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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虎落平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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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西河镇附近,全都成了白色世界。

而白色,却是刘莲最喜爱的颜色,所以大雪并未打消他的兴致,只见她撑着一把纸伞,屹立在小船镇上,满面含笑的望着这白皑皑的美丽世界。快过午了,玉柱子也该回来了,不知道西河镇上,有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而玉柱子所购的这条小船,只有正中间,才有一个似小房间一般的舱房,船两头,并没有可遮风雨的地方,但那种小天地里,已足够他二人,享受他们自己的美好生活,因为那生活,是他们自己,为满足他们的人生而设计出来的。

突然,刘莲笑了,因为远处,由镇头上奔来的一条灰白身影,那个她极为熟悉的身影。

急快的,这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篷,捂住大半个面孔的人,飞也似的来到小舟前,那个人,他正是玉柱子。

玉柱子看到娇妻站在船头上,不由一急,一个虎步,跳到小船上,疾快的丢下肩上的布袋、手中的罐子,迫不及待的一把抱起娇妻,飞快的送进小舱房中。

他没有抱怨,只有关心。

“冻着了吧,我去加些炭火!”

一把拉住她心中十全十美的丈夫,刘莲笑说:“我不冷,过去一到下大雪天,我都是躲在暖和的房子里,对于外面,连看都没看过,如今我才知道,这种白色世界,还真的叫人陶醉而着迷。”

“我在镇上办东西,真想到酒馆或饭店去喝一杯,可是我又怕他们认出我来。另外,我看不到你,我会食不下咽的。”玉柱子一边加添木炭,把盆火升旺,一边笑看着面前盘坐的娇妻。

“有了你,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冷,我只要躺到你身边,就是不生炭火,甚至不盖棉被,我也会睡得很香很甜。”

于是,玉柱子笑了,而他的眼眶,也在湿润。

一个月过去了,玉柱子开始怀疑张老头是不是在说谎,对刘莲说:“不如赶在年前,先回到京城,把你安置好再说。”

刘莲笑了,笑的那么妖,那么美。

她不说话,只是含羞带笑的低下头,纤纤玉手,拨弄着膝上的白衣。

这又是一种女人成熟的美,美的连玉柱子都目瞪口呆而手足无措。

“你说话呀,这一回我一定要听听你的意思。”玉柱子有些命令的味道。

刘莲一指头,美眸白了一眼玉柱子。

而玉柱子看得出来,那并非是美眸传情,仅只是一种女人本能的撒娇味道。

于是,玉柱子又逼问:“你说,我一定会听你的就是。”

那声音似是来自遥远的云际,也像是来自附近的高山,在一路飘送中,似是被空中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吹散了大部分似的,那么微弱而不全,听在玉柱子的耳中,已有七折八扣了。

于是,玉柱子把耳朵凑在娇妻的唇边,口中问:“你说些什么?我没听到。”

那是一种外人无法听到的三个字,却在玉柱子的耳中鸣如轰雷。

“你说,你有了?”

刘莲点点头,一头撞入玉柱子的怀里。

玉柱子是听清楚了,只是他不懂娇妻有什么了?

于是,他大巴掌托住娇妻的脸,急又问:“你有什么了?”

真是无可奈何。

其实,玉柱子哪里会知道?

但刘莲又难以启齿。

终于,刘莲还是闭着双目,垂着粉颈,说:“我有孩子了。”

如果不是舱板挡着,玉柱子准会掉到冷冰冰的河水里。

因为般板子挡住他,所以他一把抱起娇妻,狂吼着,冲向岸上。

刘莲大吃一惊,急叫道:“快放下我。”

玉柱子第一次没有听到娇妻的话,他似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撒开大步,直往西河镇而去,白色绣有两朵莲花的披风,从头到脚,把刘莲遮挡起来,而玉柱子,却是长袍前摆挽在腰际,顶着鹅毛大雪,在西北风的刺骨吹袭下,一路朝着西河镇而去。

走在西河镇的大街上,玉柱子似是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震撼,当他在“迎宾客店”门前站定的时候,西河镇上已有十几个镇民,顶着大雪,追到玉柱子身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多人都在惊奇的问。

歉然的一笑,玉柱子没有回答。

于是“迎宾客店”的大门推开了,一阵带着雪花的西北风,吹进暖洋洋的“迎宾客店”,同时也把玉柱子吹了进去。

客店中正有十几个客人喝着酒,结巴掌柜一看是玉柱子与刘莲姑娘,高兴得直跳脚,就是急的说不出一句话。

店伙计这才急忙领着玉柱子往后院走,而刘莲却仍在玉柱子的怀里。

她早就想挣扎着下来,可是她扭不过玉柱子有力的双臂,所以她还是臣服了,她甚至干脆闭上眼睛,任他抱。

雅房中,一切照旧,店掌柜根本没有动或更换任何一件东西。才一个来月多那么几天,怎么会马也没有了,东西也不见了,只剩下两个人走回来。

于是,全镇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

“这究意是怎么回事?”店伙计一面给玉柱子送火盆,升炭火,一面又忙着为二人送茶水。

玉柱子喘着气,凝望娇媚的妻子,说:“我有了。”想想有些不对劲,于是他急忙又说:“不,是她有了!”

但他双眉一皱,也不知怎么说才好,顺口又道:“是我俩有了。”

店伙计与结巴掌柜,对望一望,面面相觑。

店掌柜结巴着急问:“有……有什么?”

压低声音,玉柱子在结巴掌柜面前说:“我们快有孩子了。”说罢仰天哈哈大笑。

于是,掌柜的笑啦。而店伙计,却高兴的往前面跑。

终于,西河镇花魁女怀孕的消息,传遍了全镇。

而玉柱子在这西河镇附近的河面上,悠哉悠哉的与娇妻在舟中的一住就是一个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不叫人啧啧称奇。

其实,玉柱子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完全是真执爱情的流露,因为,他太爱刘莲了,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所以,当他一听说刘莲怀了孩子,实在说,他并不关心孩子,而是在关心他的娇妻。

试想,一个有身孕的人,如何能在这酷寒的大雪地里,飘荡在这半结冰的河面上?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抱起娇妻,直奔西河镇,至于英山帮的人,何时来袭西河镇,已经是不在玉柱子的心上了。

虽说玉柱子不把英山帮来犯这回事放在心上,但他还是把离开西河镇后,所遇的那件不太光彩的事,说了出来,既然说了出来,难免把为什么又折回西河镇的事,也露了些口风。

于是,西河镇的人真紧张起来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仕绅,建议全镇武装起来,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快过年了,谁家愿意在过年时候死上几口人的?干脆花钱消灾,免去一场祸事。

但是,这事传到玉柱子耳朵里,却是另有一番说词,这个传话的人对玉柱子说:“山贼一来,可是像蝗虫一般,听说英山帮在大别山上,连环十二寨,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而你却只有一个人,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再大的巨木,也难独撑大厦。’这件事,只有花钱消灾了。”

玉柱子笑笑,除了陪他的娇妻之外,他连那间雅房,都不愿意出去。

玉柱子目前,自觉生活过得很充实而又美满,他像对娇妻看不够似的,有时候就痴呆的看上一个时辰。

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往使得刘莲对于玉柱子这种凝望,有着无可奈何的感觉。

“你不要尽在看着我,谈谈闲话,不是更好吗?”

“看着你,比说话还让我心里舒服。”

“难道你就这么看我一辈子?”

“一辈子也看不够。”

“可是,你不要忘了,我也会老的,等我老的头发白了,耳也聋了,满脸皱纹,难道你还会盯着我看?”

“你老了,而我也老了,可是你在我心中,却永远是美如天仙,我不会放弃我这种想法的权利。”

两个人就这么闲磨牙,却见店掌柜的亲自端了一些甜美的羹汤,送进雅房。

玉柱子一高兴,拉住掌柜的手,说:“掌柜的,我们闲聊一下,不会耽误你事情吧?”

“没……没关系!”

看了一眼结巴掌柜,玉柱子问:“海棠春院如今怎么个样子?”

“早……早就……关了。姑娘们,也都从良为人妇了,不过……大多都是……嫁给船老大,离开此地了。”

玉柱子笑笑,又问:“看得出你对刘莲不错,是不是你是刘莲的亲戚?说出来,我也好有个称呼。”

“称呼就不必了,我……我这条命,是……刘老爷救的,如今我应该要照顾他的女儿,好歹也算是……是回报吧!”

至于他的命,刘大任是怎么救的,又为什么救他,那是人的隐私,玉柱子是不好过问,而娇妻却也适时对结巴掌柜说:“提过去的事做什么?”

“喝过腊八粥,准备一堆大蒜头”,这是西河镇一带的民俗,大概是因为大蒜去毒,而快要过年了,人们准备吃食的东西也特别的多,怕放久了不洁净,所以在回锅的时候,大都加放些大蒜之类,有效无效,就没有人知道了。

也就在吃过腊八粥的第二天午后不久,好不容易,冬阳像娇客一般,羞答答的冒出个头来。西河镇上的人们,各家也在忙着筹备过年的时候,突然,从英山那个方向,迤逦着,来了两个骑马的汉子,各自很明显的,在背上插了一把带鞘的大砍刀,同样的翻毛带耳皮帽,老羊皮短袄,套在外面,皮腰带上,前面还插了一把匕首,老棉袄既灰又脏,好像从来就没有脱下来过,皮统子套在棉褡上,看上去,一眼就知道是山里来的响马。

也许是“迎宾客店”就在镇头进来的第一家客店,所以这两个骑马的,就在这“迎宾客店”前下马。

木桩上把马栓好,两个人先是两手提提裤腰,然后往镇里面瞧了一眼,双双走入“迎宾客店。”

客人上门,店伙计自然是热诚招待,先上茶水后上酒,只见这两个人,俱都年在四十左右,但却是一高一矮,而极不相称。只是那矮的人,却生了一对斗鸡眼,鼻子长的相当适中,也满挺的,可惜在那鼻头上面,长了几颗酱色痣,算是一半破了相。

这时候,外面有了阳光,所以还真有不少的人,蹲在太阳地上,微闭双目,享受着日光浴。两个叫花子,趁着太阳光的暖意,竟扒下上衣,在翻来覆去的找虱子,要是稍加留意,还会不时的听到“格蹦”的挤虱子声。

而“迎宾客店”里,原也有人在喝着酒,正因为全镇都对于英山帮会来西河镇闹事这码子事,早已有了警觉,所以人们对于这两个人,也就持别加以留意。

酒足饭饱,两个人立即起身到柜上会账,然后双双又走出店门,完全是过路人的样子,虽然他们身上带着刀,一副凶悍的样子,但眼看人家规规矩矩的吃饭,本本份份的会账,早就使人对他二人失去了戒心。

但当二人骑上马,朝原路走的时候,突然,高个头,花鼻子大汉,伸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只见一个纸笺,被拴绑在匕首上。

当两马刚一洒开铁蹄的时候,抖然冷芒一闪,那匕首就如同一颗流星般,“叭!”的一声,插在“迎宾客店”的大木门上。

正在附近廊檐上晒太阳的人,一惊之下,尚未会过意来,两匹马早已洒开八蹄,踢弹起地上尚未化尽的雪花,扬长而去。

还真应了那句古老的话: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就算是躲,也无法躲得过。

店伙计还真费了一番手脚,才把那支插入木门的匕首拔下来,急忙拿给结巴掌柜看。

只见上面写道:“买卖不佳,生意难做,弟兄们手头拮据,难过此年,祈望贵镇,筹备银子五千两,大米百担,牛羊各十头,三日后,派人送至镇北五十里地的卧虎岗。如有异议,我等必杀进镇来,鸡犬不留。”

下款竟是:“黑风魔手”程万里。

颤抖着两手,捧着那个纸笺,结巴掌柜急急忙忙的往后院跑,一路上真是结不出一个字来。

玉柱子正在与娇妻谈天说地,嘻嘻哈哈的逗乐子呢,却不料掌柜的一头撞进来。

“你……你看……这是什么世界?”

两手把纸笺平摊在玉柱子面前,一副无奈何的样子。

一连着看了两遍,玉柱子哈哈一笑,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刘莲也拿起纸笺,看了一遍,只是深锁双眉,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只拿眼睛款款深情的,而又愁云满面的,望着玉柱哥。

玉柱子淡淡地解释说:“依我看,这帮山贼不会来的太多。”

“你怎么知道?”刘莲这才问了这么一句。

玉柱子很自信地说:“百十个人可能有,再多就不可能了。”

他看了掌柜一眼,又道:“西河镇并不算是个大镇,平时即无自卫力量,也没武林中成名高手,所以西河镇常受到英山帮与长江水帮的骚扰,而这回,却是程万里,因丧子之痛,迁怒于西河镇,这才借故狠狠的敲上一笔,如果不答应,正就合了他的心意,然后他才‘师出有名’的洗劫这西河镇了。”

玉柱子话一落,就听一阵脚步声,自院中传进来。

就在结巴掌柜正要起身,却见五个年近六十的老者,相继走进玉柱子这间雅房中,一时之间,还真有人满之患。

只见这几个老者,俱都是长袍套身,外罩锦缎铮亮马褂,胡须飘飘,道貌岸然的坐在雅房中。

“掌柜的,可有什么良策?”其中一个老者愁云贴在脸上,沉痛的问。

“我……我正在同咱们姑爷商量此……事。”

“姑爷”,河西镇的姑老爷,当然说的就是玉柱子。

然而,玉柱子心里有数,即使自己没有娶到西河镇上的花魁女,只要知道这码子事,也不会轻易撒手不管。

“可有御敌良策?”另一个老者也在追问,看得出十分焦急不安的样子。

这时候玉柱子才缓缓说:“如果西河镇现在武装起来,同山贼一拼,那是下下之策,一方面没有演练过,另一方面,对付那般山贼,必须要斩草除根,否则,西河镇将永无宁日。但要消灭这帮山贼,不是西河镇的人所能办得到的,衡情量势,西河镇绝对不能有此种打算。”

玉柱子稍加分析,屋里几个老者,均不约而同的猛点着头,结巴掌柜,更是“是、是”连声。

刘莲这时候本想插嘴,但她甚是含蓄的,仅只拿眼,款款的望着玉柱子,她心中那份安慰,不难从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

其中一个老者,脾气比较暴躁,一拍桌面,恨声说:“这是什么世界?简直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嘛!难道我们想做个安份守已的良民,都不可以吗?”

“于老,这个时候发火又有什么用?要知道咱们这西河镇可是个三不管地带,以往的生存,靠运气,大难临头,就要靠勇气,有道是:‘方法是人想出来的,运气都是撞上的’,如今我们有咱们有姑爷在,我想总会有办法的。”

那个姓于的老者似是无奈地又道:“西河镇的姑爷,可就是一个,以往也有几个泼皮混混,平日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如今才只刚刚听到这码子事,却一个个不知溜到哪儿去了?”说着,咬得牙齿格格响。

“你别提那帮可恶的混混了,平常他们集合了六七人,或十来人,白吃白喝白嫖,还要伸手要钱,明打明的说是‘保护费’,这下要他们真的‘保护’,却又不知钻到哪个老鼠洞,不敢出来,真他娘的可恶!”大概是在气头上,所以结巴掌柜这回没有再“结巴”而且说的也特别快。这情形,当他一发现,自己都有些吃惊而不敢相信。

终于,玉柱子哈哈笑了,只见他起身对结巴掌柜的说:“准备一桌上好酒菜,我请几位大爷,就在这迎宾客店,好好喝上几杯,算是替各位大爷压惊。”

姓于的老者一听,急忙伸手一拦,说:“山贼都快杀来了。谁还有心情喝酒?我看省点事,大家把精神省着点,想想如何破敌才是正途。”

又是一声哈哈笑,玉柱子淡然地道:“计谋也好,良策也罢,这些都不必各位操心;冲锋也好,搏杀也罢,是我玉柱子,你们西河镇新姑老爷的事,各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今天难得西河镇有头有脸的大绅,驾临舍下,哪有不吃杯水酒的?”

他看看几个愣然的老者,又道:“吃完酒,各位安心回家,该办年货的办年货,该做卖买的做买卖,一切都外甥打灯笼——照‘舅’。”

于是,在座的几个老者愕然了。

玉柱子的武功,他们是信得过的。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玉柱子才一个人啊!

难道他真的具有万夫莫敌的神功?

几个老者暗暗摇头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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