咱们齐心合力,管教你一身武功天下无敌。

莫之扬寻思:若是练成了两位师叔一样的体貌,纵然功夫天下无敌又有什么乐趣?脸显难色。朱、侯二人知他心意,道:你拜我二人为师,我们传你功夫,却不会成了我们这个模样。脸上竟显恳求之色。莫之扬心想:这次去三圣教,少不得与辛一羞会面。学他二人的功夫,自然不是坏事。但他二人与恩师师出同门,却形同仇敌,我怎能转拜他二人门下?说道:二位师叔,师侄虽不能拜你们为师,但一样以师长相待。朱百晓嗔道:屁话!我们老哥儿俩又不是老得吃不上饭要找你养老,用得着你什么相待不相待!莫之扬诚色道:师侄实难从命,只好有违师叔好意了!

侯万通怕二人说僵,拉住莫之扬袍袖,央求道:好师侄,我们愿将一身功力传给你,他的破皮烂肉功,我的铜筋铁骨功,到了你身上,合二为一,你就练成了外门绝顶硬功混元天衣功,这有什么不好?莫之扬奇道:你们要把功力传给我?侯万通道:正是啊。我们两人各三十几年的功力给你,你就多了七十年功力,武林之中,谁还有这样的本事?莫之扬道:两位师叔,那就更加不行了。你们把功力传给我,元气大伤,我绝不能从命。请师叔见谅。回身施了一礼,手攀横木,便要顺桅杆下去。

蓦见桅杆上人影一闪,沉声喝道:是谁?那人影一晃,已攀杆上前,右掌忽发,拍向莫之扬后背。莫之扬手臂一紧,返回横木,心想:李璘若知道我两位师叔在这里,只怕要多生事端。反手一掌,道:下去!朝那人影劈去。他本想那人身在桅杆上无法还手,只有退下,岂料那人不退反进,手掌一翻,扣住莫之扬手腕,乘势跃上横木。这几下全是小巧功夫,虽是简单,但却是眼力、手力、内力、轻功等诸多法门的交汇之作。莫之扬已看清来者相貌,吃惊道:十八婆婆!

朱百晓、侯万通本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见了十八婆婆,全变得忸忸怩怩,尴尬笑道:苗师妹!

莫之扬惊讶之下,明白过来,暗骂自己糊涂:我早该猜到那个苗师妹就是十八婆婆。

十八婆婆与朱侯二位相对无言,好半天哑声道:你俩刚才的话,我全听到啦。朱侯二人更为尴尬。这两个江湖异人在这师妹面前连手都不知放在哪儿,说不出话来。

十八婆婆转过身来,道:莫公子,刚才我用了一招龙爪手,你化解得开么?莫之扬笑道:婆婆手上的功夫高强,弟子化解不开。十八婆婆正色道:武林之中,少年一辈,莫公子算作佼佼者。但与几个老家伙相比,还是差了一截。莫之扬垂首谦道:在年轻一辈之中,弟子也不算一流人物。苗十八嘿嘿笑道:你也不必谦虚。老身的龙爪手是从秦三惭那里学来的,你接不住我一招,自然更打不过他了。因此,你必须拜他们二人为师。朱、侯二人笑道:师妹,你同意我们的想法么?苗十八叹道:两位师兄,你们对我的一片苦心,这一世无法偿还了。秦三惭毁了我的一生,还连累了两位师兄。咱们三个活在世上,不就是想见到他认输的一天么?朱百晓、侯万通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莫之扬心想恩师同门四人,都已是耄耋之年,但都非美满幸福之人,不禁心下恻然。见明月不知何时已隐退,天空中惟余一片鱼鳞云,重重叠叠,更似人世间永远理不清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禁长叹一声,道:两位师叔、婆婆,三位都是弟子师门尊长,弟子该听从,只是弟子心想,几位都上了年纪,往年恩怨,何必放在心上?弟子代师父赔礼了。向三人拜倒。

十八婆婆嘿嘿笑道:莫公子是拜师么?朱、侯二人上前扶住莫之扬道:徒弟不必多礼。莫之扬气沉丹田,使出千斤坠来,朱、侯二人竟未将他拉起,两人一笑,同时用力,莫之扬身不由己站起来,正色道:两位师叔,为何非要让弟子拜师?

朱百晓嘿嘿一笑,与侯万通换个眼色,两人各出一掌,啪啪与莫之扬双掌交在一起,莫之扬想要撤掌,无奈两位师叔掌上发出绵绵吸力,似是粘在牛皮胶上一般,哪里动得了分毫?不由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十八婆婆身形一晃,绕到他背后,笑道:你福缘难得,还问什么?伸掌在他背上一拍,莫之扬双掌给朱、侯二人吸住,内力分不出来,不由自主盘坐在帆布上。朱、侯二人随之也坐下。朱百晓道:徒弟,我们这就要传你功力,你须摒却杂念,意守丹田,倘若稍有违抗,那就糟糕得很。莫之扬挣扎道:我不要你们功力,快放开我!忽然间两股内力自双掌涌来,一阴一阳,一热一冷,霎时令他胸口一窒,他知两位师叔已传功,又气又急,却偏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来自朱百晓的那股内力奇寒,来自侯万通的那股奇热,两股内力一经相遇,便盘绕绞动,痛不可当,不由冷汗涔涔而下。他恼恨二人强行传功,催动内力抵抗,两仪心经亦非泛泛,朱侯二人感到反弹之力,更加拚力催动。莫之扬吃之不消,牙关格格作响,双目中怒火喷涌。

十八婆婆知道师门的奇功,道:莫公子,你若运功抵抗,性命只怕有虞。快默念心法,化开两种内力,引入丹田。莫之扬觉得两种内力传来的压力愈来愈大,左半身如在万丈冰渊之中,右半身如在熔炉炽焰里面,又惊又怕,心想:这三个人夹缠不清,我糊里糊涂给他们弄死,那就不妙啦。只好运起心法,将内力化解,引入丹田。说也奇怪,他不运功抵抗,全身便不难受,反而觉得十分舒服,一会儿似三月春风徐徐沐浴全身,一会儿似骄阳烈日晒透陈年老酒。《两仪心经》何等奇妙,不知不觉间,朱、侯二人内力便汇集融合于莫之扬体内。

十八婆婆为三人护法,心念闪转:秦三惭负我一生,他自以为是武林奇才,天下没有人能够胜他。那次朱、侯两师兄劝他,他说什么来着?只要有人胜了他,他就回心转意。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指望他什么回心转意?不过,须教他知道,并非没有人能够胜过他,只要朱、侯师兄将功力传给莫公子,莫公子就能练成混元天衣功,徒弟胜过师父,他可怎么说?我从莫公子、梅雪儿手中抢走江湖二宝,能促成他一身硬功夫,也算是偿还了一点心债。可是,朱百晓、侯万通两个傻师兄将苦练了几十年的功力传给莫公子,这个债我怎样才能还清?

想到这里,心中又惊又怕,接着想到,其实他们两个的功力不就是为我而练的么?他们为我而献出功力,心中倒是高兴的。苗十八呀苗十八,你一生之中何曾知道过他们的苦心?就算知道,又何曾放在心上?望着形态丑怪的两个师兄,眼泪不禁流下来,淌进皱纹之中,暗自祷道:但愿人世轮回,咱们投胎为兄弟姐妹,一生中亲密无间,便是托生为牛马猪狗,咱们也是恩恩爱爱,再也不用受这些无边的苦痛。一丝微笑在她脸上显出来,瞬间又变成无限的幽怨。

忽听一声冷笑,十八婆婆惊醒回神,眼前已多了一人。她见是天鹰水鲨刘云霄,暗道不好,向桅杆上望去,却未见别人上来,当下不动声色。刘云霄眼珠在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嘿嘿笑道:几位好兴致,不错不错。

十八婆婆笑道:老婆子年老耳聋,又有些糊涂,不知刘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刘云霄冷笑道:永王若是知道有人偷偷地躲在桅杆上,不知会怎么想?他见莫之扬等三人模样,猜想是正在运功疗伤或是什么,忖道:这小子仗着妹妹是殿下的新宠,一直对我狺狺,这下看他怎么说?还有苗十八这个老婆子!总之是除掉一个算一个,这些人在永王身边总是对我没什么好处。主意打定,道:失陪了!向横杆下掠去,却觉得背心一紧,人又回到上头,冷笑道:十八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八婆婆颤巍巍笑道:刘先生想报告永王殿下么?刘云霄道:你害怕了么?十八婆婆摇头道:老婆子只知道要么先下手,要么不下手,却不知什么是害怕。刘云霄变色道:什么?十八婆婆双手成爪,暴长一尺,笑道:就是这个!左爪扣住刘云霄咽喉,右手抄他软胁。

十八婆婆早年纵横江湖,龙爪手功夫名声远震,忽施暴手,哪里还有半点龙钟老态?刘云霄又惊又怒,仰身避开她左抓,侧腰避开她右抓,他绰号天鹰水鲨,身法自是独到,但到底晚了一点,哧啦一声,右胁被十八婆婆抓裂,登时痛入心腑。他情急之中,内力自然而然发动起来,回身一掌,拍向十八婆婆腹间。刘云霄的风雷掌也是顶厉害的外家功夫,当年一掌曾险些要了齐芷娇的性命。十八婆婆识得厉害,使一招云海盘龙,双掌盘旋,退步卸开压力。刘云霄一掌搏回战机,却怕莫之扬等人起来围攻,侧目一望,几人头上各自白气袅袅,他也是大行家,知道三人内功运动正在紧要关头,起身不得,不由得心下一横:我只消将这老婆子打下桅杆,这莫之扬、朱百晓、侯万通便全由我啦。到时将三人抓住,交给永王殿下,岂不是大功一件?当下催动掌法,全力向十八婆婆攻去。

两人虽都事于李璘,以往却各自顾忌,从未试探过对方路数,这一下在横木上动起手来,真可谓是狭路相逢,砰砰啪啪换了十几招,性命相搏,各有中招。刘云霄的风雷掌掌风凌厉,每一掌都带起呼呼声响。十八婆婆不由暗暗着急:如此下去,不用刘云霄打败我,就能引来永王与八大剑士,那样岂不坏事?孰知高手过招,最忌分神,刘云霄号称天鹰水鲨,轻身功夫自然了得,在横木上动手自是占足了便宜,加上十八婆婆毕竟上了年纪,一不留神,给刘云霄逼到横杆末端,刘云霄双手猛推,十八婆婆支撑不住,后退一步,右足悬空。刘云霄冷笑道:下去罢!一招平地惊雷,啪的一声,击中十八婆婆肩头,十八婆婆再也撑不住,跌下横杆。刘云霄笑道:您老走好!过了一会,却没听到十八婆婆掉下去的声响。正感奇怪,却忽觉足踝剧痛,一股大力拽到,身不由己摔了下去,便在与横杆交错的一瞬间,才见到十八婆婆右手紧紧扣进横木之中,忙伸手抓去,却被她飞起一足踢了开去,这一下连桅杆也无法再摸到,不由得魂飞胆丧,啊的一声惊叫,跌了下去。

十八婆婆翻上横杆,嘿嘿笑道:到底是谁要走好?但想想方才确实太过凶险,不禁感到后怕,抚住肩头,只觉又痛又闷。又过片刻,通哗两声传上来,知道刘云霄掉进海中。听甲板上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人喊道:是什么掉下去了?莫非是海怪?嚷成一团。

十八婆婆定定心神,回身见朱百晓、侯万通头上雾气已淡不可见。过了一会,三人手掌分开,莫之扬腾地跳起,但觉丹田内力充盈,比平日多了三五倍不止,暖烘烘地极为舒服,心知朱、侯二人的内功已到了体内,想要还却不容易了。朱侯二人神情疲惫,朱百晓似是瘦了一圈,侯万通却似有增胖,这自是两人体内功力泄出,体态还原之故。莫之扬虽不情愿受二人功力,见了这情形,却不由大为感动,上前拜倒,磕了三个头,道:两位恩师,让弟子怎样说才好!朱百晓气喘吁吁,淡淡笑道:你已身负你邵师祖当年绝学混元天衣功,只要假以时日,懂得运用之法,就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哈哈,秦三惭自诩武学奇才,却也练不成这种功夫。莫之扬拜道:弟子的功法得自两位师父传入,却毁了两位师父的一生苦练,这这弟子心里难过之极!侯万通喘道:无妨,无妨。十八婆婆上前给三人道喜,恭贺两位师兄收徒、莫之扬大功告成。

莫之扬又喜又悲,不知说什么才好。听甲板上人声嘈杂,忙问端的。原来三人授功受功之时全神贯注,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竟全然不知。十八婆婆简略将原委说过,道:咱们得快些下去,不然一会儿就有人发觉少了莫公子与老身,更少了那个刘云霄。莫之扬道:正是。请朱、侯二人先下。朱百晓笑道:我与老侯少说三五天才能休息过来。苗师妹,乖徒弟,你们下去。我们就在这帆上睡几天大觉。

当下,莫之扬、十八婆婆悄悄从桅杆上下来,见甲板上一众水手仍在谈说,有的说可能是海怪,有的说是大鲸跳水,争论不一。李璘也出了舱来,八大剑士紧随其后。众人声音平息。李璘叫人点起灯来,道:刘云霄师父呢,他号称天鹰水鲨,大约知道是什么声音。有一名剑士立即去刘云霄舱室相请,不一会转来道:禀殿下,刘师父不在舱内。李璘道:咦,这就奇了。正在沉吟,忽然海面上传来刘云霄的声音:救命啊救命众人大惊。十八婆婆暗自咒骂:这厮怎么没死?

原来刘云霄水性虽然了得,却由于桅杆高达十几丈,跌到海水中时,摔得昏死过去。他醒过来时,发觉已在海水中,肚中喝了不少水,忙奋力游向海面。一露出头来,立即大声呼救。李璘叫水手用长绳拴上漂子,抛进海中,更点起数十支火把。刘云霄奋力划水,抓住长绳,绑在手臂上,船上的水手拉着他向船上游来。

刘云霄看见莫之扬、十八婆婆,大声道:殿下,当心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破水声响,他回头一看,隐隐是一片弯刀般的东西向自己游来,忽然醒悟过来,这东西是鲨翅,不由得魂飞天外,嘶声道:快拉我,有鲨鱼!船上人大惊,忙急拉绳索。刘云霄紧抓绳子,一边回头看,见鲨翅越来越近,嘶声大叫。

眼看就要到船边,忽然水花大作,刘云霄啊的一声惨叫,没进海中,绳子急速退去。水手们拉不住,一齐惊呼。莫之扬心想且不论刘云霄好坏,总是救人要紧,上前拉住绳索,一声大喝,奋起神力,将绳索拉回数尺,船下水花哗哗作响,刘云霄仍在呼喊。莫之扬神功初成,双臂运力,猛然一拉,竟将一人一鲨拉出海面。那鲨鱼露出半截身子,就足有丈长,仍咬住刘云霄死不松口。安昭一箭射出,正中鲨身。众人惊恐得无以复加,叫喊声成了一团,七手八脚帮莫之扬拉绳索。忽然绳子一轻,巨鲨跃回海中,紧接着绳索弹上来,连着一物啪的落到甲板上。众人一看清,都不禁觉得肠胃一紧,原来那绳索上连着的是一条人臂,带着一块颈皮,血淋淋地令人不忍目睹。

这一幕太过凶残,以至好半天众人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李璘拾起那支断臂,道:刘师父,你跟随小王奔波行走,小王照应不周,致使你身遭惨祸。小王必会善待你的后辈子嗣。将断臂抛回海中,道:迫不得已,只有以此法葬你,你天上有灵,当不会怪小王!对海中揖了一礼,沉着脸走回舱去。

众人叹息不已,渐渐散去。只有几名水手仍在低声谈论刚才的一幕惨剧。莫之扬回到舱中,心想刘云霄之死全由自己这方而起,不禁心下难安,好一会儿难以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大亮,安昭推门进来,低声道:刘云霄是你杀的么?莫之扬摇摇头,将昨夜的经过简略说过。安昭道:既如此,那他死也不枉。莫之扬叹息无语。安昭道:麻烦倒在永王那里,这事儿并不难查,他迟早会知道真相。莫之扬道: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只是不说破而已。安昭想他说的不错,道:那咱们怎么办?莫之扬道:自然是他不说破,我们也不说破,大伙儿都是哑巴,啊啊哦哦,心里明白。安昭忍不住笑起来,莫之扬却笑不出来。

船行非止一日,莫之扬白日练功,夜间便带上饮食与朱百晓、侯万通在帆上相会。两位师父恢复了精神,将混元天衣功的运功法门仔细传授。如此五日过去,莫之扬的功法渐渐圆熟,全身真元密布,暗中以刀剑相试,竟不能伤损皮肉,不禁很是欢喜。想到两位师父传功的用意,却又不觉忧愁,但想:我总不能与恩师动手比试,三位师父加上十八婆婆本是同门,现在都这么大的年纪,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几人重归于好。说与安昭,安昭也颇以为然,帮他筹划让几人和好的计策。

这一夜莫之扬会过两位师父,下得桅杆,正要悄悄回舱,忽听一人道:莫公子!莫之扬听出是李璘的声音,回头看时,却见他负手立于甲板之上,仰望着夜空。莫之扬忖道:他若要说破,那便由他。上前道:永王还没歇息么?

李璘并不转身,隔了一会儿道:莫公子,船帆上风大,令师尊虽是武林高手,却毕竟年岁不小,让两位老人家受此风尘之苦,岂非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莫之扬道:殿下早知道了么?李璘道:莫公子,刘云霄跟随我已经有七八年了,他号称天鹰水鲨,怎会误落海中?不过,此事我不会追查,免得雪儿不快,更免得与莫公子从此隔阂。莫公子绝技在身,心存仁厚,我实不能不惺惺相惜。长叹一声,走进舱内。

莫之扬立于当地,好久不动,心想:这人让人亲近不得,却又不得不钦佩。他立志要平定安禄山的叛军,志存高远。在此人面前,我为什么常常会觉得自惭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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