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胸口中了莫之扬一掌,虽然又闷又痛,听侍卫来报,忙奔进去。看一看房中情形,拜道:叔王受惊了,侄儿不赦之罪!岐王颤声道:免礼免礼!这位大侠,永王来啦,你有什么话快与他讲罢。只是先要放开我,我脖子都快断了!李璘心中暗暗上火:岐王身为王爷,却如此没有骨气,居然称刺客为大侠!
莫之扬笑道:掌令使,安昭在哪里?
李璘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斜目停在莫之扬脸上,叹口气道:莫公子年纪轻轻,武功出神入化,真令本王大开眼界。只是本王有个疑问:如此清明世界,阁下不为朝廷出力,以谋功名富贵,反而到宫中行刺,真乃糊涂之极!
莫之扬哈哈大笑,道:永王才令在下大开眼界。操琴之手可以赠银,吟诗之唇又可以妄言。李璘摇头不语。莫之扬又道:告诉王爷知道,在下命贱之人,蒙朝廷恩赐,至今活人十九载,讨饭十一年加坐牢四年,想效忠皇上,哪里有这种福分?李璘,你休想欺哄我,限你一刻之内将安昭带来,否则,你这叔王就别想活了!
他心中激动,手上自然透出内力,可怜岐王李隆范老棉花套子般的身体,吃之不消,道:璘儿,谁是安昭?把他带来就是了!李璘道:叔王,侄儿哪里知道谁是安昭?若能带来,早就带来啦。莫之扬道:掌令使,你欺哄谁来?安昭若是不在你手上,你叔王也就不在我手上!今日我认死了这桩事,你再不快去,后悔莫及!
李璘犹豫不定,眼光闪闪。上官楚慧道:相公,安昭是谁?是男是女?莫之扬低声道:你见了就知道了。上官楚慧想了一想,道:是不是你这几年结交的姑娘?莫之扬瞪她一眼,道:你先莫问这么多成么?这一来,上官楚慧便证实了猜想,提高声音道:到底是不是?
忽听人声起处,一名丰神气足的老者走进厅中,旁边一个丰美异常的女子挽着他的胳膊,周围簇拥着二十几个侍卫。众人一齐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莫之扬、上官楚慧大惊,觉得明皇一眼扫过来,犹如两道利刃刺到,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开去不敢看他。岐王带着哭腔道:皇兄救我!李璘上前道:禀父皇,此处危险,请父皇移驾。
唐明皇摆一摆手,道:四弟,贼人伤了你么?
岐王道:没有伤我,不过,这人功夫好得很,他只要一发力,你就再也没有四弟了!
明皇点点头,对莫之扬、上官楚慧道:你们二人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到宫中行刺,想让朕给什么?
莫之扬定一定神,朗声道:小的闯进宫中,并非为行刺,只不过要找一个人而已。请皇上将此人交还小的,小的绝不伤岐王。
明皇一怔,微笑道:好一位勇猛之士。已有四五十年啦,无人敢在朕面前如此言语。你要的人是钦犯么?
岐王抢着道:他要的人叫安昭,在永王那里。明皇满目疑色,看着李璘,道:璘儿,安昭是谁?
李璘沉吟道:这禀父皇,安昭乃骠骑大将军安禄山之女。莫之扬道:不错,我要的正是她,快把她带来!否则,小的一条贱命,换岐王一条富贵之命,也不算亏本买卖。
唐明皇笑道:壮士,安昭可与你有仇?
莫之扬笑道:我们情投意合,怎会有仇?明皇点头道:璘儿,那安昭是不是在你那儿?快去带来见这位壮士罢。
李璘躇踌片刻,忽然跪倒禀道:父皇,安禄山重权在握,朝野内外都道此人必反。璘儿为大唐社稷着想,将安禄山之女安昭羁留在殿中,实为牵制安氏,请父皇三思!
莫之扬见李璘终于承认安昭在他手中,担心方落,忧心又起。上官楚慧本一直盯着杨贵妃,心中羡叹人间竟真有如此美貌之人,听莫之扬说什么情投意合这才收回心神,越想越气,她练四象宝经日久,阴气过重,忽觉天旋地转,身不由己栽下床去。莫之扬大惊,呼道:娘子!却见人影一闪,李璘已将上官楚慧命脉扣住,冷冷道:莫公子,一人换一人,你快放了岐王,我便放了你娘子!莫之扬好生为难,一刹那觉得头上压了一块巨石,当真不知怎样才好。
上官楚慧醒过来,思前想后,觉得万念俱灰,蓦见莫之扬双目之中满是苦痛之意,不由得长叹一声,凄然道:相公,你不要管我啦,但愿来生别让咱们再相见!莫之扬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摇头道:不不娘子,我上官楚慧叹道:我生得丑,脾气又不好,你怎会喜欢我?我逼你又有何用?相公,我还没傻到家。
莫之扬心如刀绞,手上一加劲,岐王随之呼痛,唐明皇心疼岐王,双手一抖,道:四弟!莫之扬森然道:好,这是我运数不济,怪不得旁人。永王,我想拿两条命换你两条命,不知意下如何?
李璘愕然道:什么两条命换两条命?
莫之扬凛然道:我一条命加上岐王一条命,换安昭和上官姑娘两条命,成不成?
李璘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武功高强,到时一走了之,我从哪里拿你的性命去?
莫之扬道:你将安昭带来,然后放她二人出去,小的定当以死抵账。
唐明皇见岐王数度呼叫,再也忍不住,怒道:璘儿,别人纵是千万条性命,能抵你叔王一条命么?还不快去!李璘垂首道:是。将上官楚慧推给几名侍卫,出了厅门。
莫之扬见唐明皇已在侧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杨贵妃侍立一旁,不由得心潮起伏:这便是大唐国君了。他总有七十余岁了,这一生当中不知享了多少荣华富贵;都说我大唐是泱泱大邦,为何父亲得病无钱医治而死,梅伯伯给三圣教杀死,范阳地带的百姓常有饿死?他看舞马之时可曾知道似我等贫苦之人是如何活的么?
觉得人世间有许多事难以想明白,正自烦恼时,门厅响动,灯光忽闪,走进三个人来。当先一人是永王李璘,冷冷道:莫公子,安昭在此,放了我叔王!他身后闪出一个女子,向莫之扬走上一步,定定望着他,道:七哥!莫之扬哑声道:昭儿!安昭又上前在岐王大床之前站定。岐王虽然被制,但双目仍然精光一炽,暗赞道:安禄山肥胖愚庸的一个家伙,却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
其实安昭这些时日来身心倍受煎熬,加之阴罗搜魂掌之毒发作,已将她一个玉肌丰神之人折磨得形容憔悴。莫之扬心中一颤,扭头对明皇说道:小人斗胆要请皇上备上一辆好车,并请岐王陪我等三人离开。小人将两位姑娘安顿好,决意回来受死!
唐明皇岂不担心他一走了之,但当决之际,又不能惹他发作,微笑道:足下倒是一位义士。安禄山很有福分,能得你这样一个贤婿。朕亦非不恤人情之人,想来足下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出此下策。好,朕许你三人出京,你也不必回来领死。我大唐威被四海,德昭日月,岂会连一名义勇之士都不能容么?
杨贵妃笑道:皇上见你为意中人甘冒九死一生,也暗自赞许哪。莫之扬微微一笑,道:多谢皇上,多谢娘娘。扣住岐王腕上命门,对上官楚慧、安昭道:我们走罢。侍卫见皇上眼色行事,将上官楚慧放开,未料她径往那张大床上坐下,冷笑道:莫之扬,你们两人走便是了,管我做什么?皇帝老儿,想你也还记得,我上官家全死在你手中,今日上官家最后一个人也在这里了,取我的性命罢!
唐明皇听了,大起疑惑之心,道:姑娘是上官家的人么?
上官楚慧傲然道:不错,我姑奶奶是上官婉儿,我妈是她侄女,叫上官云霞,我叫上官楚慧。我家的仇恨,是再也不能报啦,你最好快些杀了我,反正我在这世上只有烦恼,没有一丁点快乐的时候。
唐明皇叹道: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量,难能可贵。上官婉儿协从韦武逆贼意欲倾覆大唐河山,朕若不除去彼等,李氏江山就要易姓,百姓就要遭到涂炭。上官婉儿文武全才,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女杰,可惜误入歧途。朕纵有饶恕之心,也难逆天下之意。彼时已有近五十年矣,朕几乎忘了。喟然叹息一声。
上官楚慧本是桀骜难驯之人,却不知怎的给唐明皇说得心悦诚服,怅然道:你不杀我么?明皇回过神来,捋须笑道:朕彼时不杀上官婉儿,天下臣子会笑朕有项羽妇人之仁;朕今日杀了上官姑娘,天下臣子便会笑朕有曹操奸雄之忍。你们快些去罢。岐王身骨不坚,还望快些放还。上官楚慧呆了半晌,拔足便向外走去。
安昭急道:上官姐姐!莫之扬道:娘子,等一等!上官楚慧霍然转身,两道目光有如冰刃,冷冷道:莫之扬,你既有了这个相好,还称什么娘子?咱俩从此恩断义绝,但愿天大地大,我与你们再无相见之时!跺一跺脚,一瘸一拐出了厅门。明皇叹道:好生送她出宫。四名侍卫跟了出去。
莫之扬望着厅门,怅然若失,道:昭儿,我们也走罢。安昭道:七哥,你稍候片刻。走到明皇、杨妃面前,拜道:罪女安昭叩见皇上、娘娘。唐明皇道:快快请起。你何来自称罪女?你父是朕的骠骑大将军,朕的江山稳固,你父之功不在少数。朕若是早知你已在宫中,定会早日召见,差几个女官儿陪你在京中好好玩耍几日。永王得罪了你,朕自会责罚。
安昭不起身,道:大唐传国玉玺,罪女已托永王转呈。罪女这里有几句话,请皇上万万明鉴:我父身子不好,双目已近失明,再于边疆领兵打仗,恐难当重任,更恐功大难赏,反成社稷之危。请皇上早日差遣大将接我父戍守之职,调我父回京享几年清福,罪女呕心之言,万望皇上圣裁!唐明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慢慢点头。安昭拜了三拜,站起身来,挽住莫之扬左臂,道:七哥,咱们何必劳岐王大驾?
莫之扬摇摇头道:昭儿,并非我信不过他们,我是怕万一有什么不对,哪怕有谁伤了你一丁点儿,我都难过得很。安昭与他相逢,要说的话,何止万语千言,此时听他真情流露,不由得眼圈儿一红,强笑道:七哥,有道是布衣之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血流成河。今日咱们若请岐王陪同出宫,日后走到哪里,都少不了麻烦;若是只有咱俩出去,从此便无牵无挂,是么?莫之扬想了一会,放了岐王,道:得罪了。岐王跌跌撞撞跑在明皇一侧,大叫道:快与我拿下!侍卫得令,刀剑出鞘,围上前来,莫之扬握住安昭手掌,惨然笑道:昭儿,这回你恐怕是错了!
蓦听唐明皇喝道:住手!众侍卫刀剑回鞘,退到一侧。岐王恨恨道:皇兄,为何不抓他们?
唐明皇叹一口气,道:莫非朕的信义反不及一介布衣么?传朕的口谕,赏金百两,着高力士代朕送他二人出宫!旁边闪出一名老者,面白无须,着太监服饰,正是高力士,走到莫之扬、安昭身前,侧身为礼,道:请。莫之扬、安昭手拉着手,跟了高力士出了宫去。
莫之扬、安昭与高力士辞别,沿长安夜街走出二百余丈,此时夜已将尽,月亮沉没,天上只有几粒疏星。两人再也忍不住,紧紧拥在一起。安昭低声道:好七哥!结识了你,我这一辈子算没有枉活啦。莫之扬道:我也是。捧起安昭有些清瘦的脸庞,凝望良久,忽然向她两片红唇上吻去,只觉得安昭和自己一样火热。
寒风已隐隐有刺骨之意,但二人竟谁也不觉得。手拉着手儿,在夜风中慢慢行走,不知不觉间来到护城河。河面如黑缎一般,不时低声呜咽。两人便在护城河堤上依偎坐着,说起别来种种遭遇。
原来那一日在雾灵镇荒野之外,叶拚动了武兴,要与莫之扬一试高下,他呆子性情,痴癫举动,怕安昭打扰,竟将她点了好几处大穴。两人打斗之时,安昭被一银衣人劫去。那银衣人不是别个,正是永王李璘。李璘意气深沉,将安昭带回宫中,施以软禁。安昭数度想见明皇,均被李璘阻拦未果,传国玉玺也落入他手中。安昭大智大慧,说托永王转呈,一言带过中间曲折而已。
莫之扬也将这些日子来的经历讲给她听,安昭静静地伏在他怀中,听他说完,抬头笑道:没想到我夫婿已是万合帮帮主啦。小女子一向疏懒,不知能否当得了帮主夫人?莫之扬道:你是大将军之女,封过郡主的人儿;万合帮帮主说来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头头儿而已,实则是我高攀了。安昭摇头道:生而为人,不能择父母,所以我这郡主是本来就有的,不是我自己努力谋得的,何况我已不是什么郡主了呢?而莫大帮主却是全凭一己之力所得,莫说是个堂堂帮主,便是一个卖咸鸭蛋的掌柜,也神气得很。莫之扬沉思良久,叹道:昭儿,我下半生可能不大好过。安昭奇道:怎有此言?莫之扬道:我生性愚顽,家中女先生少不得日日耳提面命,教训在下:这事道理该当如何,那事道理该当如何。在下只有诚惶诚恐,心悦诚服,到时点头点得脖子也弯了,腰也驼了,能好得了么?
安昭大笑,挠他腋窝。莫之扬捉住她手掌,反挠她腋下,触手之处,柔软温热,不由得心头一荡,向她怀中探去。安昭害羞,扳住他手掌,连连摇头。莫之扬手掌一翻,用了一招擒拿手法,他内力何等了得,安昭觉得双臂一震,不由自主垂了下去,莫之扬手掌已按在她右胸之上。安昭叹一口气,伏在他肩头,既不动亦不语。莫之扬自觉无趣,忐忑道:怎的了?安昭道:我想起了一个人,你给我说说她罢。莫之扬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将上官楚慧如何和自己结识,以及如何失散,如何重逢一一说过。安昭叹道:算来总是你欠她的。但愿上官姐姐好人好命,观音菩萨多加保佑。莫之扬道:你中了上官前辈的毒掌,据她所言,一年不治便要便要毒发身亡四字说不出口,接道:因此,我们还要去求她老人家,上官楚慧若是从中作梗,那怎么好?
安昭坐直身子,正色道:七哥,我便是毒发而死,那也是运数使然,咱们切不可对上官前辈、上官姐姐有一丝一毫恚怨之心。莫之扬点头不语。安昭笑道:我总算给皇上禀明了那件事,若是苍生有福,皇上不日就要召爹爹回京都。七哥,从此昭儿无牵无挂,跟着你在一起,便是早早死了,也没什么不好。莫之扬掩住她口唇,轻声道:可是我却盼望你好好活着。咱们找一处僻静之所,养几只鸡鸭,开几亩土地,我要跟昭儿永不分开,一直活成一对老公公、老婆婆。安昭默默流下泪来,道:我想在长安先找一个地方住下,长安物华天宝,卧虎藏龙,咱们就在这里寻访医生,说不定我的病能治好也未可知。莫之扬心想正是这个道理,当下赞同。
等到天明,二人寻一处干净些的茶楼用毕早饭,开始寻找住处。茶庄老板是老长安人,极为热心,带着两人四处打听。一个上午下来,看中了城郊一所宅子,那宅子半倚着一道石梁而建,一条小溪从门前流过,虽已是枯水时节,却依然水声哗哗,两人商议买了下来。之后置办家具,整整忙了两天,这小宅处处显出一派舒适洁净的气象来。
莫之扬与安昭各住了一间,仍有四间大房,安昭便布置了一间书房,一间练功房,一间饭厅,最靠正门的一间留作客厅。安昭一边忙乎一边道:咱们只不过叫它做客厅罢了,谁会来拜访我们?莫之扬笑道: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难说没人知道皇上御赐了我们二百两黄金。安昭忍俊不禁,险些将一具唐三彩瓷牡丹摔破。莫之扬又道:就算咱们暂时没有客人,过上一二十年,二儿子要下聘礼了、三孙子要过百日啦,那时街里街坊总有人会来道贺。安昭又气又笑,连道:你几时学得这般油腔滑调?
两人便在长安城郊住了下来。商议忙过这几日便要寻访名医。莫之扬自小过惯了穷日子,头一回有一幢像样的房子,每日跟着安昭忙里忙外,觉得十分快乐。有时痴痴地想:假使这世上只有我和昭儿,那该多好?过了两日,安昭购回一株梅花,栽在西北墙角,更买了数只雄鸡,每日无事便训练雄鸡相斗。唐明皇时,斗鸡之风大兴,安昭那年二十岁,虽然是女中豪杰,究竟是少年性情,隔了几日竟买了一个粗壮丫头,专管饲养斗鸡。此种清福莫之扬却享不得,数次催安昭去寻医。安昭总是笑道:先好好歇几日不妨。再说,上官前辈的手段,寻常郎中也决计治不了。
莫之扬不与她执拗,过了数日独自出门,将长安城中的医堂逐家走访,每到一家,坐堂医师无一不说自己医道通神,起死回生,药到病除。这一来倒将他难住,心想郎中少了固不好找,便是多了也不易找到合适的。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连骂自己笨得要命:当世名医除了百草和尚,更有哪个?喜滋滋买了几样火腿、蜜饯类的干果熟食,回到家中。安昭见他兴致颇高,问他端的,莫之扬道:昭儿,我想来想去,只有百草和尚能治你的病。因此买了几样菜,先预祝你能健健康康。安昭亲去厨房与丫头春莲一道做了六色精美小肴,打发春莲沽了几斤好酒,当夜三人吃酒谈笑,尽欢而歇。
第二日早晨,莫之扬因多饮起得晚了一点,听安昭喊道:七哥,快来看哪。莫之扬起身来到院中,只见大雪纷纷,地下已有厚厚一层积雪。原来昨夜便开始下了。墙角那株梅花经白雪衬映,越发显出别样奇相。二人立在檐下,忽然觉得天地之广,原来并无无边烦恼,心意相通,伸手握在一起,不由得痴了。
春莲拿了扫帚要去扫雪,安昭摆了摆手,道:烫一壶碧螺春,摆好棋枰,我和七哥下几盘棋罢。两人执手刚要回屋,莫之扬忽道:先等一等。到那株梅下,低头在雪地上查看。安昭问道:怎的?也跟了过来。莫之扬道:昨夜有人到这里来过。安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果见雪地上有几个淡淡的脚印,顺着院墙到了窗下,窗下的脚印虽然极浅,却密密匝匝叠了许多。想来那人曾在窗下伫立了很久。两人都是武学行家,竟都未听见有人进院,则此人想必轻功极是了得。这样一想,不禁暗惊。
安昭抬足踩在其中一个脚印上,道:七哥,这脚印比我的都要小,一定是个女子了。莫非是上官姐姐么?莫之扬沉吟道:她腿上箭伤好不了这么快,决计没这么好的轻功。喃喃道:会是谁呢?
安昭想了一想,笑道:既猜不着,便不猜了罢。大约是一个趣人儿,昨夜经过这里,顺便进来赏赏梅花。莫之扬道:那为什么又来到窗下?安昭道:想必是欲叫醒咱们谈谈赏梅之道,三思之后又觉得唐突,是以徘徊良久,这才离去。莫之扬笑一笑,道:但愿如此。运起轻功,在雪中走了几步,回头看时,留下的脚印却要比那人的深多了,咋舌道:昭儿,这人轻功确实了得。咱们小心些好。今日我去买回两把好剑来。
安昭点点头道:也好。便是用不着跟人打架,也可自己练剑。七哥,你在雪中练剑,我在一旁吹笛,那人若在暗中见到,想必十分失望,再不会来赏梅花了。莫之扬道:昭儿,咱们不是怕谁,只不过要过几日清静日子而已。安昭双目柔波闪闪,微微一笑,人梅相映,莫之扬不由看得呆了。安昭伸手将额前一缕秀发捋到耳后,乜斜着眼望着他,轻声道:瞧你的眼神儿,莫非又要给我来一招擒拿手么?莫之扬给她说中心事,干咳两声,面红过耳。安昭吃吃发笑,道:走,下棋去罢。
忽听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人道:莫之扬公子、安昭姑娘是否栖居此处?太仆卿老爷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