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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洗 霜(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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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楚天傲然负手,眼前快蹄已至身前四尺。

沉嘿一笑里,他右臂微抬,便硬生生扣住马。

“唏聿聿”一长鸣嘶,尹小月只觉得偌大的力量阻止,她穴道被制,双腿是唯一可以活动之处。

可以活动也是可以攻击。

尹小月弹身倒翻。

双腿一剪如双龙相盘,后头的韩元占没料她会来的如此之快,一沉身避过了。

倒是紧追着自己的四名年轻道士,最先的一个便被尹小月给翻马下。

那情况可紧张了。

跟在这名道士之后的那匹骏马不得不高高拉拔起,一串串长嘶中尽力扭开马蹄以免践踏到自己同伴。

尹小月一嘿,用背部重重落在马鞍上一撞,解开方才被韩老道点制的穴道。

同时一个翻身坐上马背,左手扣马,右指连翻三弹,反倒是迫向韩元占背后而来。

这回可是大大出了那个老道士韩元占的意料之外。

他双眉一沉,回身一爪斥道:“小姑娘倒蛮!”

尹小月嘻嘻一笑,掌中五指一并,似河上浮叶以掌背一拱一拍,道:“老道何尝不是不讲理?”

她这手甚是巧妙,出是一掌,气机却有血。

“玄空大四化?”韩元占难免大吃一惊,沉臂闪身才避了。

尹小月早已撒撒马蹄依旧放马而去。

前后不过是两个呼吸须臾。

韩元占楞了楞,耳中只听布楚天朗朗笑起来道:“韩道长,随她去吧!我且先回去看看达拉特旗一战如何?”

韩元占望着西南那一隅极远一小点的背影,重哼道:“这个小女人下回让老夫见了非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说归说,方才还不是拿不下人家。

放狠话的人,往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挂好自己的面子,自古以来不就是如此?

尹小月突然站到了自己面前来,会是怎样的感受?

谈笑这回真的是笑了。

而且是打从心底升起来的一股笑意。

他很安慰,尤其是唐蓉儿死了以后。

“她真的死了?”尹小月有些不信。

“是的。”谈笑轻轻叹着,风走沙移已经不容易找到正确的位置,道:“辛寒末的大力金刚指着着实实的捱上……”

尹小月沉默了片刻,一双眸子看着谈笑。

有话?

她转为轻轻一叹,只道:“达拉特旗已失守,我们不如转向乌兰木伦河北的东胜城或是河西的郡王旗。”

谈笑点了点头,翻身上了尹小月同一骑上,道:“反正在蒙古人入关以前救出邝寒四就成了……”

尹小月一拍座下扬蹄,淡淡道:“你们俩这一路转战可是够亲蜜的?”

妈呀!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

“喂!那时可是在生死关头哪!”谈笑在后头抱着美人的腰,苦笑叫着道:“逃命都来不及……”

“是吗?”尹小月哼着道:“方才我只看见一匹马,是不是也像这般抱着逃命?”

事情是如此。

谈笑在人家后头哈气叫道:“天地良心,哥哥我……”

他急,前面的尹小月可笑了起来,串串娇扬似风铃道:“好啦!人家逗着你的嘛!”

她回过头来,两人可贴着近了。

谈笑“咕噜”的一吞口水,竟然有一点点儿害羞。

尹小月见他脸红,自己那有不红上耳根的。

就这般双双默不着一语,两个人贴着享受这一刻奇妙的情怀,足足奔到了夕斜时分方见得前头有一处绿洲。

苍翠一片,赫然是个不小的林子。

尤其散布开的几泓池水,澄澈的宛如仙境。

两个人此刻本已是口乾舌燥,只差没全身着火,立即一个欢呼,翻下了马,便大口掬水饮起来。

老半晌,一袭凉风吹来,两人全身一阵舒适,肩并着肩望向那夕阳落处。

美!

宁静沉寂的美!

两个人享受这分天地合一的感受,整个心灵飞翔于这一片的美妙境地。

良久,良久,风卷林响,他们俄然惊醒中才发现彼此间不知已是对眸多久。

这回四道眼光可没再相避,他们全心全意的接受对方,也投向对方。

“心若有灵犀一点,千古不笑刹那短!”

尹小月感动着,缓缓垂眉眼。

谈笑此刻的心绪则是澄明灵动,自然而然轻轻点了一下伊人朱唇。

微微接触,刹那如闪电交迸,两人各自一震。

于是红霞飞颊,各自错开了脸。

“咕噜”一响,谈笑笑道:“肚子饿……”

尹小月嗔笑的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不知道那位道士的马鞍里有没有得吃?”

有!不但有,而且还真不少。

谈笑笑嘻嘻的抱出了一大批乾粮,笑道:“这些行军粮最是耐吃,一路用到东胜城是不成问题……”

他在马鞍内摸了一阵,寻出了张地图来。

地图,正是伊克昭盟图。

其中有一条红线划着,主线中又另外分出了几条支线。

“这是他们的进攻图?”尹小月皱眉道:“东胜城和郡王旗是同一时间攻击。”

她指了指两城之间的大红圈,续道:“这个呢?会不会是一支伏兵?先攻东胜,引郡王旗往援而后在中途予以揽截。暗里再主攻郡王旗?”

谈笑点了点头,道:“紧接是南下攻札萨克旗,过大漠直到长城和横山大城对峙……”

横山大城的邝百流正是他们要入关的最大目标。

“蒙古人绕了一大圈,由横山来的目的是为了配合六府道绿林之乱……”谈笑点了点头道:“若硬是从北面攻打,缺少了里应之力便是大难了……”

两个人边吃着乾粮边聊着,倒也是一乐。

“谈哥哥,你看这事如何阻止的好?”

“最重要的就是布楚天的态度……”

“他?”

“姓布的动向很奇特。”谈笑摇了摇头道:“只可惜那本秘册我们不了解。”

尹小月笑着,抽出怀里的秘册道:“楚天会这些东西我可是将它弄明白了。”

“真的?”谈笑大喜,笑道:“真有你的聪明!”

“误打误撞的!”她笑着道:“例如这句『千种风情在东道』就是指那位神秘的东道天令主宋风情。”

“有诗意。”谈笑取在手上看了一会儿,暗自惊异道:“想不到楚天会的势力如此庞大……”

他闭目想了片刻,方才点头道:“原来如此!”

“怎的?”

“华山……”谈笑点点头道:“我师父等人为什么默许布楚天在华山建立总寨,是另外有一层目的……”

尹小月专心的听着。

“因为布楚天想成为英雄。”

“英雄?”

“没错!以他自己目前组织的力量已足够引起比绿林六府道和蒙古人联手更大的动乱……”谈笑轻轻一叹道:“但是他要天下接管他,必然暗中会将蒙古鞑子兵这次的行动完全歼除……”

尹小月惊讶道:“所以中原便对他同声共赞?”

谈笑双眸闪动着,用力一点头道:“等到他得了民心以后,再利用刘瑾那老官制造天下的民怨这个机会,好来一个『顺乎人意』起兵造反,自是水到渠成……”

尹小月此刻惊心道:“这人好深的心计,更可怕的是我们目前又不能阻止他?”

鞑靼兵已迫在眼前就要入关,没有布楚天的阻止又如何遏绝?

明知居心叵测,却无力相阻。

不但无力相阻,说不定还要明里暗中相助。

尹小月长长一叹道:“难道就任由他去?”

“不!”谈笑长长吸一口气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六府道绿林之乱被破,奸宦刘瑾遭诛……”

刘瑾被诛,的确是斧底抽薪之法。

他们两人谈着,已是明月悬空垂照。

落月无垠的沙海波涌叠层的推向天际。

“好美!”他们方才轻声感叹。

忽的,四周一阵大响,自座下沙堆内冒出十数名全身一袭黄袍的杀手来。

谈笑方挑眉,后头那片林子复又扬嘶马鸣,刹那火把通彻将这方圆半里内照得通明。

当先只见一名高大硕壮的汉子,威风凛凛傲骑于一匹高大黑骏之上朝两人瞪来。

“两位是中原人?”那名颇有王者之范的汉子冷肃道:“从北方的达拉特旗来?”

达拉特旗已经落入都拉奔的手中。

帮助都拉奔入侵伊克绍盟的可有不少中原人。

谈笑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大汉双眸一闪,仰头大笑道:“好,有种!”他望着谈笑和尹小月片刻,方才沉沉道:“两位真是惊绝天下的一对,堪与我那位拜弟夫妇相媲,可惜呀可惜………”

他双目一睁,自有威风生,道:“一正一邪,大大相差。”

谈笑正想说什么,四周十四名杀手已动。

只见他们揉身上前,掌中弯刀如电闪下。

“好功夫!”谈笑大笑道:“将少林的伏魔杖法用在刀上,原来别有韵味……”

他笑,笑着出手。

尹小月的动作也不慢,飘飞的身影有似凌波洛神。

这对男女一帅一美,出手俐落已极,那名大汉不得不为之皱眉,都拉奔手下有此人才,难怪自己这方差了一大截。

只见在这两人几番曼妙奇异的出手中,自己精心训练的一十四名好手已然躺下九个。

“好!”这王者大汉一喝,人自马背上腾起,双掌拍向谈笑而来。

在此同时亦有两道人影飞起,扬声道:“大王子……他们两人交给陈氏兄弟处理……”

但是穆拔勒的动作太快,似天灵般的巨掌已拍压谈笑的肩头而下。

双掌十指尚有三寸之距,那两股罡风却早已罩住了谈笑的上半身。

好惊人!

谈笑像是早已知道对方的身分,吸气退身,右臂一振一抖间,只见是一泓光彩卷出。

既妙又绝,此刻卧刀如鞭,片片钢片像活了似的震向那名大汉的前身一十六大穴。

大汉猛可吃了一惊,十指展开妙绝无比的小巧之劲,一串指风弹力硬是将来袭的这一怪“刀法”上的钢片稍缓微震。

自己一个身子则讶异停住看向对方。

隔端,陈氏兄弟是一对四旬三、四的壮硕汉子,满脸的胡髯张飞中和尹小月打成一片。

看得出来是尹小月手下留情。

这名被唤作“大王子”的大汉皱了皱眉,沉声道:“二位且住手……”

尹小月一笑,身形奇巧一转让陈氏兄弟扑了个空,便站到谈笑身旁睇笑着。

那厢陈初疑、陈檐响两兄弟则是一楞,双双叫道:“这是那一门的功夫?”

说着,倒也是磊落钦佩的朝尹小月看了一眼,双双站到了那名大汉左右。

“在下穆拔勒……”那名大汉朗声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谈笑笑了起来道:“方才早问了不就没打上这架了?”他大笑道:“哥哥我姓谈……”

“谈笑?”穆拔勒双眼一亮道:“阁下是谈笑?”

他看向尹小月又笑道:“姑娘一定是尹小月了?”

姑娘人家被旁人将自己和心上人凑成一对儿,总是高兴的事。

脸色刹时大好道:“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他拜弟告诉他的了!”

“他拜弟是谁?”

“苏佛儿那小子啦!”谈笑大笑道:“姓苏的他老婆就是跟你最要好的单大美人是也。”

“是单文雪姊姊?”尹小月娇笑起来,望看穆拔勒道:“原来你就是那位伊克昭盟的大王子?”

“哈……不打不相识!”穆拔勒大笑道:“拜弟曾在飞函告诉小兄有关两位之事,没想到今夜相见于此……”

身旁,陈初疑和陈檐响双双呃“了一声,道:“难怪你们两个身手如此了得,原来中原两位大侠……”

“少捧啦!”谈笑耸肩一笑道:“王爷到此可是为刺探军情?”

“正是!”穆拔勒皱眉道:“如今蒙古车臣汗部和乌兰察布盟联手三十五万兵马,后头据说又调动五十万支援。”

谈笑吓了一大跳,道:“那可是玩真的了!”

这时众人纷纷坐下,弄着几个营火。

穆拔勒早已叫了随从弄了酒肉来,气势更热烈。

“那五十万兵马来自土谢图汗部。”穆拔勒大口饮酒,皱眉道:“车臣汗部若是攻关成功,便可跟进!”

所以非阻止都拉奔不可。

谈笑把玩着掌中酒杯,缓缓道:“王爷的想法如何?”

穆拔勒嘿声道:“据闻都拉奔已捉到中原横山大城守将邝百流之子,他们绕了一圈不直接由北攻的目的,就是要以此为要胁入关……”

谈笑点头道:“正是此意!”

穆拔勒沉嘿一笑道:“所以他们再来的进击非东胜城便是郡王旗……”

他看了谈笑一眼,接道:“最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王爷果然非常人!”谈笑取出了地图,笑道:“这里有他们的兵马攻占图,正是此意。”

穆拔勒双眼一亮,点头道:“谈兄弟以为该如何?”

谈笑缓缓“嘘”了一口气,道:“放弃东胜城……”

穆拔勒一楞,旋即落入沉思。

老半晌之后,他才大大饮一口酒,嘘气道:“给他们一个废城?”

火烧东胜城,都拉奔拿下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就好像是拿下一块漠地般,何益?

“力保郡王旗,都拉奔急着入关,自然不会施力攻打。”尹小月也明白他们的意思,道:“届时自后方倒掩杀而去,让他们无所退路……”

穆拔勒仰天一叹,颔首道:“都拉奔自然不可能大耗兵力和时间跟我们在郡王旗硬拚!

不过……”

他复又一叹道:“东胜城内万千子民……”

谈笑心中一阵感动,这穆拔勒的心胸才是王者之风,他缓缓道:“王爷仁心,不过焦城之策尚能活命万千百姓而且有反攻力歼的机会……”

穆拔勒点点头道:“此理本王亦懂,只怕子民辛苦建立的家业为此付之一炬!”

这话方出,忽的有数十名随身侍卫跪下扬声道:“王爷当以邦国为重,东胜城子民百世以游牧为生,何为计较?”

这些人是来自东胜城的勇士。

穆拔勒双目一闪,道:“你们是东胜城内人人敬重的勇士,果真此心?”

“我等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何况一屋一城?”

“好!”穆拔勒虎的起身道:“我部盟皆能如此,何惧?”

都拉奔接到东胜城的探子回报,不由得大大皱眉。

全城一片焦土。

“好个穆拔勒,原来是个歪种!”他怒拍桌子,哼道:“以为退守郡王旗就可以保住了!”

“王爷稍安勿怒!”布楚天缓缓道:“当今之计以入关为重,若是转线攻打郡王旗,不但损兵折将,而且费时……”

都拉奔哼哼的喘了两口气,转向左右亲将问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他手下有四名大将,具是战绩彪炳之人。

一名五旬左右,受封为天国将军的里诺奇当先道:“布先生之言有理,可汗宜先进攻长城,待土谢图汗部出兵时再定绥境……”

“本将有不同的看法……”另一名四旬左右,乃是乌兰察布盟大将军的百可道:“若不摧毁郡王旗,日后他们绝断后援兵只怕会成大祸……”

这人的心思好深沉。

布楚天一笑道:“百可将军考虑甚是,不过只要我们能破关,中原多的是资源相助,何虑?”

百可掀了掀眉,道:“纵有资源千里,无人何用?”

里诺奇摇头一哼道:“我蒙古军向来天下无敌,再说一入关后土谢图汗部亦立即发兵,届时我们再来前后夹击反而一举歼灭郡王旗,将伊克昭盟入我掌握之中。”

这个里诺奇是蒙古都拉奔的麾下,而百可则是乌兰察布盟的统帅,在见解上自是有其不同。

都拉奔双眉一皱,半晌方才决定道:“本可汗决定先攻打入关,至于郡王旗这边由百可将军飞骑传书,请贵盟另出一兵马于我们之后。”

他沉沉一笑道:“若是穆拔勒识相便罢了,若不知死活要出兵,我们就来两面夹攻,让他不得翻身!”

百可此时皱眉一想,于是施礼道:“可汗真知酌见,末将深为折服……”

“哈……好!”都拉奔意图风发道:“传令下去,发兵过东胜城顺乌兰木伦河一举拿下札萨克旗!”

邝寒四身上一丁点儿也找不到昔日洛阳名公子的半丝模样。

一身衣袍有够褴褛,尤其是几乎盖住一半身体的瘀伤紫痕,让人家觉得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这里是虎刑营,专门随军禁囚重犯之用。

不但是里里外外有近百名的卫侍看守,里头的重犯还是被关于囚车之中。地上则铺压着铁板以防由沙土下来。

当然这座天字帐内只有邝寒四一个人。

都拉奔的旨令是除了他的令牌之外,谁也不能进入其内。

邝寒四冷冷的一翻双眸,不经意的精光一闪。

环顾这帐内明里暗里最少有二十名的兵士,至于外头有多少,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掀,一名平素负责自己三餐的蒙古军官端了盘子进来,沉嘿嘿笑道:“小子,今天你的运气不错!可汗已经攻下了札萨克旗大犒三军,你也有的好吃……”

邝寒四全身穴道被制,倒是不能禁了哑穴。

他冷冷一嘿,淡笑道:“札萨克到北湾庙不过十日路程,好好替你们可汗担心吧!”

这名叫扎力的军官怒声一哼,道:“兔崽子死到临头还嘴硬,嘿嘿……等到破关之后让你看看我蒙古大军怎么个屠城横山……”

“是吗?”邝寒四慢慢咀嚼着餐食,淡淡一笑道:“我保证都拉奔无法跨进长城一步!

你信不信?”

他说的肯定,令那名千夫长脸色一变,用力一拍邝寒四怒叫道:“小子,你有什么阴谋?说!”

邝寒四的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他笑道:“原来你对自己的蒙古军也没信心!哈……”

邝寒四正在大笑,忽的帐外传来一片杀伐之声。

扎力脸色大变,嘿道:“原来是早有阴谋!来人……”

一喝令,四下立即涌出十来名兵士。

“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汗有令,谁来劫囚便杀了他!”

“是!”

四月初六,夜。伊克昭盟终终在都拉奔率领蒙古联军进入扎萨克旗后发动战争。伊克昭盟兵分三路,由穆拉勒亲率中间一路八万雄兵猛攻,左右两翼分别由大将哈尔山和包格多分率两万兵马夹击。这一战挑在都拉奔进入札萨克旗当夜,正是利用敌人得意忘形心理松懈之时。札萨克旗内原先也埋藏了数百斤的火药和暗伏六百名敢死队,由谈笑和尹小月率领。杀伐声起,火药爆破之声立即翻响天地。谈笑所率领的六百名勇士又着着是蒙古人的服饰,只有在左臂上系了一块红布。一声呐喊里,左冲右突大大扰了蒙古军的士气。他们虽然震天价响的四下攻杀,倒是有一定的路径往西南方向而去。半个时辰的冲杀中,已让都拉奔立在高台上看出了倪,冷冷道:“穆拔勒必然是由西南而来……”

韩元占嘿的一笑,点头道:“想是如此,那些跳梁小丑就凭数百人想引出一条路来?”

都拉奔大笑,高举杯饮酒道:“里诺奇,你率领十万兵马攻杀西南方向,非叫他们片甲不留不可……”

“是!”里诺奇迅速下了高台,朝手下万夫长、千夫长令道:“整顿所属,攻打西南向……”

果然不愧是横跨欧、亚、非三大洲帝国之后,旋即浩大威壮的兵马已布置就当。

里诺奇正要下令,顶上忽的跃下一人大叫道:“将军,我随你去杀了那小子………”

里诺奇一看,正是都拉奔得力助手的鲁库库。

他大笑道:“好!”于是右臂一扬,喝令:“冲杀!”

都拉奔在高台上,大笑扬声道:“布大先生,你看我们蒙古军如何?”

“骠悍难挡……”布楚天双目一闪,点头道:“这等威势果然是天下无敌……”

正说着,正北一方突然一串大响,映着火光之下从黑暗漠地中掩杀出一大片的刀枪来。

都拉奔双目大睁,猛里一惊道:“穆拔勒的大纛!”

可不是,正前方一面大旗飞扬,上头绣绘着有鹰翅的猛虎不是伊克昭盟大王子穆拔勒的旗帜是谁?

都拉奔心神俱飞,忽的立起哼道:“好个调虎离山!”虎目四闪,冷哼下令:“百可、马塔、德汗……”

“末将在!”

“你们各领兵五万前往夹击!”

“是!”

都拉奔怒哼哼的坐了下来,见着三名大将果然迅速的整顿兵马,没片刻已是步、骑两兵归好分成三路而去。

他从上面望下,在那一里外西南、北方两军相互迎战敌人,好一片杀惨烈。

那穆拔勒这回攻击似是早有预谋,弓箭手、火药手俱分配妥当,双方一接触,便是万箭齐发,硝火冲天。

且看,两军激战了一个时辰,里诺奇那厢十万兵马已占了优势。

北端的三将一十五万兵马亦逐步包围穆拔勒的人马。

“哈……不知死活的小子!”都拉奔大笑道:“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正笑着,布楚天忽的脸色一变,道:“可汗,你且看东方……”

东方?都拉奔转头一看,忍不住一声惊叫。

正东,最少有八万兵马忽的高举火把攻来。

这无声无息的近距,已是半里之内。

他脸色大变,怒眉道:“好,好!原来主力在此!”

就是现在知道了,似乎是晚了一点。

帐外,价天响起的杀伐之声沉压压的淹了进来。

邝寒四淡淡的瞅了扎力一眼,嘿道:“怎样?你们可汗没法子进关一步吧!”

扎力怒目斥道:“好小子,我先杀了你……”

他亲自抽出佩刀,高高举起。

冷不防顶上一响来不及抬头,头顶一大震,当场叫人用匕首刺穿。

好快,好毒的杀技!

那一干架刀在邝寒四脖子上的众兵士大喝,但手上来不及使力便被来人扬手间以“飞旋夺命针”打穿了喉头。

“咚咚咚”一个个向后仰倒气绝。

弹指间的出手,已是十来条的人命。

邝寒四看向那人,只见全身黑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连面都包扎在黑布巾之后,让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更特别的是这人全身一点气味也没有,端的是十足十的杀手大行家。

神秘杀手一扬起掌中利刃,便要砍开那囚车铁锁。

邝寒四一叹道:“省了吧!”

那人一震,疑惑的看来。

“回头看看,姓布的站在那儿!”

神秘杀手沉哼回头,果然见着布楚天含笑而立道:“阁下好身手,竟然能在千军万马问出入!”

神秘杀手挑了挑眉,双掌本来已经套有鹿皮套,忽的一扬一弹,立时两团烟雾激射而出。

布楚天脸色一沉道:“万天无命散?好!”

他一飘身,双袖飞拍,足不着地而来。

只见这双滚卷的两袖宛如风轮似,将神秘杀手所激出的毒烟一忽儿震汤往两旁,侵于皮帐上。

“嗤嗤”一串响,尽是腐蚀。

神秘杀手显然为对方沉厚功力所惊,她沉斥喝腾身,于是想往来路欲走。

这一飘身方上,顶处“刷刷”两响,自有一对人影下。

是元啼痕和独臂的彭不卷。

一刀一剑威力不少差于以往。

神秘杀手一吸气,轻弹向北面帐幕而走。

人方撞破了出去,却被两卷飞袖和摧心掌力逼了回来。

紧随冷笑追入的是罗衣和赵欲减。

神秘杀手看向两面帐壁,耳里响着布楚天淡淡道:“最好别打那边的主意,我保证陆恨用毒的能力比你强的多!”

陆恨在华山一战,慕容世家的十名好手连哼也没哼便全变成了体。

布楚天轻轻一笑道:“阁下可以让我们看看真面目了吧?”

神秘杀手显然不愿意。

另外还有人也不愿意,道:“何必强人所难?”

西面帐壁忽然破了个大洞,谈笑探头进来笑道:“人家既然不想,你又何必逼着!”

邝寒四发现,谈笑说话的刹那,眼前背对着自己的这名神秘杀手轻轻的震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去想,只有对着谈笑道:“喂!硬拚干啥?早早回去睡觉!”

谈笑大笑道:“就是看你这样睡的不舒服,准备了个好地方让你躺看。”

布楚天轻轻一嘿道:“只怕带不走……”

谈笑看了他一眼,皱眉片刻后,道:“方才你要杀那个都拉奔是易如反掌……”

布楚天双目一闪,挑眉道:“又如何?”

“你不想让他这么早死是别有目的?”

“是吗?”布楚天淡淡一笑道:“谈公子怎么说,便怎么是了。”

谈笑嘿嘿一笑,卧刀已落于掌中。

邝寒四又叫了起来道:“喂!你回去睡了行不行?”

谈笑看了他一眼,皱了两下眉才笑道:“行!”

果真朝神秘杀手招呼道:“走啦!”

这一战到了天明,穆拔勒的人马方才退尽。

都拉奔检视自己的兵马,在一夜间竟减损三万之众。

他不由得怒眉一横道:“好个穆拔勒,非剥你的筋骨不可!”

百可往前一步,沉声道:“可汗,百可以为目前不宜进攻郡王旗,而该以入关为重。”

都拉奔“呃”了一声,沉眉一凝百可道:“数日前你还力主攻打伊克昭盟,为何今日又改?”

百可长吸一口气道:“百可心中只有『战胜』两字,前些日子要攻打郡王旗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昨夜的情况,今日想要挥兵南下,则是已接近成功边缘。”

都拉奔嘿道:“百可将军之言,是穆拔勒不会再暗袭我方了?”

“不错!”百可仰首道,“乌兰察布盟在这几日的调兵遣将布置已成,郡王旗就留给我盟军队来应付吧!”

都拉奔大笑,赞道:“好!若是人人能像百可将军如此有进有退,拿捏恰到好处,我军又复何惧之有?”

这个百可倒是不能小觑了。

布楚天沉沉一笑,不由得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札萨克旗一战,伊克昭盟士气大振。

“多亏谈兄弟出了这招声东击西之计。”穆拔勒大笑,用力一拍谈笑的肩头道:“昨夜一战,最少残敌有三万之众……”

谈笑也笑歪了嘴,朝身旁的大美人眨了眨眼,道:“幸好是尹小月不让须眉率领六百勇士冲杀,才能两次调走都拉奔的人马……”

尹小月娇一笑道:“说这么大声,不怕人家笑?”

谈笑嘻嘻乐着,大笑道:“自己人不吹捧自己人,这算是什么朋友?”

他说得理直气壮,刹时满帐哄堂大笑。

穆拔勒此刻看着他们俩,豪朗道:“今天是我族庆功之日,两位既是心心相许,何不趁此一结连理?”

这话一出又是满帐叫好,佳人脸大红。

于是我们的英雄谈大公子也为之红上了耳根,方才呐呐。

穆拔勒则是喜气洋洋的道:“兄弟,男儿自当豪爽,难不成要女人家开口点头?”

谈笑此刻望向身旁的伊人,只见她早已垂着头,别过脸垂下了眸。

他鼓了鼓勇气,轻声问道:“你看如何是好?”

姑娘没有回音,只是纤纤玉指把玩着桌上的银叉银刀。

谈笑看了穆拔勒一眼,只弄来人家挤眉弄眼的要他继续“说”下去。

“喂!你再不说话,哥哥我可下不了台啦……”

“说什么?”尹小月终于轻启朱唇道:“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说的话了?”

声音虽轻,穆拔勒的耳朵可好。

当下大大一笑道:“好吧!两位大侠在伊克昭盟本军帐中成婚,我族莫大光彩……”

随这一大笑,满帐内勇士、首领纷纷立起,拉着谈笑和尹小月坐到了中间。

众人则由穆拔勒带领绕成一圈,围着跳了起来。

同时每个人左右手上都拿着银刀、银匙不断交错在前胸舞着。

谈笑和尹小月看的好玩,不经意两人四眸相对,各自家羞的一垂头。

众人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由穆拔勒当先把银刀放在谈笑身旁,再将银匙放在尹小月身旁。

如此一个个接着做了。

穆拔勒笑道:“男是英雄,女是好妇……”

众人同和着:“男是英雄,女是好妇……”

“雄壮的臂膀,举着勇士的刀……”

“雄壮的臂膀,举着勇士的刀……”

“温柔的头发,系着男人的心……”

“温柔的头发,系着男人的心……”

“是共攥翔翔的鹰,是共奔快意的马。”

“是共攥翔翔的鹰,是共奔快意的马。”

一声声嘹亮而雄浑的歌声在价响,句句传向了围坐中间的一对男女。

他们互望,眼眸是无比的真诚。

歌声不断。

“让我握住你的手。共赴光明的未来……”

“让我握住你的手,共赴光明的未来……”

歌声传得好远,远在一里外一处沙丘上的人声声入耳,清晰而心痛。

夜,已无声的罩住大地。

眼眸望向远远一里外营火一丛一丛的展,迤逦的彷佛是天上的星辰。

一身黑衣坐没在沙丘夜的背影前,黑氅在风中飘着,打滚着座下的细沙。

是一种孤寂。

“姑娘一个人在此赏月?”后头有人缓缓道:“或是在想人?”

身后的人轻轻一笑亦轻轻一叹的走到这黑衣神秘杀手面前,摇了摇头又道:“其实姑娘未死,那一日老夫已经知道了。”

这人是唐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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