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份,和煦的阳光照射大地,浓浓的雾也散开了,耸立在满山碧绿的戚家堡依然壮丽宏伟,地狱门在这经过两天的整顿後,把大战後的尸体埋起了,城墙或堡内外的血迹也洗刷乾净,似乎有长期驻守此处的打算,大门外一如以往有侍卫驻守著,所不同的是那些侍卫已换作大龙帮的弟子,同时穿上了戚家堡侍卫所穿著的装束。
这时候,有一个人影逐渐向戚家堡走近,那是一个年约四五十岁,徐娘半老的女人,脸上虽然有两三条明显的皱纹,但她五官特出,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看上去仍有一份迟暮之美。
这人正是华山派的侯若英,为了寻找因小事而出走的左梦衣,她四处奔波,明查暗访,到达福来客栈时,经过一轮查探,总算知道左梦衣的行踪。其实,因为左梦衣年轻貌美,又劲装艳服,看过她一眼的人也不会容易忘记。
门外两名大龙帮弟子见此人身轻如燕,移动时有如鬼魅,知道绝非是等闲之辈,於是屏息以待,掩藏杀气,总算没有慌张起来。
侯若英目无表情,但语气还是温婉地对他们说道:「华山派侯若英,想拜见贵堡主,未知可否通传一声?」
那二人听过侯若英的大名,也知道放走了的左梦衣就是她徒弟,不禁心下一凉,声回答,但所说尽不相同。
「堡主有事外出。」
「堡主闭关暂不见客。」
话声方歇,二人这才惊觉说错了话。
侯若英脸容慈祥,微微一笑道:「那就奇怪了,怎堋会有两个答案?」
其中一人反应较快,率先答道:「那是我家堡主正闭关练功,吩咐我们若有客到访,便说他有事外出,如此而已,请前辈不要见怪。」
侯若英略感不悦,一来她是寻找爱徒心切,想把左梦衣带回华山的灵居寺,二来她性格也属於固执一类,做事若得不出结果便不肯罢休,於是她开口说道:「那样,可否让我往内等候?实不相瞒,我有紧要事找堡主一趟,可否方便通传一声?」
那二人面面相觑,也心想若再拒绝,恐怕对方生疑,便无可奈何地带侯若英进入堡内。
侯若英来至客厅,众人战战兢兢地端上茶点,知道这消息的霍万龙马上出来迎见,他恭敬地拱手道:「在下戚家堡管家霍万龙,待会让我禀明堡主,前辈先行在此等候。」
侯若英喜道:「那就劳烦霍管家了。」说罢也拱手回礼。此时她发现霍万龙的右掌已废,虽用布包扎好,但一看便知是近日伤患。说起来她的侠义之心,绝不比左梦衣逊色,年轻时甚至属於好管闲事之辈,她出於关怀问道:「请问……霍管家的右掌伤势怎样?」
霍万龙先是怔了一怔,接著道:「那……那是练功时不小心弄伤的,经过诊断之後,大夫说只有切除右掌才能保住性命。」
侯若英口若悬河,似有说不尽的话语:「原来如此,我也略懂医术,华山弟子有什堋受伤、病痛,都是我治理的,不如就让我为霍管家看看吧。」
霍万龙道:「恐怕不是太好,如此劳烦客人,堡主会责骂的。」
侯若英道:「你不必担心,这方面我会和堡主交待清楚,重要的是治理好伤患,就让我看看吧。」
霍万龙心想这次推也推不掉,幸好当初中毒之时当机立断,把右掌切除,相信这女流之辈亦未必看得出原因,於是便将布拆开,好让侯若英诊断。
侯若英细仔端视伤口,叹气道:「这伤口虽能及时点穴止了血,但显然事後未有善加处理,恐怕日後遇上潮湿的天气,会变得疼痛不已。」
侯若英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然後对霍万龙道:「这是我们华山派的祖传秘方,专医外伤,现在我替你敷好,过几天便会没事了。」
霍万龙大喜,连忙答谢,侯若英把药粉洒在伤口上,不一会,只见她眼神露出疑惑之色,但瞬即把脸容收敛,不让别人看到,原来这祖传秘方一遇毒物便会呈现紫色,霍万龙的伤口略为带紫,好明显曾经中毒,与霍万龙本人所说毫不相符,不禁让侯若英起了警戒之心。
「好了。」
「多谢前辈悉心治理,在下立刻向堡主通传。」
「那我就在这等候吧。」侯若英目光如炬,将众侍卫看上一遍,发觉众人脸上均有惊惧之色,又不敢正视她,心想更觉可疑。
(这霍管家右掌伤口明明中毒,偏偏又说练功时遇到意外所致,其馀各人又有异样,不知这戚家堡究竟发生了什堋事,非要隐瞒不可。)
她沉思一会,阎君已由内堂步出,欣喜地向侯若英说道:「今日有幸侯前辈光临,实在荣幸之至。」
侯若英和他寒暄一番後,接者便提出今日到来的原因。
「今日打扰贵堡,实有一事向堡主相求,我有一名劣徒,擅自离开华山派,正急欲把她找回,经过四出查访,有人说她朝这个方向而行,未知戚堡主可曾见过她?」
「啊?你说的劣徒,是否那个叫左梦衣的姑娘?」阎君开始吹嘘起来。
侯若英问道:「正是,堡主有她消息?」
阎君答道:「她曾来过这,而且带同两个朋友到此,其中一个还受了伤,所以希望在此借宿一宵,我见她是华山派的人,於是就让他们在此逗留一晚,第二天早上他们便离开了。」
侯若英心急问道:「不知是多少日前之事?」
「大约三天前左右,他们沿著南方大道去了,照我估计,他们已去了很远。」
「多谢堡主,为要追赶劣徒,恕我未能久留,就此别过。」
阎君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但仍以平稳的语气说道:「难得前辈到来,何不在此留宿一天,明天再赶路如何?」
侯若英道:「我看不必了,难得找到她的行踪,我不想担搁下去,望堡主见谅。」
阎君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阻碍前辈,日後如有任何事要帮忙,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侯若英说了一声「多谢」,转身欲要离去,突然间念头一闪,想试探戚堡主的虚实,於是开口问道:「我突然想起一事,要堡主帮忙,我有一把宝剑,是年前一位老朋友遗赠,但未有道明来历,未知可否请教堡主?」说罢把剑摆放在阎君面前。
阎君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给难倒,他唯有接过那剑,细细打量後,再次吹嘘道:「此剑剑柄外型奇特,看来不是中原人士所造,应该是由西域而来,前辈请放心,此剑剑锋色泽分明,确实是一把宝剑。」阎君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像门外汉。
侯若英喜形於色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堡主赐教,後会有期。」
侯若英从容地离开戚家堡,但她徒步不久,便立刻折返,躲藏在附近的丛林,只因她刚才一试,已知道事有蹊跷,她那把西域宝剑,其实是一把仿真度极高的普通剑刃,假若是真正的戚堡主又怎会分辨不出。
侯若英思前想後,得出一个结论,既然那冒充的堡主知道左梦衣的名字,即表示她曾经来过,为了查明真相,於是决定要夜闯戚家堡。
阎君目送侯若英远去,有种得到解脱的感觉。此时,霍万龙靠近他道:「门主,我们是否又派人去跟踪那姓侯的?」
阎君斜瞪了他一眼,随即摇头道:「侯若英的武功高深莫测,就是我也要忌她三分,派去的人又岂能逃得过她的耳目,还是静观其变吧。」
侯若英躲进丛林,选择了一处隐蔽的高地,用作监视堡内的动静。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附近有些微异动,由於身处之地已远离戚家堡,因此她没有刻意去压低嗓子,毫无顾忌地大声嚷道:「躲起来的朋友,我是华山派侯若英,可否现身一谈?」
那个藏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如飞,先前他早已藏在林中,心想著伺机行动,却被後来的侯若英发现,眼见对方说话如此大方,又自称是左梦衣的师父侯若英,他也不便再躲藏起来,於是现身道:「在下泰山派徐如飞,前辈此趟到来,想必是为了寻找左姑娘,对吗?」
侯若英顿感愕然,问道:「你怎会认识她?」
徐如飞遂将左梦衣侠义相助,和地狱门决战一事坦诚相告,只是没有把戚礼堂说过的秘密泄露半句。
侯若英听罢,不觉又喜又怒,喜的是终於找到左梦衣的下落,怒的是她自晚年已不好江湖纷争,偏偏左梦衣时常好管闲事,屡劝不听,终至弄出如此大祸来。
侯若英忧心道:「那是说,自你和戚堡主走进密室後,往後的事便不知道了,对吗?」
徐如飞道:「正是。」
侯若英道:「刚才那假扮堡主的想必就是地狱门门主,不知梦衣的性命可有危险。无论怎样,我今晚决定夜探戚家堡,姓徐的,你去不去?」
徐如飞道:「在下正有此意,如今得到前辈相助,不胜感激。」
侯若英道:「好了好了,我最怕恭敬说话,你就留在这,我往那边小睡一会,直到入黑再在这会合吧。」
事实上,侯若英对徐如飞没有什堋好感,甚至对他有些怨恨,因为若不是他左梦衣也不会失踪,若然自己的徒弟有什堋不测的话,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在徐如飞身上,以侯若英的刚烈性格,到时真不知会做出什堋事来。
徐如飞见这位前辈冷若冰霜,先是感觉奇怪,继而想到她和左梦衣的性格也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种固执而坚决的态度浮现於脸上,总教人喘不过气来。
夜幕低垂,的月亮照著大地,夜益增的寒气,令戚家堡周围弥漫著一层薄薄的雾。
这一趟,可说是天公造美,在这层雾的掩护下,再加上徐如飞对戚家堡内各处较为熟悉,二人进至大厅时,丝毫没有被人发现。
徐如飞见大厅有二人把守著,便以手示意侯若英,各人制服一个,侯若英轻轻一笑,不待徐如飞准备好,便独自纵身上前,身法有如鬼魅,动作也甚为灵巧,其中一人未来得及反应,便迅即倒下,另一名侍卫亦只是「啊」了一声,穴道已被点。
徐如飞从师父口中得知侯若英武功卓绝,当今之世几无敌手,今日一见,方知师父所言非虚,心中惊叹不已。
侯若英性情急躁,恨不得即时知道左梦衣的下落,她盘问道:「我来问你,你们是否捉著一个叫左梦衣的女子?」说罢将侍卫的穴道解封,那侍卫被吓得双脚发软,跪在地上颤声道:「我们知道那女子是华山派的人,早已放走了。」
侯若英听後甚觉安心,喜悦之色不禁流於脸上,只是徐如飞还放心不下,详问道:「你们还捉著什堋人吗?」
那侍卫不敢造次,据实以告:「我们只捉著一个姓洪的姑娘,就关在地牢。」
侯若英不让侍卫再说话,又再次点了他的穴道,随即向徐如飞说道:「徐兄弟,我们就到地牢一趟,把洪姑娘救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